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能在此山修行,那是前世苦修的福份了。
可不等她开口,徐青娘却迟疑了一下,微蹙眉头,说道:“我叔父徐槐,乃是沂州通判,我需要去见他一面,才好做决定。”
“如今这沂州,生灵涂炭,民不聊生,拨乱反正,就看沂州的父母官了。”
王禹施了个道礼:“二位道友,就此别过。”
“啊!道友请留步。”
汪恭人有些急了,此去临沂城,数百里之遥,中间还要穿越反贼占领的沦陷区域,她们两个弱女子,如何能够通过?!
纵然徐青娘掌握有冰魄神针,可面对几千上万的贼兵,那也是束手无策啊!
“朝阳子道友,你可是准备回蓟州二仙山?”
“有这个打算,听说破虏大将军董庞儿在燕云起义,已经聚集了上万人马,连克辽军。收复燕云指日可待,我准备去辅佐这位英雄。”这谎话,王禹信手拈来。
当然,他也确实准备去燕云,要开辟第二战场。
汪恭人悄悄拉了拉徐青娘,说道:“青娘,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叔父虽然是通判,可也难违背朝廷的旨意。若是真被抓住,送去了京城,你可想过后果?”
徐青娘微微一叹:“我如何不知,可是……”
这是接触散仙群体的机会,王禹便接口道:“也罢,我便护二位道友去一趟临沂。”
旁人想要穿越沦陷区,进入临沂城,那是千难万难。
但对龙王而言,这并不算什么难度,精通幻术之法,蒙蔽凡人耳目,那是既简单又轻松。
这种种术法神通使出来,两个坤修再无疑虑。
如此年轻,便拥有了如此高深的境界,掌握有如此之多的神通,便足以证明他是名门出身。
“叔父,这位是蓟州二仙山的朝阳子道友,师出罗真人门下,精通种种神通术法,乃是一代高人……”
徐青娘简单介绍,徐槐立刻拜见,但见其人生得眉清目秀、满面红光,方额微须、英气逼人。
简单拜见之后,他不免疑惑道:“侄女,如今兵荒马乱的,你不在家中避灾,来寻我作甚?”
“哎!”
徐青娘长叹一声:“赵宋官家不知听了何人的建议,要在道门选取秀女,来辅助他修行,神霄派伙同官府便寻到了我府上,我和汪恭人侥幸得脱,半路遇到朝阳子道友相助,这才得以见到叔父。”
徐槐听到这里,也很是懵逼。
“在道门选取秀女?辅助官家修行?”
徐槐再度问了一遍,这字眼怎么如此难懂啊!
“对!我也感到匪夷所思,可朝廷就是这样做了……”
徐槐拍案而起:“必是有奸贼蛊惑官家。”
“不管是蛊惑也好,还是本性如此也罢。叔父,如今我等如何是好?”
徐槐原地踱了几个来回,皱成苦瓜脸,沉声道:“我兄长徐和,此刻在天台山随通一子修行,侄女你们何不去寻他,请求通一子的庇护。”
通一子便是陈念义,原为吴越名医,七十岁入山修道证得地仙,此时已一百四十岁了,隐居在天台山。
这是与罗真人、智真长老同列的大修行者。
“去天台山么?”
汪恭人感觉有些不保险,毕竟还在大宋。
而且此去上千里,怎么保证能顺利抵达。
徐青娘也考虑到了,便道:“叔父,朝阳子道友要去辅佐义军首领董庞儿,我们准备随他去,在燕云避祸。”
徐槐显然是不放心,便拱手道:“道友乃是罗真人弟子,有神通傍身,能护我侄女周全。不知可能指点指点,如何能破陈希真,使沂州太平,使山东太平,使天下太平。”
“通判,便是金仙下凡来,也无有使天下太平的神通啊!”
王禹一摊手:“我也问通判两个问题,若能回答上来,那距离天下太平也就不远了。”
“是何问题?请指教。”
在两个坤修好奇的目光下,朝阳子扬声道:“第一个问题。在华夏大地上,‘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为何一遍遍地重复?历代王朝,纵然是汉唐,国运也不超过三百年?一代一代的王朝更替,真的是五德相克、天道循环吗?”
“……”
徐槐、徐青娘、汪恭人都是饱学之士,精通佛道儒三家经典,立刻,都推算起来:西汉209年,东汉195年,西晋51年,东晋103年,隋朝37年,唐朝289年……
“去年我云游辽东,听北地大元的娑竭龙王吟过一首词。”
王禹立刻用沉重的嗓音吟道:“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或许,百姓之苦,这便是王朝更迭的原因所在。”
“……”
徐槐再度沉默了,因为他真的不知道怎么来回答这第一个问题。
作为征讨梁山的三大官军主帅之一,在十八散仙中排第三位,徐槐不仅博学多识、志向高洁,对治军演武、行兵布阵更是极为精通。
可这治国之道,便是王安石、范仲淹、司马光等等饱学之士,都无力扭转乾坤,只能做个修补匠,他徐槐又何德何能。
“辽东娑竭龙王有爱民之心啊!”汪恭人感慨道:“只要君王爱民如子,那自能国祚绵长。”
“哈哈!”
王禹浅笑一声:“君王爱民如子就行了吗?道友不会以为这天下倾颓,乃是帝王一人之责吧!”
也不细讲,王禹继续道:“这第二个问题。为什么王朝开创之初总是君王英明,历经两到三代帝王,往往能达到国力顶峰的盛世,而接下来便是数代君王昏聩无能,最终权柄操于外,直到亡国?”
秦末战乱,人口锐减,汉高祖后历经四代人的努力,实现盛世“文景之治”,西汉末年绿林赤眉起义,光武帝后历经三代,实现“明章之治”,东汉末年黄巾之乱……唐高祖后历经两代实现“贞观之治”,后又是黄巢起义……
这就是文化人的厉害之处,举一反三,脑海中迅速将华夏几千年的历史都总结了出来。
是君王昏聩导致亡国吗?
不是,绝对不是!
“道友既然能问出这两个问题,那必深思熟虑过,敢问,是何原因?又怎么来解决?”徐青娘认真地望着朝阳子。
王禹伸出两根手指:“其实阶级矛盾很简单,就两个,人口和土地,当百姓吃饱饭的时候,那就是盛世;当百姓吃不饱饭的时候,也就到了国家要灭亡的时候了。”
“为了让天下人吃饱饭,我认为有两条计策。”
“一条,是减少贪官污吏的出现,在税法上进行变革,比如辽东现在推行的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此乃万世之法。”
一时间,徐槐瞠目结舌。
赵宋和士大夫共天下,这税法如何实施?
可读书人的终极理想,可不就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虽千万人吾往矣啊!
岂能为了一家一户之私计,而弃万民呢。
“另一条,是增加粮食的产量。至于怎么增加,开疆拓土,把疆域拓展到天边去,有了土地,那自能缓解国内的矛盾。”
徐槐很是认同地点了点头:“所以要经略燕云,所以要打通西域。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朝阳子,请受我一拜。”
当晚,徐槐便将王禹介绍给了知府鲁绍和,王禹侃侃而谈,都是后世为民之策,立刻收获了一波崇敬。
朝阳子,高人也!
“诸君可知天下将变?”
王禹再度扔出了一个话题。
“朝阳子,这个变,是何含义?”
“天之变,在气候。我师罗真人,记录了最近一百多年时间里的气候变化,发现最近十年来,天气越来越寒冷。而气温的剧变和下降,将会导致粮食减产,还有旱涝、虫灾等等。百姓吃不饱肚子,国家也收不上来税。一旦财政吃紧,那么国家将无力供养更多的、必要的人员,也无力支付赈灾、修理河道等工程,导致粮食进一步的减产。到时候,就必然会导致流民揭竿而起……”
鲁绍和面色一凝,沉声道:“朝阳子所言不虚,这些年连年雪灾,正是天灾不断。”
徐槐又问道:“此乃天灾,怎么避免?难道要逆天而行,请真人活佛施展神通?”
“天灾尚可度,这人祸却是真正的大劫。”
王禹手指北方:“因为寒冷,北方不再适宜生存,胡虏就会一次又一次地向南方温暖、适合放牧的地方迁徙,战争将永无止境,直到草原再度暖和起来。”
大宋的京畿、河北、山东都连年雪灾,更不要说大辽了。
大元今年也起了白灾。
草原上的生产基础是非常脆弱的,雪下少了,来年的牧草就长不好,来年牛羊就不能扩群,初生的羊羔子会被丢弃,母羊也会被宰杀。
雪下多了,就会造成白灾。
白灾是草原被深度超过半尺的积雪覆盖,使放牧无法进行的一种灾害。
如果积雪疏松,马、羊尚有可能扒开雪层吃到牧草;如果积雪由于乍暖后又降温,雪表面结成冰壳,则牧畜不仅吃不到草,而且易受冰壳刮伤。
牛羊会因为饥饿而大面积死亡,即便是能活下来的牲畜,秋日里增加的秋膘也会全部掉下去,以至于牛羊身上只剩下骨头,没有肉。
没有肉,牧民就不会有食物,人也会被饿死!
一般情况下,只要出现大范围的白灾,牧人们就会早早地开始准备武器和战马,等待族长的召唤,然后成群结队的去别的地方抢劫度日。
如果族群聚集的人数多了,他们就会成群结队的南下,去找自己富裕的邻居要吃的。
万幸去年两场血战,将大兴安岭东麓的区域清洗了一遍。
人死多了,这白灾也就成不了兵灾。
而且,大元还在通辽等地设立了粥棚,保证牧民不会因为饥饿而死亡。
至于更北边的女真人,他们是渔猎民族。
渔猎,虽然也是靠天吃饭,可并不受天灾的影响,该打猎打猎,该捕鱼捕鱼。
就是人口发展的极其缓慢。
当王禹领着两位坤修出了临沂,以鲁绍和、徐槐为首的沂州官吏,都知道辽东大元乃是一个文明的、为民的政权。
第一印象是很重要的。
未来南下擒龙,也少些阻力。
而朝阳子,更是一位得道的高人。
不仅精通术法神通,更是胸藏治国之道。
“徐兄,他日我等剿灭贼寇,便联名上书朝廷,将朝阳子所言整理成册,择其长处,去其短处,交给官家。”
徐槐长叹一声:“就怕官家并不采纳啊!”
鲁绍和也是一声长叹:“尽人事,听天命。我等食君之禄,总要做些该做的,难道尸位素餐,任由那些人荒废朝政?”
“也罢!鲁兄要去做,算我徐槐一个便是。”
第306章 携坤修北上燕云
政和八年,沂州之乱如火如荼。
雷将、散仙乱斗,损失惨重。
这一乱,猿臂寨洗劫了数个州县,获得了大量战利品,实力暴增,可陈希真还是输了,这并不是他想要得到的结果。
宋廷更是大输特输,山东之乱,即便被平定,也需要数年时间才能缓和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