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赵野,则整天带着燕达,在营地后面的一片空地上转悠。
让人平整土地,筑起高台,还让人挖了好几个大坑。
直到第八天的中午。
远处尘土飞扬。
一支庞大的车队,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这支车队行进得很慢,拉车的不是普通的驽马,而是清一色的健硕挽马,甚至是两匹、四匹马拖着一辆车。
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留下深深的车辙印。
每一辆车上,都盖着厚厚的油布,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
“来了!”
赵野站在辕门箭楼上,看着那支车队,眼睛里放出了光。
王韶和郭逵站在他身后,伸长了脖子。
车队缓缓驶入大营。
押运的军官是一个黑脸的汉子,穿着一身与众不同的短甲,见到赵野,立刻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捧日军统制魏胜,奉命押运‘神威’火炮五十门,弹药五千发,抵达行营!”
“请燕王殿下查收!”
“好!一路辛苦!”
赵野大步走下箭楼,来到第一辆马车前。
“打开!”
魏胜一挥手,几个捧日军的士兵冲上去,解开绳索,一把掀开了油布。
“嘶——”
周围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郭逵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王韶更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想要伸手去摸,却又有些不敢。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个黑黝黝的大家伙。
粗大的炮管,闪烁着金属特有的冷光。
炮管架在两个巨大的木轮之上,后面拖着长长的炮架。
那股子狰狞、冰冷、充满力量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就是火炮。
这,就是工业时代对冷兵器时代的降维打击。
“这……这就是火炮?”
郭逵伸出手,颤抖着摸了摸那冰凉的炮管。
“乖乖……这也太大了。”
“这得用多少铁啊?”
赵野拍了拍炮管,发出“铛”的一声脆响。
“一千斤。”
“这一门炮,重一千斤。”
“加上炮架,足有一千五百斤。”
“能把十斤重的铁弹,打到两里地以外。”
“两里?!”
郭逵惊叫出声。
“殿下,您没开玩笑吧?”
“神臂弓最远也就四百步,这玩意儿能打两里?”
“试试不就知道了?”
赵野转过头,对着魏胜说道。
“拉到后山演练场。”
“今日,让几位将军开开眼。”
怀威堡后山,一片开阔的荒地。
这里原本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乱石嶙峋。
两里地外,有一座废弃的烽火台,孤零零地立在山坡上。
那是今天的靶子。
三十门火炮,只拉出来了五门。
一字排开,黑洞洞的炮口昂首指向天空。
捧日军的炮手们,动作娴熟地开始操作。
清理炮膛,装填火药包,塞入木质弹托,填入铁弹,最后用长长的推弹杆压实。
王韶和郭逵站在赵野身后,手里拿着千里镜,紧张地看着那个烽火台。
“装填完毕!”
“调整诸元!”
“预备——”
魏胜手里拿着一面小红旗,高高举起。
郭逵忍不住捂住了耳朵,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捂,但那股子压抑的气氛让他本能地觉得危险。
“放!”
红旗猛地落下。
几名炮手手里的火把,点燃了引信。
“嗤嗤嗤——”
引信燃烧的白烟冒起。
紧接着。
“轰!轰!轰!轰!轰!”
五声巨响,几乎同时炸裂。
大地震颤。
郭逵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猛地一抖,耳朵里像是被塞进了一万只知了,嗡嗡作响。
巨大的白烟从炮口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阵地。
而在两里之外。
那个经历了数百年风霜、坚固无比的烽火台。
在郭逵和王韶的千里镜里。
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
土石崩飞。
烟尘四起。
等烟尘稍微散去一些。
两人惊恐地发现。
那个烽火台,没了。
只剩下一堆碎石烂瓦,还有半截残垣断壁,孤零零地指着天。
“这……”
郭逵手里的千里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这……这是雷公下凡吗?”
他打了一辈子仗,攻过无数的城。
他知道那烽火台有多结实,哪怕是用冲车撞,用投石机砸,没个半天功夫也别想弄塌。
可现在。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没了?
王韶放下千里镜,手在微微发抖。
他转过头,看着那些还在冒着青烟的火炮,眼神里充满了敬畏,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狂热。
他终于明白赵野那句话的意思了。
“把脑子丢掉。”
是啊。
有这玩意儿在,还需要什么奇谋?还需要什么迂回?
西夏人的城墙,能比这烽火台硬多少?
他们的铁鹞子,哪怕披着重甲,能挡得住这十斤重的铁弹一击吗?
“殿下。”
王韶的声音有些嘶哑。
“这火炮……有多少?”
“这次带来了三十门。”
赵野淡淡地说道。
“后续还有五十门在路上。”
“还有更轻便的野战炮,也就是跟着步兵跑的那种,有个一百多门。”
王韶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片刻后,他猛地睁开眼,眼中精光爆射。
“这种仗,栓条狗当大帅都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