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594节

  “令:河北东路、西路,即刻起,境内所有驿站、官道,为军报、辎重让行,全力保障北伐大军后勤……”

  “令:……”

  一道道命令化作加密的文字,被封入信筒。

  一匹匹精选的快马,从兵部衙门的侧门不断飞驰而出,扬起轻微的尘土,沿着通往北方的宽阔官道,绝尘而去。

  …

  与此同时,辽国上京,大定府。

  皇宫偏殿内,气氛十分凝重。

  辽帝耶律洪基坐在上首,脸色阴沉,下方坐着以耶律乙辛为首的文武重臣。

  宋军主力在滦河一线停止前进、构筑坚固营垒的消息,早已传来。

  “宋军在滦河不动了,深沟高垒,摆明了是防着我们出击。”

  一名将领闷声道。

  “咱们和金国、高丽那边联络的消息……怕是漏了。”

  殿内一片沉默。

  没人接这话,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否则以宋军之前势如破竹的势头,没理由在看似怯战的辽军主力眼皮底下停下来。

  “陛下,”

  一名年轻的将领出列,抱拳道。

  “宋军驻足,士气必堕。且他们远来,我军以逸待劳。”

  “不如……选精锐骑军,趁夜突袭其营,或许可获奇效?”

  “突袭?”

  他话音未落,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将便嗤笑一声,摇头道。

  “拿什么突袭?宋军营垒是何等模样,你没见识过,总该听说过。壕沟、拒马、铁蒺藜、哨塔林立,更别提他们那些要命的火器!”

  “野战冲锋?去多少,死多少!”

  “自熙宁二年那赵野整训宋军以来,你何曾听过宋军吃过野战或阵地战的大亏?”

  老将的话勾起了一些人不愿回想的记忆,殿内不少将领下意识地挪动了一下身子,仿佛那轰鸣的火炮和密集的弩箭就在耳边。

  提议突袭的年轻将领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坚持。

  宋军改革后的强悍,早已通过无数场大小战斗,刻进了他们的恐惧里。

  “可总不能一直这样干等着!”

  有人焦躁道。

  “宋国国力雄厚,若是他们再向滦河增兵,或者分兵他处,我们岂不更被动?”

  “增兵调粮,总需要时间。”

  一个文臣模样的官员捻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似乎想缓解一下紧张气氛。

  “眼下已快六月。只要我们守住上京,深沟高垒,拖下去,拖到秋深,拖入寒冬……”

  “北地苦寒,宋军南人必然不耐。到时候,或许机会就来了。”

  这番“拖”字诀的论调,并未引起太多共鸣。

  甚至有人暗自撇嘴。

  拖到冬天?

  宋军这些年的征战,哪一次不是雷厉风行,速战速决?

  灭夏、平扶桑、收燕云,哪一场大战拖过了半年?

  指望天气救命,未免有些一厢情愿。

  耶律乙辛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暗叹。

  他知道,大部分人心里想的是“守”,是“等”,是“别主动招惹”。

  对宋军,他们从骨子里感到惧怕,惧怕任何主动行为会招致无法承受的打击。

  “好了。”

  耶律乙辛开口,声音沉稳,定下调子。

  “宋军既不来攻,我军便依托坚城,严加防守。”

  “多派游骑斥候,探查宋军动向,尤其注意其粮道辎重,若有可乘之机,小股袭扰即可,不可浪战。”

  他看向耶律洪。

  “陛下,当务之急,是稳守上京,保存实力。同时,密切关注金国、高丽方向的消息。”

  “宋军暂停进攻,必是在筹谋什么。我们……以不变应万变,等宋军先出招。”

  耶律洪基脸色难看,但也知道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方案。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

  “就依枢密使之言。各军严守城池,加强戒备。都散了吧。”

  会议不了了之,最终的一致意见,仍然是那个充满无奈和恐惧的“等”字。

  …

  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平静与紧绷的等待中悄然流逝,边境线上的对峙日复一日。

  滦河的宋军营垒日益坚固,上京的辽军城门终日紧闭。

  看似凝固的战局,终于在七月初,被来自海上的惊雷打破。

  渤海海峡,波涛汹涌。

  大宋登州水师,代号“破浪军”的庞大舰队,正劈波斩浪,向着预定的登陆地点,镇海府海岸驶去。

  舰队核心是十艘巍峨如山的“神州”级巨舰,左右簇拥着大小战船三百余艘,帆樯如林,遮天蔽日,气势磅礴。

  在旗舰“定远”号的舰桥上,此次跨海登陆作战的水师主帅沈沧澜(字靖波),正举着单筒望远镜,仔细瞭望着前方海面。

  他年约五十三,面色黝红,是常年被海风侵蚀的颜色,身形精干。

  原福建路水师指挥使出身,在大宋军事学院深造后,因成绩优异、经验丰富。

  于熙宁六年被破格提拔为破浪军神威舰指挥使,此次更被委以跨海远征的统帅重任。

  突然,他调整望远镜焦距的手微微一顿。

  在远方海天相接处,一片密密麻麻的帆影映入眼帘,数量约在五六十艘上下,船型与宋舰、辽船皆有所不同。

  “高丽船?”

  沈沧澜眉头一皱,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副将道。

  “看旗号与船型,确是高丽水师无疑。看其阵型,似乎是在……游弋?巡哨?”

  副将也举起望远镜观察,疑惑道。

  “此地已是镇海府外海,距离高丽本土甚远。”

  “高丽水师主力跑来这里作甚?难不成真是与辽、金约好,在此阻我登陆?”

  沈沧澜沉吟不语。

  按照战前情报和朝廷的研判,高丽最大的可能,应是派遣水师骚扰大宋山东半岛东南沿海,或者于朝鲜半岛西岸布防。

  将主力舰队前出至辽国控制的海域,这有些出乎意料。

  是胆大妄为,想与辽国水师(尽管辽国水师基本可忽略不计)夹击我登陆舰队?

  还是另有诡计?

  他想不通。

  但下一刻,他脸上便掠过一丝杀气。

  想不通,便不必再想。

  “管他在此作甚!”

  沈沧澜声音冰冷,果断下令。

  “传令全军:升战旗,变攻击阵型!弓弩、拍杆、火油柜准备,神威火炮校准敌舰!”

  “高丽船既敢挡在我大宋王师面前,那便是敌人!”

  “全军出击,给本帅冲散他们!”

  “得令!”

  旗语迅速升起,号角苍凉。

  庞大的宋军舰队如同被惊醒的巨兽,开始灵活地调整方向,速度提升,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向着远方那支略显单薄的高丽舰队猛扑过去。

  冰冷的炮口从船舷的射击孔中伸出,闪烁着幽光。

  …

  与此同时,在对面高丽舰队的一艘较大战船上。

  高丽水师都统制崔仁浩,正斜倚在铺着兽皮的帅椅上,惬意地抿着温过的清酒,手里捏着一块牛肉。

  船舱里飘着酒肉香气,与外面海风的咸腥味混杂在一起。

  他约莫四十多岁,面色白净,保养得宜,与周围皮肤粗糙的水手形成鲜明对比。

  “都统。”

  一名副将脸上带着忧色,忍不住再次开口。

  “我们在此已徘徊多日。一个多月前,宋国那篇《讨贼布告》就已传遍天下,明确要对我国用兵。”

  “我们是不是……离本土太远了些?末将总觉心中不安。”

  崔仁浩咽下牛肉,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摆摆手。

  “你啊,就是胆子小。宋国发檄文又如何?那主要是吓唬人,彰显天朝威严罢了。”

  “他们现在的主力正在滦河跟辽国二十万大军对峙,胜负未分,岂敢轻易再开我高丽这边战线?”

  “就算要打,也得先解决了辽国,甚至金国,才轮得到我们。”

  “我们在此,不过是奉王命,见机行事罢了。”

  他抿了口酒,眯着眼道。

  “若辽国顶住了宋军,或者金国出兵搅乱了局势,我们便可伺机南下,攻击宋国登州、莱州沿海,劫掠一番,也是大功一件。”

  “若事不妙……哼,此地乃是辽国、金国势力交错的海域,宋国水师来了,我们不会跑吗?”

  “把祸水引向辽国、金国的海岸便是,反正又不是我们的地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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