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将军。”
说完，谒者向后走。
站在一旁的簪袅看向陈远青：“公子，淮南侯府丧期，上将军怎么不在栎阳守灵？”
李斯和赵高更改诏令后，把诏令送到北地扶苏的手中，扶苏想要遵照诏令行事，蒙恬劝说未必是秦始皇的旨意。
扶苏死后，蒙恬被关押在阳周的牢狱中，自尽而亡。
蒙恬并不贪恋权势。
陈远青站起来：“准备马车。”
…………
穿过门廊，谒者来到廷尉府。
“上卿，君上召您进宫。”
李斯抬起头：“谁召集的？”
“上将军。”
等到谒者走出去，廷尉史申对李斯说：“三日而葬，博士宫有指责蒙恬的话。”
他若有所思：
“是君上又要打匈奴吗？”
“当年上卿劝谏君上。”
“匈奴游牧而居，迁徙鸟举，难以抑制，北方不生五谷，夺取对方的土地不能带来利益，率兵攻打他们，劳民伤财，君上没有听从您，反而听从蒙恬。”
李斯目光看着手中的简牍，面色没有变化。
一刻钟后，站起身，缓缓走出廷尉府，坐上青铜马车，到咸阳宫的皋门。
看到赶来的尉缭、章邯、内史腾、陈远青，先后向咸阳殿后的阁亭走。
来到阁亭。
看见王绾、蒙毅、胡毋敬站在阁亭中。
优旃朝秦始皇微微躬身：“君上为什么召我们？”
秦始皇端坐在扆座上。
“论北方草原的形势。”
蒙恬沉声开口：“拿舆图来！”
四个谒者抬来广三丈、从二丈的舆图。
蒙恬说：“我率三十万秦锐士，在上郡追击，在榆中和匈奴须卜部须卜衍交战。”
“将须卜部逐出河套，后分为两支兵马，二十万主力由河套西北渡河，在高阙狼山山谷和匈奴呼延部呼延盛交战。”
优旃开口：“狼山高阙在什么位置呢？”
舆图上的标注，实在太小。
蒙恬手指指舆图右上角，指着上郡北方。
陈远青看了一眼，大抵在后世乌拉特后旗一带。
“赵武灵王的时候，赵军北破林胡、楼烦，自阳山以南，至高阙为塞，适宜蓄养牛马，匈奴须卜部失去草场向北迁移。”
“另一支冯无择率领的八万秦锐士，从河套向东南渡黄河，在北假中与匈奴兰氏部兰氏支交战，北假中在狼山南面，土地肥沃，牧草肥美，是匈奴人蓄养畜产的草场。”
“兰氏部兰氏支失去草场，率领部族向北迁移，和须卜部、呼延部聚集在北河。”
优旃开口：“北河在哪里呢？”
蒙恬手指指舆图上河流的北方。
陈远青看了一眼，大概是在宁夏黄河磴口一带。
“恬命主军和支部汇聚。”
“秦始皇三十年春，在阴山的北面和呼延部交战，在阴山的北面击溃呼延部，使匈奴放弃北河草场，向北退却三百里。”
“已占据的北方榆中、河南地、阳山、高阙、陶北、北假中、北河、阴山！”
秦始皇看着舆图上袤地千里，缓缓开口：“朕赐你爵升为大庶长！”
蒙恬的爵位是十五等少上造，连升三级，达十八等大庶长，这是很高很高的爵位，连李斯、王绾等大臣都无法达到，和彻侯只相差两级。
陈远青并不嫉妒。
在战场上拼杀，他和蒙恬相差远了，非常人所能立的功劳。
王序举起竹简，记录下来。
王绾、李斯、蒙毅、优旃、内史腾、章邯、陈远青等公卿都没有异议。
秦始皇开口：“公卿认为要追逐吗？”
阁亭中，公卿面色各有不同。
蒙恬开口说：“冒顿在月氏当质子，归来得到头曼赏赐的一万骑兵，我听说他骁勇，有大略，常侵扰匈奴诸部，已经得到麟得部、乌犁部归降。”
“公卿还记得，战国的时候，山东六国和秦国征战激烈，无暇顾及北方，头曼趁机侵袭河套，统一诸部，建立王庭。”
“冒顿正在做当年头曼做的事。”
“匈奴有王庭，各部有小王，要承担匈奴摊派下来的赋税，并不归心。”
“头曼单于老聩，他的儿子冒顿尚幼，这样的机会不多，臣认为要北逐。”
公卿不如大将军了解北方草原的形势。
优旃想了想，说：“上将军的推测是有道理的，冒顿这个人知道隐忍，未必不会成为秦的大患。”
“然而，上将军是否忽略了，秦的敌人不只匈奴，还有西北的月氏，以及辽西郡北方的东胡。”
“我听说，咸阳城里孩童玩的捕雀戏，眼前扑腾的幼雀固然好抓，追得太急，一头撞进深草丛里，反被藏在后头的黄鼬叼走了鞋袜。”
“孤军深入是冒险的。”
“秦朝的锐士强大，有什么好处呢？只有幸冲在最前方拼杀。月氏和东胡虽然弱小，却有幸进军中原。”
秦始皇目光望着舆图上新标注的北河、阴山，缓缓开口：“公卿认为如何守住新占领的北方疆域！”
李斯不说话。
王绾也不说话。
蒙恬同样沉默。
朝议散去。
九卿沿廊道返回。
淮南侯府。
蒙恬换上宽松的华丽丝袍，坐在廊下，仆从将府上所有器物都归置原位，庭院、桑树、廊道，看起来公卿府无异。
蒙毅来到面前坐下：
“兄长今日的谏言很大胆！”
“不知道冒顿军队，冒然率三十万秦锐士进入草原，连王翦也不敢这样做。”
蒙恬看着手上的竹简嗯了一声。
蒙恬笔头点了点墨，看着蒙毅：“毅，你还没有大婚，没有子嗣，将来谁继承你的爵位呢？”
蒙毅忌坐着，没有答复。
次日，清晨。
陈远青来到博士宫时，谒者来通传：
“仆射，君上召您朝议。”
来到咸阳殿。
按照叔孙通规范的礼仪，李斯、王绾、尉缭、蒙恬恭敬站在大殿中。
还不等公卿开口，秦始皇坐在扆座上，缓缓开口：
“朕要北筑长城。”
秦秦昭襄王的时候，宣太后以身侍奉义渠王，君上怎么能忍受这样的屈辱。
王绾躬身：“君上要怎么修建？”
“李斯！”
“你来说。”
第108章 修筑秦长城
李斯想了想：“唯。”
面向公卿：
“齐宣王时，在山岭修建长城，东至渤海，西到济州千余里，防备楚国。”
“魏国时，地处中原，无险可守，修筑长城作为屏障。”
“燕国有南、北两条长城，南界易水长城主要防御秦、赵、齐长五百余里，北界长城主要防御匈奴、东胡、山戎，由上谷至辽阳蜿蜒两千多里。”
“赵国也有南北两道长城，一条长城在漳水的北岸，用于防御魏、秦。赵北界长城长一千三百余里，主要用于防御燕和匈奴。”
“韩国长城原为郑国长城，是抵御秦国的屏障。”
优旃微微躬身：‘君上说长城应该如何修建呢？”
李斯开口：
“在匈奴南进中原道路上修建，利用地势关隘要塞，西边从临洮，东到辽东，渡过黄河，占据阳山，蜿蜒向北。”
“借用六国的旧长城，东西万里。”
尉缭开口：“这是不容易的！”
蒙恬说：“战国时赵国、齐国和燕国常年战备，和匈奴胡戎交战无数。耗费的军费和财产，足以修建一座城池，修建长城是一劳永逸的方法。”
王绾说：“然而，北征匈奴刚结束，我听说，匈奴游牧没有可以补充的财产和粮食，使秦军疲惫。”
陈远青站在殿后静静听着。
朝议结束。
走在咸阳宫的复道。
蒙恬看见一支黑甲士卒迎面走来，为首的年轻人头戴武冠，身披黑甲，手执一柄长剑，很是英武，走到近前。
“为什么没有去边郡？”
“我的名声还没有树立，留在咸阳城是有益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