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457节

  两年边地风霜,让他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有些黝黑,眼神却比以前更加明亮,也更加沉稳。

  “子瞻见过殿下。”

  苏轼对着赵野长身一揖。

  “子瞻快免礼。”

  赵野上前扶住他,拉着他走到案前。

  “你来得正好,帮我看看这个。”

  他将刚刚写好的腹稿递了过去。

  苏含笑接过,低头细读。

  看着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惊叹。

  待读到最后一句,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赵野,抚掌称善。

  “妙极!当真是妙极!”

  苏轼的眼中异彩连连。

  “以阴济阳,以宫闱之喜,证天道之和!”

  “将祥瑞归于皇嗣,既合情理,又显尊崇。”

  “如此一来,那些酸儒就算想挑刺,也找不到半点缝隙。”

  “殿下此策,高明!”

  得到苏轼的肯定,赵野心中大定。

  “好,就这么定了!”

  他将稿纸仔细叠好,揣入怀中。

  “事不宜迟,我这就连夜入宫!”

  “子瞻你刚回来,且去歇息。”

  ……

  福宁殿内,烛火通明。

  赵顼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赵野呈上来的那份《大宋民报》创刊号样稿。

  王安石、章惇、曾布等几位政事堂的宰执,也各自拿着一份抄录的稿样,凑在烛火下细看。

  但见头版头条,一篇宏文赫然在目。

  《三阴抱阳,圣主泽被:论三月同辉乃皇嗣绵延、国祚永固之吉兆》

  文章辞藻华美,引经据典,将天象、阴阳、后宫喜脉、新政成效,巧妙地串联在一起,逻辑缜密,无懈可击。

  纵使是素来严谨的王安石,看完之后,也缓缓地点了点头,那张古板的脸上,竟也露出了一丝赞许。

  “此论,四平八稳,无懈可击。”

  章惇更是直接,一拍桌子。

  “何止是无懈可击!简直是神来之笔!”

  “把那帮腐儒想用来攻击咱们的刀子,变成了给官家唱赞歌的乐器!”

  “痛快!痛快啊!”

  赵顼也是龙心大悦,他放下稿样,指着赵野,笑骂道。

  “你这脑子,也不知是怎么长的。”

  “朕看这天下,就没有能难住你的事。”

  除了这篇主论,报纸的其余版面,也各有乾坤。

  有格物院关于新式纺纱机改良的简讯。

  有对《诗经·关雎》和《尚书·尧典》片段的“通俗释义”。

  有几首精短的咏春诗文小品。

  甚至,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还夹杂着一两则关于汴京城内某家脚店新出了什么口味的肉饼,或是某条巷子里有名的相扑手又赢了比赛之类的趣闻。

  曾布看得仔细,他指着那则关于肉饼的趣闻,眉头微皱。

  “殿下,此等市井轶事,置于官报之上,是否……稍显轻佻?”

  赵野躬身,从容解释道:“曾相公,此乃权宜之计。”

  “报纸初创,首要的是引人来看,让人爱看。”

  “如同钓鱼,需得先撒下香饵。”

  “待百姓养成了每日阅报的习惯,再逐步加重政论教化之分量,便可潜移默化,导人向善向学。”

  “若是开篇便全是艰深枯燥的大道理,恐怕只会曲高和寡,无人问津。”

  众人闻言,皆觉有理。

  王安石也颔首道:“先诱之以利,再导之以义,可行。”

  议定,刊印之事立刻推行。

  次日清晨。

  天还未亮,汴京城中各大印刷作坊便已是灯火通明,机器轰鸣。

  数万份还散发着墨香的《大宋民报》,如同雪片一般,从这里送往全城各处。

  报纸的主要投放地点,是各处的客栈、酒肆、茶馆以及官办的书院。

  除此之外,还有数百名经过专门培训的报童,在固定的街口、市集,向那些看起来识文断字的行人,免费派发。

  此举颇有心思。

  连字都不识一个,拿到报纸也是废纸一张,给了也是浪费。

  所幸这两年朝廷大力兴办蒙学,学费低廉,京畿一带的孩童识字率大大提升,也为报纸提供了相当规模的受众基础。

  一时间,整个汴京城都仿佛被这张薄薄的纸给点燃了。

  寻常百姓最关心的,自然是头版那篇关于“祥瑞”的雄文。

  茶余饭后,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津津乐道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天上那三个月亮,是祥瑞!”

  “应的是宫里三位娘娘都有了龙种!”

  “我就说嘛!官家乃是真龙天子,洪福齐天!”

  一座茶楼里,一个说书先生正拿着报纸,口沫横飞地给满堂茶客讲解。

  “各位客官,你们看这报上说的,‘三阴抱阳’!这可是大吉大利之兆啊!”

  底下,一个捻着胡须的老汉,听得连连点头,忍不住大声附和。

  “俺早就说了,燕王殿下就是咱大宋的福星!”

  “就是,之前有人污蔑燕王殿下是奸臣,我是一个字都不带信的!”

  “如今真相已出,看以后谁还敢瞎说。”

  “没错。”

  “对啊,要是没燕王殿下推行新政,咱这日子能过得这般红火?”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没错!王老汉说得对!”

  “以前苛捐杂税多如牛毛,现在咱们进厂做工,月月有钱拿!”

  “这都是官家和燕王殿下带来的好日子!”

  人群之中,一个穿着普通短衫的汉子,悄无声息地听着这些议论。

  他正是奉了凌峰之命,混入人群引导舆论的皇城司暗探。

  见火候差不多了,他便状似不经意地大声说道。

  “说得是呐!不过,这功劳也不能全算在燕王殿下头上。”

  “此乃官家圣明,知人善任;燕王殿下尽忠报国,君臣一心,方有我大宋如今这般盛世气象!”

  这话一出,立刻有人反应过来。

  “对对对!这位小哥说得对!是官家圣明!”

  “君臣同心,其利断金啊!”

  很快,市井间的议论焦点,便从单纯地歌颂赵野,转向了对整个朝廷和官家赵顼的称颂。

  满城皆是歌功颂德之声,一片祥和。

  ……

  然而,文人士子的关注点,却与寻常百姓大相径庭。

  他们的目光,大多只是在那篇祥瑞报道上粗粗一扫,便径直落在了那些对经典典籍的“白话翻译”上。

  初看之下,只觉得其文字浅白,通俗易懂,倒也新鲜。

  可细细品味之后,不少人便品出了不对劲。

  这解释……似乎跟老师教的,跟历代大儒的注疏,颇有出入?

  譬如那句儒家经典,“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千百年来,主流的解释都是:对于百姓,可以驱使他们去做事,但不必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是典型的愚民之术,也是历代统治者心照不宣的御民之道。

  可这《大宋民报》上的官方译文,竟然是:

  “官府应当引导百姓遵循正确的道路,并且要努力让他们明白为何要遵循这条道路。”

  这解释,简直是把圣人的意思给整个颠倒了过来。

  汴京城南,一座老宅。

  几名须发皆白的老学究,正围着一张报纸,气得浑身发抖。

  “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

  一个老者猛地一拍桌案,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此乃官方刊印之物,释经解义,岂能如此儿戏?”

  “曲解圣贤本意,与毁我儒家根基何异?!”

  他们尚且以为,这只是某个学问不精的编纂者,闹出的笑话。

  而另一些与朝中官员有所往来的文人,则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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