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青离席相送,等王离走后,看向站在廊道里的簪袅:
“你将来有什么打算呢?”
簪袅清澈的眼睛看向陈远青:“小人听侯府的门客说,士学成本事,就会投奔理念相同的主人,帮助他们实现抱负。”
“那你的理念是什么呢?”
簪袅挠了挠头:“小人还真没想过,让天下像小人这样的人能吃饱饭?”
“小人想跟在公子身边,担任门客。”
“我府上的门客,挑选是很严格的,通过考核之后才能担任!”
“啊?”
“先帮我驾驭马车吧!”
陈远青还是想获得爵位的。
咸阳市肆,一辆马车卖六千钱,贵重的马车,价值几十镒金。
现在的爵位是第七等公大夫。
而第八等是公乘。
想了想,站起身,对着仆从喜说道:“把我的深衣拿来。”
然后又看向簪袅:
“跟我去一趟内史府!”
……
内史府。
内史腾跽坐在矮案上,看着手中的竹简,矮案上,堆砌的竹简,一点不比秦始皇少。
内史腾看着手中的简牍,神色逐渐严峻。
都尉绥开口:“内史大人在看什么?”
内史腾说道:“君上昨日遭遇了行刺。”
都尉绥说道:“京畿管辖,地域大小,相当于三个颖川郡。农、盗、律、赋、徭役、户籍各种事务都会呈递到内史府,怎么能够怪您呢?”
内史腾缓缓开口:“京畿的逋盗怎么样?”
都尉绥微微抱拳:“自从您担任咸阳内史以来,几乎没有发生过盗窃的案件,官员丈量刑法,也没有矫枉过正的情况。”
这时,计吏沿着廊道,来到正堂,举袖躬身说道:
“内史,博士宫仆射陈远青来了!”
内史腾微微抬头,就看见陈远青对着自己微微躬身。
“你怎么来见我呢?”
没有纸就是麻烦,明明没有多少字,竹简却堆得满地都是。
陈远青说道:“都说王公禀直勤勉,内史府的事务,也不下于丞相府啊。”
“坐吧。”内史腾说道。
他对陈远青了解不多,但值得尉缭重视,应该是“命相”很好的人。
陈远青在矮案前坐下来:“小子听说,因为吏治的缘故,您手下的很多橼吏,都擢升到郡县担任了县令这样的官职。”
“是有这样的事。”内史腾也不谦虚。继续说道: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陈远青看着腾说道:
“内史府要举行牛厩礼?”
内史腾嗯了一声。
“我能不能去看看呢?”
“可以。”
“多谢内史。牛厩礼是什么时候呢?”
内史腾想起来,自己还是牛厩礼的评比官员:“明日。”
第72章 公乘
回到陈家的宅院。
脱了鞋。
廊道下,陈远青在矮案前跽坐下来,对簪袅说:
“拿竹简和笔来。”
簪袅和喜对视一眼。
“从今天开始,由簪袅伺候我的笔墨!”
喜眼底满是失落,应了一声:“是。”
簪袅拿来笔和砚,他还不会磨墨,喜上前教授磨墨的力道和技巧。
有一点好就是,簪袅力气很大,用很轻微的动作就能把墨磨细腻。
“公子要写什么?”
喜瞥了一眼他,“公子在写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
簪袅像做错事的孩子,“哦。”
“去把府上的法律问答拿出来,让簪袅做一遍。”
喜眼底露出喜意:“是公子。”
等过了一会儿,喜再次来到廊道前,对着陈远青说道:
“公子,簪袅连一半都没有做对。
陈远青说道:“簪袅啊,在我府上做门客,是要懂得律法的。”
“哦。”
陈远青看着庭院中的桑树思索,哪怕是秦先祖世代驯养马匹,重视马政的建设和发展,畜养技术也很落后。
一会儿后,
拿起笔在竹简上写起来。
第二天清晨。
来到宫厩,
大道中,中厩的皂者拉扯缰绳,走在大道上。
皂者们避让到两旁。
有一头黑色的公牛很健壮,其他牛看见它纷纷避让。
其中,不乏有脾气暴躁的耕牛,在直道中间顶撞起来,皂者奋力拉扯缰绳。
陈远青问一个路过的皂者:“是去参加耕牛的考核吗?”
皂者微微躬身:“是。”
“考核的标准是什么?”
年轻的皂者看了陈远青一眼,说道:“看耕牛的腰围,腰围每减少一寸,皂者要被竹片抽打十下。”
“反之,腰围要是增长一寸,皂者可以免除一次徭役,牛长可以记三十天的劳绩,得到十条肉干的奖励。”
“你叫什么?”陈远青看了眼他的耕牛。
“产。”那皂者答道。
“考核的地方在哪里?”
“那边。”那皂者抬手指过去。
一座草棚搭建的高台,几张矮案,内史腾和几个官员跽坐在高台上。
陈远青来到台阶下,看见一个官员瑟瑟站在内史腾面前:“腾公,考核耕牛的事怎么能让您亲自来担任考官?宫厩有专门考核耕牛的人!”
公一向严苛,由他来担任考核官员,恐怕很多耕牛都要不合格啊!
内史腾说道:“我的身份有什么尊贵的?耕牛纳天下四十郡的刍藁供养,有专门的牛官,它们的身份比我更尊贵!”
“各厩的仕、牛长、皂者都来了,就开始吧!”
陈远青适时走过去,对着内史腾说:“拜见腾公!”
“坐吧!”
陈远青点点头,计吏搬来矮案,陈远青在腾身边坐下来。
耕牛考核开始,皂者牵着一头耕牛走上来,这头耕牛,角断了一只,毛发粗糙,整体骨架消瘦,耷着耳朵。
内史腾看了眼竹简:“评定为殿,笞十鞭!”
三个掾吏上前,抓住那皂者双臂,竹辫挥动,笞十下,那皂者抓着双拳,最后一下仍不住叫出声来。
这时,另一个皂者,牵着黑牛,恭敬地走上前来,正是刚才见到的产。
他的这头黑色耕牛,黑光柔顺,眼眸明亮,昂头挺胸,大眼疑惑望着看台上的内史腾和陈远青。
再细看,四肢粗壮匀称,肩部隆起,也没有嘴巴流涎的现象。
内史腾点点头:“评定为最,除一更,赐酒一壶,干肉二十。”
两个掾吏上前,把酒和肉干递过去,产连忙跪下来对着内史腾说:
“多谢大人!”
看台上,内史腾说:“耕牛考核虽然有趣,但牛厩乱臭,你来这里干什么?”
陈远青说道:“秦的先祖,是养马的家族。秦人很擅长驯养牲畜,《厩苑律》把牛马畜养作为秦的律法,来鼓励牛长增加耕牛的数量,我来看看秦人的畜养技术怎么样?”
内史腾看着前方,说:“中厩、大厩、宫厩畜养的耕牛,已经有三千头。”
陈远青说道:“所以,咸阳城中的黔首分不到耕牛,需要以人来拉耒耜。”
内史腾脸色严肃,“每年四月、七月、十月举行牛厩礼,就是这样的道理啊!”
陈远青从袖口拿出一卷竹简,说:“牛厩礼虽然能让皂者尽心畜养耕牛,但却不能增加耕牛的数量,公听听,育牛策怎么样?”
内史腾缓缓转过头来:
“育牛策?”
说完低着头,凝神屏息,逐行逐句看着手里的竹简:
“选取体型大、耐力强、生病少的公牛作为种牛,这是什么缘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