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咱们以后住的地方?”
李秉常摸着回廊上的红漆柱子,眼睛亮晶晶的。
“比兴庆府的那个破宫殿暖和多了。”
梁太后站在院子里,看着四四方方的天。
她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是一座金笼子。
赵顼没有杀她,不是因为仁慈,而是因为不屑。
一只被拔了牙的老虎,养在笼子里给人看,比杀了更有价值。
“侯爷!侯爷!”
一名内侍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满脸堆笑。
“这是官家特意吩咐御膳房做的。”
“红烧肉,水晶肘子,还有刚出笼的白面炊饼。”
内侍把食盒打开,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满了院子。
李秉常的眼睛直了。
他顾不上什么礼仪,冲过去抓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
“唔……好吃!”
“真好吃!”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他一边吃,一边流眼泪。
“娘……你也吃。”
李秉常抓起一块肉,递到梁太后面前。
“真香。”
梁太后看着儿子那副狼吞虎咽的样子,看着那块油汪汪的肉。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夏,亡了。
亡在了一块肉上。
亡在了这大宋泼天的富贵里。
她接过那块肉,狠狠地咬了一口。
很香。
也很苦。
而这时候,李秉常擦了擦嘴上的油。
看到送肉的内侍已经离开,才说道。
“娘,大夏亡了,以后要好好活着。”
“最起码,不至于让我李氏绝后。”
梁太后闻言,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自己的儿子。
而李秉常则呵呵一笑。
“这肉确实做的好吃。”
梁太后眼角瞬间泛泪,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儿子。
第276章 圣旨到西夏路
兴庆府的硝烟散去,风沙却没停。
那道来自汴京的圣旨,一路换马不换人,跑死了三匹良驹,硬生生顶着西北的沙尘送进赵野大帐的。
大帐内,炭火盆烧得正旺,偶尔爆出一两声脆响。
赵野坐在主位的交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从西夏皇宫里搜罗来的玛瑙杯。
杯子红得像血,透着股子妖冶。
王韶、郭逵、燕达三人分列左右,身上甲胄未卸,铁叶子上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暗红血渍和黄土。
天使李宪掸了掸身上的尘土,那张白净却满是风霜的脸上堆着笑,小心翼翼地展开了那卷明黄色的绢帛。
“燕王殿下,诸位将军,接旨吧。”
众将甲胄在身,只是单膝跪地,行了军礼。
赵野没跪,只是站起身,微微躬身拱手。
李宪清了清嗓子,声音在这空旷的大帐里显得有些尖细。
“门下:朕闻鼙鼓之声,心忧西北。今捷报频传,赖将士用命,主帅筹谋,一月灭国,雪我百年之耻,拓我汉家疆土。功在社稷,利在千秋……”
前面是一长串骈四俪六的套话,听得赵野有些走神。
他甚至能想象出赵顼在垂拱殿里,一边口述这些词句,一边眉飞色舞地跟王安石、章惇显摆的样子。
终于,念到了正题。
“……燕王赵野,身先士卒,运筹帷幄,功冠三军。虽屡辞厚赏,然国之重器,不可不赏。改封楚王,增食邑五千户,赐黄金万两,良田百顷。”
赵野听着这串封赏,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苦笑。
楚王。
这可是大宋极贵的封号。
自己明明在奏折里写了“贪功冒进”、“违反军令”,就是想把这功劳压一压,别让自己在这个位置上太扎眼。
没想到官家,还是把这顶沉甸甸的帽子扣在了他头上。
“……王韶,虽为文臣,却有将略。定策平戎,指挥若定。特授兵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银青光禄大夫。封开国县伯,号安化伯。赐紫金鱼袋。”
王韶的身子微微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兵部侍郎,那是实权的副部级;龙图阁直学士,那是清贵的文名;开国县伯,这是真正的爵位。
对于一个在渭州写了十几年策论都没人看的读书人来说,这是一步登天。
“……郭逵,老成谋国,勇冠三军。升任从三品云麾将军,封子爵。赐钱五千贯。”
“……燕达,锐意进取,火器神威。升正四品忠武将军,封子爵。赐钱三千贯。”
“其余诸将,按功行赏,由兵部核准后另行册封。”
李宪念完,合上圣旨,双手捧着递到赵野面前,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楚王殿下,恭喜了。”
“这是官家特意叮嘱奴婢,一定要亲手交到您手上的。”
赵野接过圣旨,随手递给身后的凌峰。
“有劳李都知了。”
“一路辛苦,先去后帐歇息,孤让人备了酒菜。”
李宪是个知趣的人,知道这几位爷还要商议军务,也不多留,行了个礼便退了出去。
大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都起来吧。”
赵野坐回交椅上,端起那只玛瑙杯,抿了一口有些酸涩的葡萄酿。
王韶、郭逵、燕达三人站起身。
除了王韶一脸肃穆,郭逵和燕达的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特别是郭逵,那满脸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从三品云麾将军,那是武阶里的高位;子爵,那是能传给子孙的饭碗。
“怎么?”
赵野看着他们,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看你们的样子,挺高兴?”
郭逵嘿嘿一笑,抱拳道:
“殿下,能不高兴吗?”
“末将打了一辈子仗,这还是第一次赢得这么痛快,赏得这么利索。”
“虽然……虽然这爵位比预想的稍微低了那么一点点,但也是子爵啊!”
“知足了,知足了。”
赵野嗤笑一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
“低?”
“你居然还觉得低?”
赵野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指着那插满宋军旗帜的西夏地图。
“按理说,灭国之功,封侯拜相都不为过。”
“但你们摸着良心问问,这仗,打得难吗?”
三人面面相觑。
难吗?
若是放在以前,那是难于上青天。
但这一次……
先是火炮轰平了屈野堡,再是火炮轰开了灵州城,最后是赵野带着三千重骑凿穿了铁鹞子,火炮又把兴庆府的城楼给扬了。
除了那场骑兵对冲稍微凶险点,其他的……简直就像是去郊游。
大部分士兵甚至连刀都没拔出来,仗就打完了。
“不难。”
燕达老老实实地回答。
“简直太容易了。”
“容易得末将都觉得这功劳拿得烫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