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尚方宝剑!
有了王安石这句话,大名府的官员就有了底气。
只要咬死程序正义,只要不让赵野乱来,那这案子就翻不过来。
“谢相公!谢相公!”
李岩连连作揖。
“去吧。”
王安石挥了挥手。
“去集贤院好好修书,修身养性。”
“若是这案子真如你所说,只是渎职。”
“等风头过了,我会向官家进言,调你回来。”
“是!”
李岩把信揣进怀里,倒退着走出了公房。
出了门,被外面的冷风一吹,李岩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封信,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的笑。
有了这个,大名府那就是铁板一块。
赵野?
哼。
哪怕你带着皇城司,也就是个外人。
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
……
与此同时。
城西,司马光府邸。
书房内,几个身穿便服的官员正围坐在一起。
这几人,都是这次被停职名单上的旧党官员。
大理寺少卿王默坐在下首,一脸的愁容。
“君实兄,这可如何是好?”
“官家这次是动了真格的,咱们这些人,全被踢出了衙门。”
“若是那赵野在大名府真查出点什么,咱们……”
司马光坐在主位上,手里捧着一盏茶,没喝。
他眉头紧锁。
“慌什么。”
司马光放下茶盏。
“身正不怕影子斜。”
“若是没做亏心事,怕他赵野查什么?”
王默苦笑一声。
“君实兄,话是这么说。”
“可你也知道,刑狱之事,哪有绝对干净的?”
“这些年积压的案子,多多少少都有点瑕疵。”
“若是赵野细找,总能找出毛病来。”
“而且……”
王默看了一眼周围几人,压低了声音。
“咱们底下那些门生故吏,有些手脚确实不太干净。”
“若是被赵野抓住了把柄,顺藤摸瓜……”
司马光脸色一沉。
“那就让他们自首!”
“谁做的事谁担着,莫要连累了朝廷大局!”
王默被噎了一下,不敢再说话。
一旁的富弼叹了口气,开口打圆场。
“君实,现在不是说气话的时候。”
“赵野已经出发了,带着皇城司的人。”
“咱们不能坐以待毙。”
富弼捻着胡须,沉吟道。
“大名府那边,虽然主要是王安石的地盘,但提点刑狱公事是咱们的人。”
“老夫这就修书一封。”
“让他盯着点。”
“既要盯着赵野,别让他乱咬人。”
“也要盯着支持新法的那些人,别让他们把黑锅全扣在咱们头上。”
司马光点了点头。
“也好。”
“彦国兄考虑得周全。”
“这赵野,虽然行事鲁莽,但这次查案,倒也是个机会。”
司马光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若是能借他的手,把王安石手下在大名府的那些烂账翻出来,对咱们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要小心,别让他这把火,烧到了咱们自己身上。”
富弼点头称是,随即拿起笔,开始写信。
……
汴京城的上空,无数只信鸽扑棱着翅膀飞起。
十几匹快马从各个城门冲出,朝着四面八方疾驰而去。
所有的线,都汇聚向了同一个地方。
大名府。
第36章 流民遍地
驿站外挂着的风灯有些残破,昏黄的光晕在夜风里打着摆子,把赵野和凌峰的影子拉扯得忽长忽短。
马匹打着响鼻,喷出几团白气,被亲从官牵去马厩喂料。
连续驰骋了三个时辰,胯下的大腿内侧火辣辣的疼,哪怕是垫了厚实的软垫,这滋味也不好受。
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这驿站名为“白沟驿”,离汴京已有百里之遥,再往北走,便是出了京畿路,直入河北地界。
赵野站在驿站门口,手里抓着个水囊,仰头灌了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激得他打了个寒颤,也把那一身的疲惫稍微冲散了些。
他没急着进屋休息,反而转过身,目光投向驿站外的官道。
赵野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三个时辰,离汴京越远,越往东走,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太安静了。
也太拥挤了。
这一路过来,官道两旁的枯草堆里,树林子里,全是黑压压的人影。
那些人也不说话,就那么或是躺着,或是坐着,像是一堆堆被人遗弃的破布袋。
借着驿站门口微弱的灯光,赵野能看清离得近的几个人。
衣衫褴褛都算是好的,大多是衣不蔽体,身上挂着几条发黑的布片,露在外面的皮肤干瘪得贴在骨头上。
“凌指挥使。”
赵野放下水囊,声音有些发涩。
凌峰正指挥着手下卸甲修整,听到招呼,大步走了过来。
“赵侍御,有何吩咐?”
赵野指了指外面那些黑影。
“为何这一路上流民如此之多?”
凌峰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脸上的线条变得僵硬起来。
这汉子叹了口气。
“赵侍御有所不知。”
“官家登基那年,瀛州、沧州、莫州就出现了地龙翻身的灾祸,房子塌了无数,百姓死伤惨重。这两年时间朝廷虽有赈济,但这元气还没修养好。”
凌峰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
“屋漏偏逢连夜雨。从今年初春开始到如今快十一月了,河北、陕西、京东西、淮南等路,那是滴雨未下。”
“老天爷不开眼啊。”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
“地里干得裂开了口子,能塞进去拳头。庄稼早就枯死了,连草根都被挖干净了。”
“从六月开始,就有河北百姓弃家舍业,拖家带口地前往汴京,想去天子脚下求条活路。”
赵野看着那些蜷缩在寒风中的身影,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
“求活路?”
“这些人……”
凌峰苦笑一声,指着驿站外边那几个一动不动的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