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
赵野叹了口气,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
麻烦。
真是麻烦。
但也没法拒绝,谁叫自己穿成了他哥。
不过转念一想,反正是男孩。
要是这小子真敢在汴京城里给自己惹事,那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来自长兄的关爱。
什么叫棍棒底下出孝子。
赵野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回信封,这才转向薛文定,脸上露出随和的笑容。
“守出是吧,你若是不嫌弃我这寒舍简陋,暂且就在这儿住下。”
“多谢你千里迢迢帮我捎来家书。”
他边说边指了指靠墙的书架。
“我这儿别的没有,杂书倒是堆了不少,你备考闲暇尽可翻看,或许能派上用场。”
薛文定受宠若惊,连忙起身长揖。
“赵侍御高义,学生感激不尽!这住宿的费用,断不能让您破费……”
说着便伸手往怀里摸索。
赵野刚想摆手说不必见外,却见薛文定已掏出一张兑票双手奉上。
目光扫过票面数字。
三十贯!
赵野心头一跳,到嘴边的客气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轻咳一声,面不改色地接过兑票:“守出你这……也太见外了。”
随即站起身,亲热地拍了拍薛文定的肩膀。
“你且安心坐着,我去扯两床新被褥来。”
“对了,用饭可有什么忌口的?”
薛文定慌得直摆手:“怎敢劳烦赵侍御!这些琐事学生自己张罗便是……”
赵野脸色一肃:“什么侍御,叫兄即可。既住这儿,就当我是你兄长,安心备考便是。”
“哪怕省试过了,不还有殿试么?你只管住着,不必见外。”
薛文定赵野身为五品官员居然如此随和,心中不由得有些暖洋洋的,想到这又要起身行礼,却被赵野一把按回座上。
“行了,别总行礼。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赵野朝门外走去。
“我去买些炭与吃食,你可用了饭?”
薛文定摇头。
“正巧,我也还没。你等我片刻。”
薛文定哪敢真坐等,连忙起身:“学生随您一同去吧!”
赵野点点头:“也好,顺道带你认认汴京的路。”
第68章 偶遇苏轼,赵伯虎在这
赵野身上既有了钱,精神也爽利起来,便想着去酒楼好生吃一顿。
凭着记忆,寻到原主从前常去的一家店面,名叫清风楼。
此处虽比樊楼略逊一筹,却也是文人常聚之所。
一路上,薛文定恭恭敬敬地随在赵野身侧,不知情的怕要将他当作赵野的仆从。
赵野无奈,只得叫他放松些,自己实在没那么多规矩,如平常一般便是。
薛文定这才稍稍自在几分。
二人正要举步进入清风楼,忽听一旁有人唤道:“赵侍御。”
赵野转头看去,来人年约三十,肩背厚实,面庞方正,颧骨微显,尤其一双眼睛深邃透亮。
记忆随之浮起,此人正是苏轼苏子瞻。
虽然原身与苏轼往来不多,但因同是蜀地出身,彼此间自有一份乡谊在。
赵野连忙拱手:“原来是苏学士。”
苏轼先是一怔,随即还礼笑道:“赵侍御说笑了,在下岂敢称学士。”
赵野这才想起,此时苏轼官职乃是殿中丞、直史馆判官告院、权开封府推官,确实未授予学士之职。
便打个哈哈道:“以子瞻兄之才,学士之位早晚之事。”
苏轼摇头苦笑,未接这话,只问道:“赵侍御这是要用饭么?”
赵野点点头,侧身把身后的薛文定让了出来。
“正是。”
“今日正好遇上个同乡晚辈,带他来尝尝这汴京的酒菜。”
赵野拍了拍薛文定的肩膀。
“这位是薛文定,字守出,嘉州人。如今已过了发解试,来京备战明年省试的。”
薛文定早在听到“苏轼”二字时,整个人就傻了。
这可是苏轼啊!
天下读书人谁不读他的诗文?谁不敬仰他的才情?
此刻见苏轼看过来,薛文定激动得脸皮都在抖,双手举过头顶,一揖到底。
“学生薛文定,见过苏推官!”
“久仰先生大名,今日得见,学生……学生三生有幸!”
苏轼上前一步,虚扶了一把。
“既是蜀地同乡,不必行此大礼。”
苏轼打量了薛文定一眼,见这年轻人虽衣着朴素,但眼神清正,便点了点头。
“嘉州是个好地方,山水养人。”
“既然来了汴京,便安心备考,莫要辜负了这一身才学。”
薛文定直起身,眼圈都红了,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利索。
苏轼转头看向赵野,脸上的神色郑重了几分。
“赵侍御。”
苏轼拱了拱手。
“你在河北做的事,还有昨日在垂拱殿为万民发声的壮举,某都听说了。”
“特别是那首《长相思·流民恨》。”
苏轼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某读之,亦是动容不已。”
赵野愣了一下。
这才过了一天,传得这么快?
他摆了摆手。
“子瞻兄谬赞了,不过是有感而发,当不得真。”
苏轼却是一把拉住赵野的袖子。
“相逢不如偶遇。”
“今日某做东,请赵侍御和这位小友喝一杯。”
“正好也让某沾沾赵青天的正气。”
赵野本想推辞,但见苏轼目光真诚,便顺水推舟应了下来。
“那就让子瞻兄破费了。”
三人说说笑笑,迈过门槛,进了清风楼。
一进大堂,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酒香、肉香,混杂着嘈杂的人声,直往鼻子里钻。
此时正是饭点,楼里座无虚席。
跑堂的伙计端着托盘,在桌椅间穿梭,吆喝声此起彼伏。
书生们三五成群,或高谈阔论,或举杯对饮,好不热闹。
苏轼看着这番景象,转头对赵野笑道。
“赵侍御,看着这些学子,可曾想起当年初入汴京时的光景?”
赵野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脑海中原主的记忆翻腾了一下。
那是治平年间的事了。
那时候的原主,也是这般意气风发,想着一朝中举,天下闻名。
赵野哑然一笑。
“是啊。”
“那时候只觉得这汴京城大得很,怎么走都走不到头。”
“如今看来,这城还是那座城,只是看城的人变了。”
苏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共鸣,刚要开口叫伙计安排个雅间。
“子瞻!”
楼梯口传来一声呼喊。
苏轼抬头一看,脸上露出喜色。
“原来是刘兄。”
只见一个穿着儒衫的中年人快步走下楼梯,来到苏轼面前。
这人显然也是个熟人,上来就拍了拍苏轼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