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西夏高台。
嵬名山正举着千里镜,死死盯着宋军阵中冲出来的那支骑兵。
当他看到那面斗大的“赵”字旗,看到那个没戴头盔、一脸狂傲的年轻将领时,他的手猛地一抖。
“姓赵?”
嵬名山放下千里镜,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宋军中,姓赵的将领虽然有,但能打这个旗号,还能统领如此精锐重骑的……
难道是?
他又举起千里镜,仔细看去。
那人确实年轻,大约三十岁上下,面白无须,那股子贵气,哪怕是在这满是尘土的战场上,也遮掩不住。
“燕王赵野!”
嵬名山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他本来还在担忧,铁鹞子就算冲破了宋军侧翼,能不能毁掉那可怕的炮阵还是两说。
但现在,情况变了。
大宋的燕王,那个把西夏逼到绝路的主谋,竟然亲自上阵了!
“天助我也!”
嵬名山大笑出声,用力拍打着栏杆。
“只要抓住赵野,这五万宋军不战自溃!”
“只要抓住赵野,西夏之围立解!甚至能反过来要挟宋国皇帝!”
巨大的诱惑,让嵬名山瞬间改变了战术意图。
炮阵?
去他娘的炮阵!
只要抓住了人,两难自解!
“传令!”
嵬名山对着传令官大吼,唾沫星子喷出老远。
“改令!”
“让铁鹞子不要去管宋军大阵了!”
“全部给我转头!目标就是那个姓赵的!”
“左右轻骑,给我往宋军重骑那边围过去!”
“用人命也要把他们困住!”
“告诉妹勒都逋,一定要把那个燕王给我生擒活捉!”
令旗疯狂挥舞。
西夏军阵中,原本指向宋军大阵的洪流,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硬生生地掰弯了方向。
无数轻骑开始向赵野那三千人包抄,而那三千铁鹞子,更是调整了马头,哪怕阵型有些散乱,也死死咬住了赵野的位置。
……
宋军中军。
王韶站在高台上,看着西夏军队的变动,立马明白了西夏军的意图。
心中不由得泛起了忧虑。
思虑片刻后,他咬牙下令。
“传令!”
王韶侧过头,对着身边的旗牌官喝道。
“告诉殿下,敌军意图生擒,让他暂避锋芒,往本阵收缩!”
“只要把铁鹞子引过来,剩下的交给我!”
旗语兵立刻挥动红黄两色令旗,打出了撤退收缩的信号。
……
战场左翼。
李铁牛扛着大旗,看着中军传来的信号,瓮声瓮气地说道:
“殿下!王经略让咱们撤!”
“说是让您避避风头!”
赵野坐在马上,听着这话,冷哼一声。
“避他锋芒?”
“笑话!”
他伸手抚摸了一下黑云的鬃毛,目光冷冷地看着前方那越来越近的钢铁洪流。
“孤既然出来了,就没打算退着回去。”
“告诉王韶,让他好好指挥,剩余的交给我。”
“这三千铁鹞子……”
赵野猛地举起手中那杆乌黑的马槊,声音如同炸雷般在阵前响起。
“本王吃了!”
他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希律律——”
黑云吃痛,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
赵野高举长槊,回头看向身后那三千双被面甲遮住的眼睛。
“建功立业,就在今日!”
“想要封妻荫子,想要名留青史的,跟本王冲!”
话音未落,黑云四蹄发力,如同离弦之箭,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那数倍于己的敌军冲去。
在他身侧。
凌峰今日也换了一身黑色的重甲,手持一杆精铁长槊,面具下的双眼没有丝毫波澜。
作为官家安排给赵野的亲卫,他的职责只有一个。
死在赵野前面。
“杀!”
凌峰低喝一声,策马跟上。
“杀!”
李铁牛扛着大旗,怒吼着拍马冲出。
身后,三千重骑,同时启动。
大地开始颤抖。
马蹄声从杂乱变得整齐,最后汇聚成一股惊天动地的轰鸣。
“咚!咚!咚!”
那是心脏跳动的声音,也是死神敲门的节奏。
当前排的骑兵看到那个紫袍身影一马当先,冲入敌阵的时候。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流,从他们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他们的王!
是大宋的王爷!
这种身份的人都冲在最前面,他们这条烂命,还有什么好惜的?
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犹豫,在这一刻,全部化为了最原始的疯狂。
“杀!”
“杀!!”
三千条喉咙里发出的咆哮,汇聚在一起,竟然盖过了战场的马蹄声。
眼睛瞬间充血,变得通红。
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充满了力量,仿佛有使不完的劲儿。
这股杀气,直冲云霄。
连远处观战的王韶和嵬名山,都不约而同地感到了一阵心悸。
……
两支钢铁洪流,在戈壁滩的中央,全速接近。
五百步。
三百步。
一百步。
双方的前锋,那些原本还在纠缠的轻骑,此时像是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纷纷不约而同地往两侧散开。
他们知道,这种级别的重骑对撞,卷进去就是肉泥。
战场中央,瞬间空出了一大片。
只剩下赵野和那一堵黑色的铁墙。
王韶站在高台上,面无表情,但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攥出了汗。
他又没瞎。
赵野没听令,直接冲出去了。
他看到了。
“莽撞!”
王韶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他并没有再发令让赵野回来。
这时候,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撤退只会把后背露给敌人,那是找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