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备好酒宴,招待王禹一行。
入夜,邬梨聚集了族中长老,商议家族的前途。
“毕竟是娑竭龙王啊!辽地的消息我们也探知了些许,听说龙王占据了辽东,也不知真假。但云州董庞儿招揽义军上万,自号扶宋破虏大将军,以龙王为尊,大败辽兵,这是可以确定的。”
“如果有得选择,投靠龙王再好不过。但现在,田虎也惹不得啊!”
“乌利得安,你历来有主见,同辈中又是你实力最强,你怎么说?”
邬梨皱起眉头:“田虎惹不得,龙王也惹不得,那就都不惹便是。田虎那边,我全力辅佐,以我的实力,必得重用。至于龙王这里……我观他乃是少年英雄,仪表不凡,妹妹即便为妾,也是不亏的。”
“这倒是个好法子,两边都不惹。”
“只是,会不会把两边都招惹了?脚踏两只船,可要不得。那田虎也知邬梅的容貌……”
“田虎此人或许能割据一方,但我观他行事,全凭武力,没有规矩。我等还是要另寻出路啊!如今龙王来招揽,要是错过,日后后悔可就晚了。”
长老们齐齐点头,拍板道:“那就嫁出邬梅吧!邬梨,你要多劝劝你妹子。”
“嗯!家族大局为重。”
邬梨一点头,便起身离开了祠堂,来到妹子的闺房外,轻咳一声道:“妹子,是我。”
“哥哥!这么晚了,来寻我作甚?”
“妹子,今日辽地娑竭龙王来访,欲招揽我,被我拒绝了。我不欲得罪其人,更想和他交结。还请妹子助我!”
“我?”
邬梅手指自己,疑惑道:“哥哥要我去做什么?”
“我与长老们商议,让妹子嫁与龙王为妾。”
“哥哥……”邬梅嗓音提高了三分。
“妹子别急,且听我说。若妹子不愿嫁与龙王为妾,那他日田虎来求,妹子当如何是好?你也知道,那田虎虽然是猎户出身,可行事霸道,武力甚强。是哥哥不中用,护不了妹子。”
“唉!”
邬梅微微一叹:“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又哪是我能做主的。全凭哥哥做主吧!”
“要是太平年,必不让妹子去做这个妾。只是乱世将至啊!妹子又有如此美貌,但好在娑竭龙王乃是少年豪杰……”
邬梅深吸一口气,很是果决打断道:“既然都是为妾了,那今晚就以族中的传统,招待龙王遇客婚吧!”
邬梨连忙摆手:“这倒也不至于,我们这一族已经入中国数百年,早就舍弃了旧俗。”
所谓遇客婚,是历史上北方游牧民族中存在的一种特殊习俗,它既是招待贵客的至高礼仪,也是在恶劣生存环境下为保障族群繁衍而采取的一种人口策略。
在游牧民族的传统中,当家中迎来尊贵的客人时,主人会献出自己的女儿(有时也包括姐妹)与客人同住,以此表达最高的敬意和信任。
拒绝这一安排则被视为不懂礼节甚至粗鲁无礼。
邬梅坚毅道:“娑竭龙王自辽地而来,岂能以汉礼待之。为了家族,牺牲我一个,值得。”
“唉!”
这一回,轮到邬梨叹息了。
客房之中,王禹本在打坐休息,突然,外面响起了一道轻缓的脚步声。
只听呼吸便知是个年轻女子。
这脚步声在门前停了下来,踌躇了片刻,还是推门走了进来。
月光从她背后洒下,只见其人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身高足有一米七,身材婀娜。
王禹眼力极好,能够夜中视物。
此女高鼻梁、欧式大双、立体的面部轮廓,完美融合了胡人的深邃与汉人的韵味。
而且那双淡蓝色的眸子,就像无垠的天空一般纯净。
“不必说话!”
少女走到王禹面前:“这是粟特人的传统,是对客人表达的最高敬意。我叫做邬梅!明日龙王可以将我要去,我哥哥会同意的。”
“你哥哥是?”
“是邬梨!”
“……”
王禹微挑眉梢,邬梨可是田虎的大舅哥,田虎知他幼妹大有姿色,便娶来为妻,遂将邬梨封为枢密,称做国舅。
自己难道又横插了一脚,要给田虎戴绿帽子?
一念及此,柔软的身躯便塞进了自己怀里
别看邬梅大胆至极,其实甚是束手束脚,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青涩的就像一颗乌梅。
“来!”既然是送上门来的夜宵,不吃白不吃,王禹用心指点。
“张嘴……”
“对,真棒!”
隔壁,数墙之隔,仇琼英早已经入睡,并且在梦里遇到一神人,正在教授她武艺,这是一门用石子飞出去打人的绝技,正当她学得入迷之时,突然惊醒。
“乖女儿,怎么了?”
“没什么,好像是做噩梦了。”
“早点睡,明日还要奔波,不能耽误了恩人的大事。”
“嗯!”
只是,仇琼英却怎么也睡不着,只竖起耳朵听王禹方向的动静。
可惜,王禹早就布置了幻境,怎么折腾也不会传出半点动静。
毕竟是第一次,王禹不敢太过操劳,很快就搂着异族美女相拥而眠。
…………
“邬兄,留步!”
“令妹我会好好对待,你不必担心。”
王禹有些难为情,本是南下来收集好汉的,没想到现在却带着三个女人回云州。
这么急着回去,是因为北边来了消息,“幻魔君”乔道清主动去了云州,见了董庞儿。
这个乔道清,到底是什么来路?
说起来,他这出身,就透着一股子玄乎劲儿。传闻他母亲怀他的时候,做了个梦,梦见一头狼闯进了家里,转眼这狼又变成了一只鹿。
就在这梦做完的时候,乔道清出生了。
这孩子打小就跟别人不一样,不爱读四书五经,就喜欢舞刀弄枪,对那些神神道道的东西,更是着迷。
等他长大点,自个儿跑到崆峒山去溜达。嘿,你猜怎么着?
真就让他遇上了一个世外高人。这高人也没留名字,看他骨骼清奇,就把一身的本事,什么呼风唤雨、腾云驾雾的道术,全教给了他。
乔道清也算是天赋异禀,几年下来,学了个七七八八。艺高人胆大,学成之后,他就想找个“组织”认证一下,给自己抬抬身价。
他听说这世上道法最牛的,是九宫县二仙山的罗真人。
乔道清兴冲冲地跑去拜师。
结果呢?罗真人是什么人?那是得道高人。
乔道清还未上山,便被他一掐指,就算出来乔道清这人虽然是块修道的料,但学的东西太杂,有点“旁门左道”,而且心里那股子“邪气”还没去掉,火候不到。
所以,罗真人压根就没见他,直接让人给打发了。
乔道清在山门外,那是吃了结结实实一个闭门羹,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得,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罗真人瞧不上我,我自个儿也能闯出一番天地。
他就这么自个儿在江湖上晃荡。
今年,晃荡到了安定州,刚好碰上当地闹旱灾,官府正贴告示,悬赏能求雨的人。
乔道清一看,这不就是送上门的买卖吗?既能成名,又有银子可拿。
他当场就揭了榜,开坛作法。别说,他这法术是真有东西,宝剑一指,老天爷也给面子,一场倾盆大雨就下来了。
老百姓是高兴了,可问题又来了。
这雨求来了,赏金呢?扬名呢?
当地管这事的一个小官吏,看乔道清一个外地道士,就把这笔赏金给黑了。
乔道清那是什么脾气?他一个会法术的高人,能受你这小官的气?他上门去理论,几句话没说好,一怒之下,失手就把那官吏给打死了。
这下好了,杀了朝廷命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场就成了通缉犯。
为了躲避追捕,他改名换姓,乔装打扮,一路东躲西藏。最后辗转反侧,来到了山西。
正值田虎造反,要是没有王禹这个龙王,也就投了田虎。
但王禹在辽东闹得轰轰烈烈,如乔道清这般的高人,自然是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
转头便向北而去,到了云州。
毕竟,董庞儿也是以娑竭龙王的名义在造大辽的反。
“龙王回来了!”
乔道清翘首以待,很快便见一少年大步而行,出现在了视野里。
那少年身上绽放的光,似乎要灼烧瞎他的眼。
只能闭上双目,不敢再以左道之法去望气。
“乔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董庞儿见乔道清双目流泪,身体颤抖,不免有些担心。
“无碍!只是见到了烈日,遇到了真龙。”
“先生刚刚在望气?”
“旁门左道之法,上不得台面,你看,这不就受伤反噬了。”
王禹大步登上太行一座险山,便见董庞儿身边立着一个道人,此人头戴紫金嵌宝鱼尾道冠,身穿皂沿边烈火锦鹤氅,腰系杂色采丝绦,足穿云头方赤舄。仗一口锟铻铁古剑,八字眉碧眼落腮胡,四方口声与钟相似。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乔先生,你可让我好找啊!”
乔道清的双目微红,感慨道:“龙王厚爱,贫道幼学道法,志在江湖,差点失身于田虎,得闻龙王大名,特来自荐,以充帐用,量贫道有何学识而能建功立业哉?今不过策辔相随……”
“先生自谦了。我这次南下去寻先生,便是因为这燕云之地,少不得先生来辅佐啊!”
王禹给足了乔道清面子。
很快,公孙胜、许贯忠也领着宋氏、仇琼英、邬梅赶了回来。
引见之后,乔道清面对罗真人的弟子略有些尴尬。
当年在二仙山吃了个闭门羹,心中没有些许怨气是不可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