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峰问道,语气很随意,就像是在问路。
藤原清衡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
“会……会一点。”
“那就好。”
凌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个贵人。”
藤原清衡的心沉到了谷底。
贵人?
在这汴京城里,能调动皇城司这种级别的人来抓他的,那得是什么样的贵人?
“敢问……敢问,是哪位贵人?”
他壮着胆子问了一句。
凌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
“别问那么多。”
凌峰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腰间的刀柄。
“咔哒、咔哒。”
藤原清衡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面无表情的汉子,又看了看自己身后那几个已经被吓得瘫软在地的随从。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小人……遵命。”
……
半个时辰后。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黑色马车,驶入了燕王府的后门。
藤原清衡被带下来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他被带进了一间僻静的书房。
书房很大,布置得却很简单,除了满架子的书,就只有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案。
一个穿着紫色常服的年轻人,正背对着他,站在墙边,看着挂在墙上的一幅巨大的地图。
那年轻人身材修长,仅仅是一个背影,就透着一股子让人不敢直视的威压。
藤原清衡不用人教,直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藤原清衡,叩见贵人。”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但在这种大人物面前,先认罪总没错。
赵野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正停留在地图上那个像虫子一样的岛屿上。
“藤原清衡?”
赵野的声音传来,平淡,听不出喜怒。
“藤原家族的人?”
藤原清衡连忙把头磕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
“回……回贵人,小人……小人只是仰慕天朝风华,前来贸易的普通商人……”
“普通商人?”
赵野轻笑一声,转过身来。
他走到书案旁,拿起一份密报,随手扔在藤原清衡面前。
“能带着三条海船,满载金银和硫磺来换丝绸瓷器的,可算不上普通。”
“你们藤原家,如今在平安京说话,应该还有点分量吧?”
藤原清衡看着地上的那份密报,上面的字迹虽然是倒着的,但他依然能看清,那正是自己这次带来的货物清单,甚至连他在驿馆里说了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在大宋的情报网面前,他就像是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的人,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小人……小人该死!”
藤原清衡颤抖着说道,除了求饶,他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赵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抬起头来。”
藤原清衡战战兢兢地抬起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得如同寒潭般的眸子。
那双眸子里,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让他感到窒息的审视。
“本王不喜欢绕弯子。”
赵野开口,自称“本王”。
藤原清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本王?
在这汴京城里,能自称本王,还能调动皇城司的,只有那一位。
名震天下,收复燕云,让辽国人都闻风丧胆的燕王,赵野!
他竟然落到了这位活阎王的手里?
完了。
彻底完了。
就在藤原清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时候,赵野却突然笑了。
他转身走回书案后坐下,端起茶盏,轻轻撇了撇浮沫。
“扶桑那个地方,我们大宋想要。”
赵野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道惊雷,在书房里炸响。
藤原清衡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但本王不喜欢杀人。”
赵野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看着藤原清衡。
“现在,给你和你的家族一个机会。”
“一个一步登天,取代那个傀儡天皇,让你这一脉永世君临扶桑的机会。”
“天……天皇?”
藤原清衡猛地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
这远远超出了他最大的想象边界。
在扶桑,天皇是神裔,是天照大神的子孙,那是万世一系的神圣存在。
虽然如今藤原氏的宗家通过摄关政治架空了天皇,掌握了实权,但也从来不敢公然觊觎那个位置。
谁敢动天皇,那就是与整个扶桑的神道为敌,与所有的百姓为敌。
可这位燕王殿下,轻描淡写间,竟然要颠覆千年的神统?
还要让他这个旁支去当那个神?
“怎么?不敢?”
赵野看着他那副吓傻了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还是觉得本王在说笑?”
他身体前倾,那股子如山的威压再次扑面而来。
“你可以选择不合作。”
“不过,本王的战舰和精锐已经在登州港集结。”
赵野伸出一只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像是捏碎了一只蚂蚁。
“你觉得,凭你们那些拿着竹枪、穿着竹片,为了几块水田就能打生打死的所谓‘武士’,能挡得住我大宋的雷霆一击吗?”
藤原清衡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他见过大宋的禁军。
那种全身披挂铁甲,手持强弩陌刀的钢铁洪流。
他也见过扶桑的武士。
那种骑着矮马,拿着太刀,还要讲究什么“一骑讨”的所谓勇士。
两者若是对撞。
那不是战争。
那是屠杀。
是铁锤砸鸡蛋。
“合作,你藤原清衡这一支,就是未来扶桑万世一系的天皇,是大宋册封的扶桑王。”
赵野的声音充满了诱惑。
“不合作……”
赵野没再说下去,只是淡淡地看了凌峰一眼。
凌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刀身出鞘半寸,寒光凛冽。
死亡的威胁和权力的诱惑,死死地缠绕着藤原清衡的心脏。
他想起了自己在家族中的地位。
虽是贵族,却只是旁支,永远要看宗家的脸色行事,稍微有点差错就要被斥责。
他又想起了这些年在汴京的所见所闻。
宽阔平整的官道,高耸入云的格物院楼宇,市井间百姓脸上那股子自信和富足。
还有眼前这位燕王谈笑间决定一国命运的可怕权势。
扶桑与之相比,确如井底之蛙望天。
若是能抱上这样一条大粗腿……
巨大的恐惧和一丝难以抑制的野望,最终压倒了他对神统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