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洪基这次是真怕了。”
“送来了五万头牛羊,还尊咱们为兄。”
“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啊。”
“伯虎,你说,咱们是不是该趁热打铁,把这兄弟之盟给坐实了?”
赵野放下茶杯,眼神清明。
“坐实是要坐实的。”
“但也不能逼得太紧。”
“辽国毕竟底子还在,草原上那些骑兵也不是摆设。”
“咱们刚吞了西夏,河西走廊还没消化干净,若是这时候跟辽国全面开战,划不来。”
“就让他们当个弟弟,每年给咱们送点牛羊马匹,咱们给他们点丝绸茶叶。”
“用经济手段慢慢渗透,比直接动刀兵更管用。”
赵顼深以为然地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
“王安石和章惇也是这个意思。”
“咱们现在不缺仗打,缺的是时间,是把这些战果变成实实在在的国力。”
……
车驾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燕王府。
不,现在该叫楚王府了。
门口的匾额虽然还没来得及换,但那两尊石狮子似乎都比往日威风了几分。
车队在府门口停下。
赵野先跳下车,转身掀起帘子。
“官家,到了。”
赵顼扶着赵野的手,踩着脚凳下了车。
门口的几个门房正靠在柱子上闲聊,猛地看见自家王爷从车上下来,还扶着个穿便服的年轻人。
再仔细一看。
那年轻人的气度……还有后面跟着的张茂则张都知。
“噗通!”
几个门房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恭……恭迎大王回府!”
“恭……恭迎官家!”
这一嗓子,把府里的人都惊动了。
前院瞬间乱成一锅粥。
赵不言正提着个鸟笼子在院子里溜达,听见动静,手一抖,鸟笼子差点掉地上。
“啥?官家来了?”
“大郎也回来了?”
司婵正在屋里给未出世的孙子缝小衣裳,闻言针扎了手,也顾不上疼,连忙起身往外跑。
“快快快!接驾!”
“这孩子,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
至于舒音。
她此时肚子已经有五个多月了,隆起得颇为明显,穿着宽松的绸缎裙子,正在后花园里晒太阳。
听到赵野回来的消息,她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夫君回来了?”
她扶着腰,想要快走,却被身边的侍女死死搀住。
“王妃慢点!慢点!小心身子!”
……
赵野和赵顼刚走进前院。
赵不言和司婵就带着一众仆役迎了上来。
“臣赵不言,恭迎官家!”
赵不言说着就要下跪行礼。
赵顼连忙快走两步,一把托住。
“魏郡王,无需多礼。”
“朕今日是微服,咱们只叙家常,不论君臣。”
赵不言顺势站起,擦了擦额头的汗,瞪了赵野一眼。
“你这混小子,回来也不提前送个信!”
“还把官家带回来了,家里这也没个准备……”
赵野嘿嘿一笑,也不辩解。
“爹,娘,我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
司婵看着儿子那张风尘仆仆的脸,眼圈有些红。
“什么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快进屋,快进屋。”
众人拥着赵顼进了正厅。
刚坐定,舒音便在侍女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并未施粉黛,脸上带着几分孕期的丰腴,气色极好。
见到赵野,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眼波流转,千言万语都在这一眼里。
随后,她转向赵顼,盈盈下拜。
“臣妾见过官家。”
“免礼免礼!”
赵顼连忙虚扶。
“舒音身怀六甲,可千万别拘礼。”
“要是动了胎气,为兄可担待不起。”
这玩笑话一出,厅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不少。
赵野走过去,扶住舒音,手掌轻轻贴在她隆起的腹部。
“还好吗?”
舒音点了点头,脸上泛起红晕。
“都好。”
“就是孩子有些闹腾,许是知道你要回来了。”
赵顼在旁边看着,眼里闪过一丝羡慕。
“行了行了,你们夫妻俩待会儿再腻歪。”
“朕可是饿着肚子来的。”
“伯虎,先去跟家里人聊聊,换身衣裳。”
“朕去厨房等你。”
赵野感激地拱手。
“谢官家体恤。”
“臣稍后便到。”
……
赵野回到卧房,舒音帮他解下外袍。
“怎么官家也跟着来了?”
舒音一边帮他整理衣领,一边小声问道。
“也不提前说一声,府里连个像样的食材都没准备。”
赵野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
“他是馋了。”
“也是想借着这顿饭,躲躲宫里那些烦心事。”
“食材不用担心,皇城司的人早就把宫里最好的羊肉送来了。”
赵野换了一身轻便的短褐,袖口扎紧,一副干练模样。
“你在屋里歇着,别去前头凑热闹了。”
“油烟味重,对孩子不好。”
舒音帮他系好腰带,柔声道:
“那你少喝点酒。”
“刚回来,身子还没歇过来呢。”
“知道。”
赵野笑了笑,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
王府后厨的小院里。
此时已经被清空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
院子中央架起了一个大铁炉子,里面炭火烧得正旺,泛着红光。
赵顼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炉子边上,手里拿着根拨火棍,有一搭没一搭地捅着炭火。
张茂则站在一旁,手里端着切好的羊肉,一脸的无奈。
堂堂大宋天子,坐在这烟熏火燎的地方,像个等饭吃的孩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