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事呢?”
“没有通传。”
涉婴执着笔看向王离:“公子,我听说渭水的南岸要建造一座官署,咸阳善长蓄养生畜的役籍全部被征召,内史还签署了一道蓄养耕牛令,召四十郡的牛长来咸阳。”
“我听说这条政令是仆射和内史商议的,叫您去,恐怕是有求于您。”
“先去看看。”
王离站起身吩咐涉婴准备马车,坐上马车离开侯府,来到陈家的宅院。
进入陈家,跟着簪袅沿着幽静的廊道来到阴凉处,远远地看见陈远青,来到近前整个人严肃起来:
“我听说仆射叫离来?”
自己的爵位和王离相当,见面时理应不用拜见,但他每次见自己都很客气。
两人忌坐在廊下,
陈远青说:“公子还在追查刺客?”
“仆射有头绪吗?”王离看着陈远青。
“我只是在宫里就任的散官,能有什么头绪呢。”
“内史府要在渭水的南岸,建造一座大厩,把天下的牛长招揽来咸阳,今天我到渭水南岸的大厩,看到一个手脚粗糙身体很白净的楚人。”
“有什么奇怪的?”王离看着陈远青。
“公子知道,郢都和咸阳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吗?”
王离想了想:
“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夏建都在洛阳,殷代建都在洛阳周边,所以咸阳受到他们的影响,说的官话是雅言。”
受到越人影响,楚人并不说夏雅,而是雅言与越人相近的言语。
“这个奴隶会说雅言。”
王离说:
“仆射找我来想做什么?”
“通武侯府中有没有楚国的舍人?”
王离想了想,站起身,向庭院外走去。
看着王离离开,簪袅凑过来说:“公子,我们不去看看吗?”
“律法学习得怎么样?”陈远青反问。
喜把学习的竹简拿过来:“公子,簪袅已经学习到刑名。”
簪袅看着没有打开的竹简一脸认真的回想:“《左传》的叔鱼摄理,理就是理官,春秋的时候,士卿把理官奉行的学问称为刑名,是现在的法令和名分。”
“喜昨日教过我。”
廊道下,陈远青拿出新买回来的弓:“武艺也不要落下。”说完看向王离离开的方向。
而另一边,出了陈家的宅院,王离坐进马车:
“楚国灭亡时有逃走的王族?”
“主父和蒙武率六十万大军征讨楚国,我听说,开战前楚国有一部分人逃到了淮南。”
秦律法严厉,只是凭官言和白皙的皮肤判断,是草率的。秦开朝后,通武侯府是最有权势的四个家族之一,行事很低调,主父不过问朝中的事,彻侯更是在开朝后选择归隐。
涉婴牵着马:“公子,是否先禀告廷尉府?”
“直接回侯府!”
第88章 见始皇帝
回到通武侯府,穿过前堂,竹帘遮住的长长廊道,还没有走近,就听到棋子重重砸在棋盘上的声音。
六国灭亡后,王贲将招揽的舍人客卿聚集在府邸中,并不吩咐他们做什么,整日静谧安静的在通吴侯府的庭院里下棋、谈论。
披着丹黄色复衣的士卿,见到王离来,站起身揖拜:
“拜见公子!”
王离躬躬身,随后说:“先生听说了内史府在渭水南岸建造大厩吗?”
虽然足不出户,通武侯府消息是很灵通的。
自己还与府中的客卿讨论过这一道令。天下大兴土木,岭南征发五十万人,赋敛繁剧,人口规模规模减少,想恢复人丁的办法就是农耕。这是一条值得传递的农令。
苏贺点头。
苏贺是齐人,曾经在楚国担任客卿,后来到临汉担任官职,临汉是楚国故地。身为客卿国家灭亡应该一同灭亡,为此王离很看不起他。
“我想请先生去一趟渭水的南岸。”
坐上马车,行走在连接渭南和渭北的渭水大桥,涉婴坐车舆上在驱赶马车,咸阳城往南三十里,已经离开渭北的范围,在距离渭北最近的河堤上,整齐布置的台基、屋脊框架已初具规模。
透过车窗王离能远远看见,在那一成片建筑出现规模的空地上,数以万计的力役密密麻麻在搬运木料,青铜马车上了一个缓坡,缓缓停下。
在一片满是树根和石块的空地上,王离拉着苏贺下了马车。
苏贺还不知道要来这里作什么。
计吏闾来到王离身前微微躬身,王离对着计吏闾一礼:“我听说,仆射见了一个力役,那人呢?”
计吏闾带着王离来到建造大厩的主室面前:“就是他。”
“带他过来!”
两个甲士下去沟渠把那力役架到王离面前,此时的力役畏惧地看着王离,他穿着不知道划了多少个窟窿的衣裳,没有鞋,几乎赤条条地站在王离面前,也许当初说得没错,他不应该来咸阳。
苏贺征征出神,那力役也望着他。
苏贺怔了一会,艰难地转过身对着王离一揖:
“禀公子,是楚怀王熊槐的孙子!”
楚怀王熊怀的孙子熊心。
甲士推搡着将他拉上马车。
面对着面,王离问:“为什么回来咸阳呢?”
熊心蜷缩坐着没开口。
马车朝着渭水北岸驶去,前方的直道越来越宽敞,建筑物也越来越多,青铜马车颠簸的动作越来越轻微,来到咸阳宫的皋门前。
王离带着两个甲士和舍人进入咸阳宫。
蒙毅站在咸阳殿前阶梯最高的位置,远远地就看见王离走来,正在等着他到来。
因王翦和蒙武常一起出征,王家和蒙家关系很好,蒙毅算是王离的长辈。
“怎么带着一个奴隶来?”
“他是楚国王氏的熊心。”
楚国王室殆尽,楚国也已经灭亡亡,如果楚国还在的话,熊心就是楚国最有可能登临王位的人。
蒙毅看了一眼熊心,邋遢到极致的囚徒,看向对着王离:“把剑交给我。”
转身走进咸阳殿中央。
坐在扆座上的秦始皇手里捧着一卷书,拿着一支笔,竹简离眼睛很远似乎是刚好能看清楚的位置,全神贯注在读着《左传》。
“君上。”
“王离抓了怀王的孙子熊心。”
秦始皇仍坐在扆座里捧着书,可直觉告诉蒙毅君上刚才动了一下。
“让他进来。”
王离带着熊心几乎同时走到大殿中央。
秦始皇举着手中的竹简缓缓抬头:
“何处抓来的?”
“内史下耕牛令,跟着牛长南下,他是上郡的一个奴隶。”
说到这里,他相信君上已经能洞悉全局了。
熊心走到大殿中央,跪伏下来:
“楚国已经灭亡,我已经对秦没有威胁。”
大殿中陷入沉寂。
谒者低着头冥冥中注意力全在秦始皇身上,王离和蒙毅目光看着秦始皇。
秦始皇缓缓开口:“我听过,楚国的国王熊槐,是一个很有骨气的人,担任纵约长,联合山东六国合纵伐秦。”
“您怎么能这样呢?”
熊心低着头,偌大的身躯在巍巍殿宇中渺若微尘,亡国之君的怯懦在绝对的实力差距下尽显无疑。
蒙毅看向秦始皇,只见秦始皇目光盯着熊心,良久之后才说:
“拿笔和牍片来。”
等谒者抬来矮案和笔。
“把谋逆的人写出来。”
“楚地尽入秦关,楚人也变成了秦朝的奴隶,我们还有什么能力反抗您呢?”
秦始皇低着头,手中的竹简默默翻开一面:“拖下去。”
王离带着甲士离开咸阳殿。
次日清晨用过朝食出门,陈远青来到咸阳宫时,看见一个人吊在咸阳宫城头,肢体已经不全,被麻绳悬挂在高处供来往的人观览。
这是被施行了秦的磔刑。
在皋门前遇见一辆上卿的马车,那马车上的人撩开车帘,是主爵中尉府的王序,看方向是去丞相府。
王序也看了一眼陈远青的马车,缓缓放下车帘,到了丞相府。
缓步走在丞相府,在廊道中看见橼吏拿着刨刀修剪蔑条,计吏在编修书册,是韩非的《五蠹》的中册。
走进正堂:
“拜见丞相!”
王绾揉了揉眉心,放下手中的竹简:“王公为什么来找我呢?”
王序微微直起身:“丞相,难道没有听说大厩的事吗?”
“楚国国王熊槐的孙子,出现在咸阳。”
王绾放下手中的竹简。
“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