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我真的只想被贬官啊! 第596节

  上面是皇城司安插在辽阳府、黄龙府一带暗桩的密报,以及刘昌祚部前锋已过通州的简要战情。

  他脸上没什么剧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向上牵起一个平缓的弧度,眼中掠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好。”

  他将密报随手置于案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两下。

  “金国自顾不暇,高丽水路俱断……辽国最后那点外援的念想,算是彻底断了。”

  他算了算时日,目光投向东南方向,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与山河,看到那片海域。

  “宁重那边……此刻,想必已在釜山登陆了吧?”

  “呵……”

  一声低笑在安静的房内响起,没什么得意,倒像是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三国联动,三面夹击?”

  “那便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南北夹击,什么叫……首尾难顾。”

  思路清晰,无需迟疑。

  赵野坐直身体,取过一张空白的公函纸,提笔蘸墨,运笔如飞。

  第一道,发给滦河前线的种谔。

  “辽主困守上京,外援已绝,军心必涣。”

  “着尔即刻把握战机,对辽军展开总攻。”

  “此战,务求彻底击垮其有生力量,瓦解其抵抗意志。”

  “凡持械结阵、据城而守之敌,不必劝降,不必留手,雷霆扫荡,以儆效尤。”

  “速战速决,勿使迁延。”

  第二道,发往皇城司在北地的秘密网络。

  “即日起,动用一切渠道,在辽国境内,尤其是奚、渤海、室韦等大部及乌古、敌烈等较强部族中散播消息:辽国天命已终,顽抗惟有死路。各部首领若能明断时势,率众脱离耶律氏,不与王师为敌,则其部性命可保,其族将来之地位、牧地,大宋朝廷亦可予以承认,许其自治。”

  两道命令,一武一文,一刚一柔,如同两把凿子,对准了辽国最后的两处要害。

  写完,他取过自己的齐王印信,在署名处重重盖上,又唤来当值的兵部郎中,命其以最急的速度,用六百里加急发出。

  至于沈沧澜的水师与刘昌祚的陆路偏师,以及即将登陆高丽的宁重所部,他并未再做更多指示。

  方略早已定下,临阵机变,他相信这些久经沙场的老将自有分寸。

  过度干预,反为不美。

  处理完紧急军务,赵野起身,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袍服。

  “备马,进宫。”

  有些进展,需当面让官家知晓,也让那颗悬着的心,能稍稍落地。

  ……

  金国,黄龙府。

  弥漫在皇宫上空的,不是新君继位的祥瑞,而是化不开的恐惧与焦躁。

  持续了十几日的血腥内斗,最终以在军中根基更深、手段也更狠辣的完颜劾里钵胜出而告终。

  当他踏过兄长子侄的血泊,坐上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龙椅时,心中却无半分喜悦,只有令人窒息的寒意。

  因为他屁股下的江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就在他们为皇位杀得你死我活时,那支跨海而来的宋军偏师,在刘昌祚的带领下,竟如入无人之境。

  两万宋军,在几乎没有遭受像样损失的情况下,已连破数十城寨,兵锋所向,几乎打穿了半个辽东!

  最新战报,宋军前锋已至通州。

  此地距黄龙府,快马不过两三日路程!

  垂拱殿内(金国仿宋制,亦有此殿名),气氛压抑。

  刚刚经历清洗、位置尚未坐稳的完颜劾里钵,必须立刻拿出应对之策。

  “陛下!”

  一名唤作徒单镒的将领率先出列,他面色黝黑,是劾里钵的心腹,声音洪亮却带着急切。

  “宋军孤军深入,粮道漫长,所恃者不过一股锐气!”

  “末将以为,当速派使者前往辽国上京,陈明利害!只要辽国愿从西线出兵,攻击宋军种谔部的侧翼,迫其分兵,我军便可集结主力,在通州至黄龙府一线正面迎击刘昌祚!”

  “这支宋军看似凶猛,实是悬军,一旦辽国动了,其后方受扰,我军正面顶住,其必成瓮中之鳖!”

  道理听起来无懈可击。

  宋军跨海而来,补给艰难,确为孤军。

  若辽国能履行“盟约”,东西夹击,似乎真是破局良策。

  “徒单将军所言甚是!”

  但话音未落,就有人反驳道。

  “辽国如今与宋军主力对峙于滦河,一兵一卒都动不得!”

  “让他们分兵来救我们?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敢不来?”

  一位名叫完颜宗浩的老臣,是劾里钵的叔辈,闻言气得胡子直抖。

  “当初联合辽国、高丽,是已故先帝与诸位共议之策!”

  “如今引来宋军雷霆之怒,难道辽国就能撇清干系?”

  “此事因他而起,他岂能坐视不理?于情于理,他都该派兵来援!”

  ...

  “于情于理?”

  “战场上讲的是实力,是利害!辽国自身难保,拿什么讲情义?拿他上京城那些吓破胆的兵卒吗?”

  殿内顿时吵作一团,主战派要求强硬抵抗并催促辽国履行“义务”,而更多清醒者则心知肚明,辽国的援兵,恐怕永远也等不来了。

  就在这喧嚣之中,一个略显苍老但平稳的声音响起,压过了嘈杂。

  “陛下,老臣有一言。”

  众人望去,是汉臣韩企先。他出身燕云汉人大族,投效金国已久,素以谋略见长,在女真贵族中也有一定声望。

  “讲。”

  劾里钵抬了抬手,他现在需要任何可能破局的思路。

  韩企先缓缓道:“如今之势,辽国援兵,虚不可恃。高丽水师已灭,其国门亦被宋军所扣,自救尚且不暇。我大金……实已独木难支,两面受敌。”

  他顿了顿,观察了一下劾里钵晦暗不明的脸色,继续道。

  “先帝联合辽、高丽之策,招致今日之祸,固然是事实。然,此策乃先帝所为,陛下新登大宝,正可推陈出新。”

  “宋国虽强,此番三线用兵,消耗亦巨。其国策,向来是‘以战逼和’,‘以威慑服’。”

  “若我国此时遣使,奉表称臣,愿去帝号,纳贡请罪,并将此番‘背盟’之事,尽推于已故先帝与少数‘奸佞’之身……或许,尚有转圜余地。”

  “荒谬!”

  徒单镒大怒,“韩企先!你这是要陛下不战而降,自毁江山?”

  “如此反复,宋国焉能信你?消息传出,我大金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

  “颜面?”韩企先毫不退让,目光直视徒单镒,又扫过殿上诸人。

  “敢问徒单将军,是颜面重要,还是宗庙社稷重要?是虚无的盟友信义可靠,还是城外三百里外宋军的火炮刀枪实在?”

  他转向劾里钵,声音恳切。

  “陛下,宋国要的是一个听话的藩属,一个不再有威胁的北疆。”

  “我们未曾真正出兵攻宋,尚有乞和余地。”

  “若此时低头,或可保宗庙不毁,百姓免遭屠戮。甚至……”

  “若操作得当,以助宋伐辽、平高丽为投名状,未尝不能从宋国那里,分得些许残羹冷炙,以弥补损失,徐图再起。”

  “可若咬牙死战……”韩企先声音转低,带着寒意,“通州之后,便是黄龙府。”

  “宋军火炮之下,这座都城能守几日?届时宗庙倾覆,玉石俱焚,才是真正的万劫不复啊,陛下!”

  是战?

  是和?

  是寄望于渺茫的援兵,还是抓住这屈辱却可能存续的机会?

  完颜劾里钵坐在冰冷的龙椅上,听着殿下纷争,看着地图上那支越来越近的红色标记,只觉那龙椅如有针毡。

  良久,他疲惫地闭上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深沉的果决。

  “传旨。”

  “其一,派能言善辩者为使,携重礼,即刻秘密前往辽国上京,面见耶律洪基。告诉他,唇亡齿寒,我大金若亡,那他辽国必将两面受敌!请他务必设法,至少做出牵制姿态,或……允许我部危急时向上京方向靠拢。”

  “其二,”他顿了顿,声音更沉,“挑选精明干练、熟知宋事者,准备国书礼物……同时遣使,走海路或僻静小路,设法接触宋军刘昌祚部,或直接寻路前往宋国汴京……表达我大金……称臣纳贡,永为藩属之意。”

  “国书中要写明,前番之事,皆为先帝受萧兀纳及国内奸佞蛊惑所为,朕已将其党羽尽数铲除。”

  “我大金愿助天朝,共讨不臣之辽、高丽,戴罪立功。”

  双管齐下。

  一边做最后的求救尝试,一边准备屈膝投降。

  这是弱者在绝境中,所能想出的,最无奈,也最现实的挣扎。

  殿内一片死寂。

  无人再高声反对,只是许多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甘、屈辱,以及深藏眼底的,对未来的无尽惶恐。

  风暴,已至门前。

第314章 大宋天军,所向披靡

  完颜劾里钵在黄龙府龙椅上发出的两份急递,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没有激起半分预期的涟漪。

  向北送往辽国上京的求救信,穿越烽火连天的边境后便杳无音信,耶律洪基自身难保,哪有余力回应这“唇亡齿寒”的呼喊?

  而那份携带着称臣纳贡、祈求宽恕的国书,尚未找到稳妥路径送出,南方的地平线上,已卷起了遮天蔽日的烟尘。

  刘昌祚率领的东路讨逆行营,历经月余狂飙突进,终于兵临黄龙府城下。

  两万宋军甲胄染尘,目光如狼,在城外迅速展开,构筑炮阵。

  没有劝降的使者,没有阵前的叫骂,甚至没有给城内守军太多调整部署的时间。

首节 上一节 596/60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