“风骨是有一些的,可惜,他们不愿意合作。”
赵顼靠在软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那没办法。你哪怕跟他们说,以后分利益给他们,一起合作共赢,他们也不会信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除非,你跟你之前对付河北那些豪族富商一样,直接给他们实打实的利益。”
赵野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
“饭得一口一口吃,路得一步一步走。这事儿,急不来。”
两人正说着话,一名小黄门自殿外匆匆而来,神色慌张,似有要事禀报。
张茂则见状,立刻会意,快步迎了出去,将人拦在了殿外。
片刻之后,张茂则走了回来。
他原本沉稳的脸上,此刻却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他走到御案前,躬身低语。
“官家,太医院来信。”
“韩琦……病重。”
“据说气若游丝,已在旦夕之间了。”
赵顼闻言一愣,手中的茶盏顿在半空。
“就因为吐了那口血?”
张茂则的脸色愈发难看,声音也跟着沉了下去。
“太医说,韩琦本身就得了风寒,这几日一直咳嗽,已伤了心肺。昨夜又受了惊吓,今日怒火攻心,加上在牢里过了一夜,寒气入体。”
他深吸一口气,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太医说,药石难医。”
大殿内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赵顼将茶盏放回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良久,他叹了口气。
他摆了摆手。
“既如此,便送他回家吧。”
“让他与家人见最后一面。”
张茂则躬身领旨,正准备转身去安排。
“等等。”
一个清冷的声音响起,打断了他的动作。
赵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站起身。
他走到赵顼面前,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官家,不能送回去。”
赵顼一愣,抬起头,眼中满是疑惑。
“为何?”
赵野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茂则,又看了一眼殿内的其他内侍。
张茂则立刻会意,对着左右挥了挥手。
很快,殿内所有的内侍宫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三人。
赵野这才开口。
“官家,韩琦一死,事情会变得很麻烦。但若是现在送回去,麻烦会更大。”
他直视着赵顼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韩琦昨夜被下狱,今天就死了。”
“您想想,这话若是传出去,传到民间百姓的耳朵里,会变成什么样子?”
“民间的悠悠众口,说不得,会被传成是官家您……动手杀人。”
赵顼闻言,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了毛。
他猛地站起身,龙袍的下摆扫过桌案,带起一阵风。
“朕没杀就是没杀!”
他怒声道,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谁敢瞎传?!”
他顿了顿,胸口起伏着,又补充了一句。
“再说了,就算朕真杀了他,那也是他罪有应得,合情合理!”
赵野点了点头,脸上却不见丝毫轻松。
“官家,臣知道您没杀,臣也知道他罪有应得。”
赵野叹了口气,语气却愈发严肃。
“但百姓不知道。”
“您现在把他放回去,他死在家里,在外人看来,韩琦是无罪的,被逼死的。”
赵野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官家,放太医院养着,等会臣亲自过去看看。”
“另外,请官家即刻给臣一份圣旨。”
“流放文彦博,韩琦,司马光,吕公著,冯京等人。”
“由臣,亲自去宣告。”
赵顼彻底被赵野这番操作给弄糊涂了。
他皱着眉,满脸不解。
“不是,这是要干嘛?”
“人都要死了,还流放他作甚?”
“你这又是去太医院,又是要圣旨的,搞那么麻烦干嘛?”
赵野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官家,如今我们还没全盘掌控民间的舆论。”
他看着赵顼,反问道:“您刚才问,谁敢瞎传?”
“臣敢跟您打个赌,不但会有人瞎传,而且数量绝对不会少。”
赵顼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赵野继续说道:“官家,臣再问您一个问题。”
“现在有两个说书先生,一个讲《史记》,讲秦皇汉武的雄才大略。另一个,讲俏寡妇夜半三更,大战隔壁王老汉。”
赵野盯着赵顼的眼睛,一字一顿。
“您选哪个?”
“官家,您说心里话,这殿里没外人。”
赵顼被他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最后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开口。
“如果……如果朕没看过《史记》的话,那肯定选《史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尴尬。
“但朕已经看过很多遍了。”
“所以……会选后者。”
赵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
“同理。”
“对于民间百姓来说,官家您处死一个罪臣,就像是咱们看《史记》一样,听多了,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
“但若是这里面,添上一点阴谋,一点算计,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秘闻,那就不一样了。”
“他们会更相信,是官家您,心胸狭窄,因为韩琦顶撞了您,所以故意要杀他。”
赵野摊了摊手,语气里充满了无奈。
“与其等着被他们胡乱编排,传得满城风雨,那还不如咱们自己,先把这个‘罪名’给坐实了。”
“然后,由臣,亲自走一趟。”
他看着赵顼,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您现在就下旨,治他们的罪。然后臣拿着圣旨,先去大理寺,再去太医院。”
“反正今天我去过大理寺监牢,众目睽睽。现在再去一趟太医院,也合情合理。”
“到时候,咱们就对外宣称,官家已经下旨,将韩琦等人流放。”
“而我赵野,是去宣告圣旨的执行者。”
“韩琦,听闻自己被治罪流放,一时气急,急火攻心,吐血而亡。”
“这样一来,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赵野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到时候,就算有人瞎传,那顶多是说臣逼死了韩琦,说臣心狠手辣,是个酷吏。”
“这盆脏水,泼不到官家您的头上。”
赵顼听完这番话,目瞪口呆。
他看着赵野,半晌才憋出一句话。
“至于么?”
他摇了摇头,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朕觉得,你是小题大做,想得太多了。”
赵野脸上的无奈更深了。
“官家,民间还有人传,说太宗皇帝当年得位不正呢。”
“这种事,不得不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