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材挺拔,肩宽背厚。
身着黑甲腰间配着剑在腰间。
“秦律有要请教我的吗?”
“没有。”
“父亲有什么事想和我说呢?”
“当年在楚国的时候,为父是上蔡的一名小吏,因为看到仓鼠受到启发,拜荀卿为师,入秦建立功业,得到今天的爵位。”
“你迎娶公主,身为秦朝的驸马。已经不能用昔年的仓鼠厕鼠来比较。”
“你打算,在朝廷中一直担任郎官?”
李由看着自己的父亲。
“年幼的时候,我就听说王翦和王贲破灭六国的事,也想像他们一样身披甲胄统御兵马,只是后来束冠,明白那样统御的将领,需要君上亲自任命。”
李斯看着眼前的简牍。
“现在六国已经灭亡,也没有可以征战的机会了。“
他顿了一下:
“现在不像战国的时候,大世之争,有征战的机会。”
“然而,六国还没有安定,还有建立功业的机会。”
李斯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的说:
“当年,我只是楚地仓吏。”
“楚国的王族和世族共治,县制和分封并存,县公常为世袭贵族,吴起革新没有完成,楚国就像茅厕。”
“而秦国摒弃世卿贵族,以军功授爵,国君亲自任命郡县官吏,商鞅令在历代秦君中执行,秦国就如粮仓。”
“这是我能担任廷尉的原因。”
“也是对你不利的地方。”
李斯没有再说话,目光看着李由。
“秦的公子三代没有功绩,也会变成戍人。”
“更何况是你。”
李由朝李斯躬身:“父亲认为应该怎么做呢?”
“先秦的时候,诸国中强大的国家会将公主嫁到邻国为后,来缔结盟约,君上把这种治理方略用在臣子身上。”
“你身为驸马,会先得到任用。”
“你知道王离吗?”
李由说:“王离是左中郎将,已升至中尉丞。”
“宗室未立功者不封,王翦正是知道这个道理,才离开了咸阳。”
第120章 得时无怠
回到书室,李由看着庭院。
“到了腊祭,竹子枯萎许多,连环绕庭院的沟渠,水也比平常缩小一倍。”
仆从惊说:“主父命仆从,往庭院中的小渠中加水,才维持住曲水的感觉。”
李由坐在廊道下:
“渭川竹林百里。”
“阿父硬是把不属于咸阳城的竹子移到庭院中。”
仆从惊说:“这是因为主父是楚人的缘故,咸阳的士卿,鲜少有在庭院载种竹子的。”
虽然属于儒家。
李由的手里,拿着的却是兵书。
看向旁边的矮案上:
“惊,竹简做好了吗?“
仆惊说:“要给竹简排列钻孔,用刀把熟牛切成条状,再用皮来编缀,经过复杂的工序,把竹简才能逐渐穿出来。”
李由抬头看去:
“满屋的书架经籍,堪比御史大夫官署的石室了。”
仆从惊说:“竹简价格昂贵,哪怕是咸阳的士卿子弟要读,也需要向自己的老师,或者有这一卷经籍的人借讨。”
“书室里的经籍,是价值万钱的财富。”
李由有些等不及,看向刀吏惊:
“好了吗?”
“好了。”
李由手执笔,目光全神看着简牍,不去注意矮案上的身影。
“取下一卷来。”
来到第三个书架,抽出简牍,惊看了一眼简牍上系着的小木牍,送到李由的身前。
李由双手撑开,打开简牍。
可以看到竹简上的字,《得时无怠》,可以看到上面的内容。
“此布衣驰骋之时,而游说者之秋也。”
“惊,你认为这卷经籍怎么治理?”
仆从惊躬身:“我的学识很浅薄,担心所知道的道理不够,使公子得知错误的道理。”
“秦以吏为师,你不必这样说。”
“这是说做大事的人,应该能够抓住时机,把握天下的形势,否则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损失。”
“主父就是这样使秦得到天下。”
一个时辰后,屋室外的光影逐渐变化。
惊说:“公子,到舂日时分了。”
李由看了一眼天色,到舂日时要入宫当值。
进入章台宫,站在廊道里,一个身穿黑色袀玄的公卿向自己走来,是正要下值的官员。
看一眼腰间的佩绶。
李由朝着他微微躬身。
陈远青抬头,并不认识眼前的郎将。
但看对方身着黑甲腰间配着剑,身后跟着十名黑甲卒士,能担任郎骑中将的,都是重要公卿的子弟。
不认识,但拱了拱手。
回到宅院。
喜上前说:“公子,内史府的计吏闾来了。”
计吏闾站起来,躬身:
“我来给仆射送文书。”
陈远青接过计吏闾的竹简。
打开看到上面的文字。
[案核五大夫陈远青,以功赐爵,依《军爵律》第二条:能得甲首一者,赏爵一级,益田一顷,益宅九亩。并累功授爵,当食邑三百户。
今划定郿县杜邑三百户为税邑,户籍册附后,岁收租税,毋过律令定额,其民户徭役、刑名事,仍属内廷。
月内至内史府签署合劵,堪验田户,勿误。
中更腾
秦始皇三十年十月初六。]
凡事得到食邑的人。
都关心食邑所在位置,土壤是否肥沃。
杜邑的位置,在咸阳的南方,受渭水灌溉,农户大多能保证每年收成。
秦朝的黔首,既要向朝廷缴租,又要向他这样的公卿缴食邑划定的田租。
种不出来也要花钱买。
自己自然不想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还好,这块食邑土壤是富庶的。
陈远青朝着计吏闾躬身:
“多谢闾公!”
听说仆射已经是第九等五大夫,计吏闾朝着陈远青行礼,更加恭敬。
喜收起简牍,装进竹筒里。
“公子,您和主父的食邑一共有六百,到了七月八月的时候,要计算粮食、租、赋。”
“簪袅不知道算术。”
“釜已经去上郡服从徭役。”
簪袅看着陈远青:“公子,我可以学。”
“把账簿拿来我看看。”
喜走进仓库,抬出来两个箩筐的竹简,有两百多斤。
按照秦律中的《田律》《仓律》,要向内史或咸阳令汇报财产,隐瞒不报,会处罚隐匿财产的罪名。
坐上马车,来到张苍的宅院。
打开门的是头发半白的老妪,微佝着身躯,身着褐色厚棉服,手和腰间夹着一只木盆,应该是做农事。
“拜见阿母。”
陈远青很恭敬。
老妪让开身:“请先生进来。”
黑色屋檐,窄小的廊道,干净整洁的正堂,张苍的家里和士卿家里很不一样,桑树上挂着腌制好的兔肉、大雁肉。
烟火气息很足,没有士卿庭院的安宁和静谧。
没有仆和婢走来走去,对于张苍来说何尝不是另一种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