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广本能地一拱手,呵斥两个儿子道:“听到了吗?速速率军出击,攻破青州兵。”
陈丽卿是不动脑子的,身体本能地第一个动了起来,她并未多言,直接纵马直冲秦明而去。
秦明本要来助表兄颜树德的,可冲到半路,便见表兄的脑袋先没了,这一下,再暴躁如火的脾气,也被寒意给浇灭。
“师父,敌人凶猛,不可力敌啊!”黄信亡魂直冒,嗓音都发了颤。
将手里的狼牙棒一收,秦明从善如流调转马头,喝道:“退!退兵!”
说时迟、那时快,陈丽卿拉开大弓,一箭飙射而至。
秦明虽然是背对着,却怒吼一声,背后生眼般将手里的狼牙棒往后一拦,磕飞了羽箭。
“撤!撤啊!”
先锋颜树德被阵斩,主将先遁逃,副将黄信紧跟其后,青州三千禁军哪还有半点战意。
瞬间丢盔弃甲,慌不择路北逃。
陈丽卿不管这些士卒,只撵着秦明,一点没有放弃的想法。
直追了一个时辰,双方胯下的战马都口吐白沫,倒地不起,再凭双脚狂奔,又追了一个时辰。
终于在沂水南岸,追上了秦明。
秦明纵目一看,并未见到那人的身影,心中稍安,咬牙道:“陈丽卿,非要拼个你死我活吗?没有你父在旁压阵,你我只在伯仲之间,想要留下我,你也要付出代价。”
“是胜是败,要斗过才知晓。”
陈丽卿战意十足,可秦明却毫无战意。
这次溃败,不仅损兵折将,连带着他的未来也彻底葬送了。
二人就在沂水岸边斗了起来。
都是五虎级的实力,势均力敌,一个火焰汹汹,一个雷霆爆裂,飞沙走石,甚是骇人。
可不知什么时候起,沂水上升腾起一阵白雾。
白雾不断弥漫,笼罩了方圆数里之地。
直到将二人彻底给包围,这才发现陷入了大阵之中。
陈丽卿毛骨竦然,可当那条雷龙自白雾中露出脑袋,便将绷紧的身体放松了三分。
因为实在打不过。
“是好汉,就真刀实枪斗一场,便是摘了我秦明的脑袋,我也服了!”
“来来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藏起来,算什么好汉?!”
浓雾笼罩了天地。
白茫茫一片,能见度小于一米。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劈得秦明毛发皆立。
“啊!”
熊熊烈火燃起,却也难以度过此劫。
雷龙迅速下压,吐息雷火,淹没了霹雳火秦明。
待秦明从昏迷中苏醒,已经在刘广的大营之中。
“让秦统制受委屈了。”
刘广亲自为他解了绳索,扶了起来,叹息道:“在下刘广,这一战本可以避免,陈希真陈寨主早已经和张叔夜商议好了要招安,可朝廷却要派兵来剿,不得不反啊!此方生灵涂炭,全是童贯为之。”
秦明活动活动筋骨,虎目扫视四周,并未见到那张面孔,便拱手道:“阁下此言,是何意思?”
“无他,请秦统制入伙耳。”
“刘头领,我秦明不是贪生怕死之辈。想要我投降,没门,要杀便杀,要剐便剐。我秦明不皱半个眉头。若是不杀我秦明,便还我回州去,从今往后,秦明再不来犯。”
刘广取了吃食来,亲自为他斟酒,笑道:“统制此言差矣。你引了青州三千兵马前来,如今都没了,如何回那青州去?慕容彦达如何不怪罪于你?不如就在此间落草,论秤分金银,整套穿衣服,不强似受那大头巾的气?”
秦明听罢,面容一皱,摇头道:“秦明生是大宋人,死为大宋鬼。朝廷叫我做到兵马总管,兼受统制使官职,又不曾亏了秦明,我如何能上山落草做强人,背叛朝廷?众位好汉要杀便杀了我,休想我投诚。”
“那便活剐了你。”
刘麒咬牙喝道。
刘广摆了摆手,连忙道:“秦统制且听我一言,我曾经也是朝廷命官,无可奈何,被逼迫得如此。总管既是不肯落草,如何能逼得你造反?且请坐下喝酒,等吃饱喝足,自放你离去。”
“果真?”
“果真!”
“爹,你真放他离去?”
刘麒刘麟很是不解,好不容易捉了此人,却又放虎归山,等春日童贯前来,此人若为先锋,又该有多少人要死于他那狼牙棒之下。
“秦明是你两个捉得吗?”
刘广对两个儿子很是失望,几年不在身边调教,变得又蠢又自大。
“你们要知道,能擒他一次,便能擒两次、三次。”
“霹雳火”秦明,作为五虎将,还是值得拉拢的。
不过是要多费点心思和精力罢了。
却说秦明上了马,拿着狼牙棒,趁天色大明,取路飞奔青州而去。
入青州,首要关卡便是清风寨。
自陈希真上次寇边之后,清风寨便消耗大量人力物力来修建。
此时已经不再是寨,而是关,唤作清风关。
远远地望见关中甚是寂静,并无一个商旅往来。
秦明见了,心中自有八分疑忌。
到了关外看时,果然有战斗的痕迹。
打马跑到关边,大叫开门时,只见门边吊桥高拽起了,都摆列着军士旌旗,檑木炮石。
秦明勒着马,大叫:“我是秦明,关上放下吊桥,度我入关。”
关上早有人看见是秦明,便擂起鼓来,呐着喊。
关隘上很快便站满了兵丁,连八牛弩都上弦了。
秦明大叫道:“我是秦明,为何不放我入关?”
只见一身甲胄的花荣,持弓立在关隘上,大喝道:“反贼!你怎么不知羞耻!断送了我青州三千人马不说,还想来赚哄关隘。朝廷何曾亏负了你,你这厮倒如何行此不仁之事!我已差人上奏朝廷去了,早晚拿住了你,把你这厮碎尸万段!”
一听此言,秦明目瞪口呆,大声分辩道:“花荣,你休得诬陷于我。我秦明是折了人马,可也只是被贼人捉了去,今日方才得脱,何曾赚哄关隘?”
花荣心中冷笑,哥哥想要赚你,你还能走脱不成?
也是你武艺不俗,实力不凡,合该有此等造化。
于是喝道:“我如何不认得你这厮的披挂!城上众人明明的见你驱使贼兵来攻,你如何赖得过!况且……你若不曾有反意,家小为何不知所踪?”
“……”
我一家老小不知所踪?
老匹夫害我!
此刻,青州府城,慕容彦达暴跳如雷。
“秦明那厮竟然投了贼……想我何等重用他,竟然落草为寇。周都监,我立刻便上报朝廷,提花荣为都统制,让他万万要守住关隘,不可叫贼寇入我青州来。”
周通心中冷笑,却立刻拜道:“知府放心,贼寇已经被打退,只要不是陈希真亲自来叩关,自能保青州万无一失。”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慕容彦达见周通霸王般的模样,也是心中大定,也不再抠抠搜搜了,立刻道:“你先取一万贯回去赏赐士卒,粮饷我继续筹集。”
“有此重赏,必能多多斩杀些贼寇。”
相比被贼寇杀进青州劫掠,花费几万贯作为粮饷,都是值得的。
只要守住青州不失,那也是有功。
有功,那就能升官。
这青州,他慕容彦达是一天都不想待下去了。
‘我得去江南,江南富庶,又安定!’
清风关下,秦明听到家小不知所踪,气破胸脯,和花荣分说不得,只得在心中叫苦。
此时,城上弩箭如雨点般射将下来,秦明只得回避。
同时心中也知晓,定是那贼人刘广以此来赚他上山去。
“唉!”
秦明打马而回,失魂落魄。
‘我秦明……何等人物,今日竟也要被逼得上山落草……’
‘辱没先人啊!未来有何面目去见九泉下的列祖列宗?’
可一家老小不知所踪,又让他心急如焚。
落草为寇,丢的是自己的脸面。可若是断了传承,那就不是辱没先人,而是老秦家的嫡脉完了。
孰轻孰重,不用言表。
“秦统制!”
刘广迎了出来,面对暴怒的秦明丝毫不畏,只见那腰身粗细的狼牙棒轰然下砸,在他面前一寸之处稳稳停住,秦明咬牙道:“还我一家老小来。”
刘麒刘麟大骇,愣了足有三秒钟这才提着刀兵上前。
“秦兄弟,勿急嘛!”
刘广的后心也是凉透了,但他装着云淡风轻的模样,脸上的僵硬消失,挤着笑道:“你那一家老小安全的很。”
“他们在哪里?”
“这里人多眼杂,且入我大帐来。”
秦明拄着狼牙棒,瞪着虎目,就听刘广道:“你一家老小,现在应该在去辽东的路上。”
“辽东?”
“对,辽东。你就放一百颗心吧!”
“为什么去了辽东?陈希真难道投了辽东元国?”
“哈哈,我家主人叫龙王!”
刘广说这句话的时候,甚是恭敬,充满了虔诚。
秦明沉默了几秒钟,终于将手里的狼牙棒扔在了一边,抓起案上的肉菜就吃了起来,狼吞虎咽,似乎要将一切怒气、恨意都咽下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