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定边军,是不是有士卒在边境巡逻?”
王韶一愣,随即点头。
“自然有,每日三班倒,严密监视西夏动向。”
赵野点了点头。
“那就好。”
他沉吟了一会,像是在构思一个极其蹩脚的故事。
“孤记得,有个士兵,叫……叫什么来着?”
“不管叫什么了。”
“反正就在刚才,他在边境巡逻的时候,因为追一只兔子,或者是因为内急去找茅房。”
“随后消失了。”
赵野摊开双手,一脸的无辜和愤怒。
“那是我们大宋的子弟兵,是我们的手足兄弟!”
“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们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他被西夏人扣下来了!”
“甚至是……被西夏人杀了!”
赵野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拔高了八度。
“这是挑衅!”
“这是对大宋的宣战!”
“传孤的军令!”
“要求西夏方面,立刻开放边境,允许我大宋军队越境搜查!”
“若是不从……”
赵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就是心里有鬼!”
“那就是窝藏!”
“咱们就可以……强行搜查!”
“这叫——寻找失踪士兵!”
王韶站在那里,听着赵野这番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赵野,嘴巴微张,半天没合拢。
他想过赵野会找借口。
比如西夏并没有停止屠杀汉人,比如西夏还在偷偷备战。
但他万万没想到。
赵野居然能想出这么……这么扯淡的理由。
士兵走失?
还要越境搜查?
这分明就是指着西夏人的鼻子说:老子就是要打你,你能怎么着?
这已经不是阴谋了。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是把“不要脸”三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殿下……”
王韶咽了口唾沫,喉咙有些发干。
“这理由……是不是太……”
“太牵强了?”
“太无耻了?”
赵野接过了他的话,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手。
“子纯啊。”
“兵者,诡道也。”
“理由这种东西,只要拳头够大,什么理由都是好理由。”
“后世的史书是胜利者写的。”
“只要我们灭了西夏,收复了河套。”
“史书上只会写:西夏无道,扣押我边卒,引发战端,王师讨之,遂平其国。”
“至于那个士兵到底存不存在,到底是不是去拉屎了……”
“谁在乎?”
赵野走到王韶面前,拍了拍那个已经石化了的主帅的肩膀。
“去办吧。”
“找个机灵点的兵,演得像一点。”
“记住,要悲愤,要委屈,要让西夏人觉得我们是被逼无奈。”
“今晚就要闹起来。”
“明天一早,我要听到火炮的声音。”
王韶看着赵野那双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眼睛。
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为什么这位燕王殿下能把朝堂上的那些老狐狸玩得团团转。
这就是境界。
一种完全跳出了道德束缚,只看结果的境界。
王韶深吸一口气,退后一步,郑重地行了一个军礼。
“下官……领命!”
他在心里默默想到:怪不得燕王能成事,这是真不要脸啊。
不过,不要脸得好。
不要脸得痛快!
这仗,要的就是这股子不要脸的劲儿!
王韶转身大步走出帐篷,脚步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既然殿下都把锅背好了,那他王韶还装什么斯文?
干就完了!
……
怀威堡北,五里处。
这里是宋夏边境的实际控制线。
一条干涸的河床,便是两国的分界。
河床南边,是大宋的哨塔;北边,是西夏的土堡,名为“屈野堡”。
今夜月黑风高。
屈野堡的城墙上,几个西夏兵正抱着长矛,缩在垛口后面打盹。
突然。
一阵嘈杂的喧闹声,从河床对面传了过来。
“二狗!二狗!”
“你在哪啊?”
“别吓唬哥哥啊!”
几十个火把瞬间亮起,在河床南岸晃动,像是一条火龙。
西夏兵被惊醒,揉着眼睛探出头。
“干什么的?!”
“大半夜的鬼叫什么?!”
一个西夏百夫长举着火把,站在城头上,用生硬的汉话吼道。
河床下,一个穿着宋军都头盔甲的汉子,举着火把,满脸的“焦急”和“愤怒”。
那是王韶特意挑选的,定边军里嗓门最大、演技最好的都头,名叫张顺。
张顺往前走了几步,一直走到河床中间,指着城头大骂。
“叫你娘的魂!”
“老子手底下的兵丢了!”
“刚才明明就在这附近巡逻,说是看见一只兔子跑过去了,一转眼人就没了!”
“肯定是被你们这帮党项狗给抓了!”
西夏百夫长一听,鼻子都气歪了。
“放屁!”
“我们一直在城头上,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什么兔子?这大半夜的哪来的兔子?”
“你们大宋的人丢了,关我们屁事?滚回去!”
张顺不干了,把手里的横刀拔出来,“咣”的一声砍在一块石头上,火星四溅。
“放你娘的屁!”
“这方圆几里地,除了你们这破堡子,连个能藏人的地儿都没有!”
“我不信!”
“我要进去搜!”
“兄弟们!跟我冲过去!把二狗找回来!”
“搜!搜!搜!”
张顺身后的几十个宋军士兵,一个个举着刀枪,嗷嗷叫着就往河床上冲。
西夏百夫长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