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243节

  管家领命出了书房,张翰继续雕琢他的奏疏。

  随后几日,张居正一系官员和冯保的人,继续纷纷上奏请求“夺情”,而张居正在奏疏第一时间发还后,马上就写了第二份请辞奏疏,再次派人送进宫里。

  第二天,小皇帝朱翊钧看到张居正再次送来的奏疏,想都没想就对冯保说道:“张先生是朕的倚赖,岂可一日离朕。

  为父丁忧守制理所当然,但君父更加重要。

  准许其过了七七之日后照旧入阁办事侍讲,等守制期满后随朝,尔即刻前往吏部传达朕的旨意。”

  消息很快再次传开,王国光第一时间就要行文,不过在吏部遭遇激烈反对。

  张翰虽然失势,但张翰的人还留在吏部不少,王国光还没来得及撤换。

  所以,当王国光叫人草拟公文时才知道,张居正的孝字号勘合文书不知道被谁都已经做好了,甚至在吏部文书档案里存档。

  有了这个,自然吏部就有官员出声反对。

  此时,王国光哪里还看不出来这些反对的官员都是张翰的人。

  可惜他虽然手握吏部大印,偏偏身上还是挂着户部尚书的官职,只是暂摄吏部之权。

  “张翰这是要自绝于首辅啊。”

  王国光和张翰的关系其实不错,但这次张翰的做法,是真让王国光不满起来。

  当即,王国光叫人把消息传给冯保和张居正,让他们出手解决此人。

  不过,吏部拒绝夺情,坚持要发“孝字号文书”的消息再次震动京城。

第1197章 1288刘台之死

  “吏部拒绝了皇帝的旨意,拒绝给首辅发留京守制的文书。”

  “是啊,还以为三请三辞完了,张首辅就要穿着孝服在内阁办差,没想到还真有人公开反对。”

  此刻,消息在京城各衙门里传开,相熟官员们难免见面私下里就聊起此事。

  “他怎么敢,他怎么敢.....”

  司礼监里,冯保看着王国光传来的字条,不可置信的说道。

  张翰此人早年是依附于张居正的,还是张居正举荐他出任吏部尚书。

  谁能想到,他居然会暗中使坏。

  夺情,就是要顺畅,不能有一丝波折。

  毕竟,一个萝卜一个坑的道理,官员们心里其实有数。

  从国家角度出发,由皇帝出面,阻止大臣回家丁忧。

  毕竟,丁忧只不过是家事,大不过国事,明朝以前也有数次夺情的先例。

  譬如,成化二年,皇帝朱见深已经二十一岁,国无大事,首辅李贤并不是非留不可,也照样夺情。

  麻烦就麻烦在,张居正此时已成为众矢之的,明朝又以孝治天下,能理直气壮的让张居正去职的机会可不多见。

  冯保可比张居正冷静多了,他知道因为新政的原因,许多官员其实都对首辅不满。

  只是碍于首辅权势,特别是六科由首辅亲自监督,权利大增。

  这种情况下,普通官员们是没几个愿意出面反对“夺情”的。

  可万事就怕有人带头,现在吏部率先打响反对“夺情”的第一枪,还是在张居正控制的衙门里,那后续的反应.....

  冯保只是想着就觉得头皮发麻,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张翰,这个注定要离朝的人,没想到最后一刻居然会如此做。

  “来人,所有外朝送来反对夺情的奏疏,第一时间交到我这里来。”

  冯保这个时候,首先想到的补救措施就是控制言路,不让“反对”的声音传进宫里。

  是的,司礼监就是有这个能力。

  所有奏疏,不管是直送御前还是进内阁票拟,都绕不开司礼监。

  只要卡住这个位置,就可以控制奏疏走向。

  虽然不能影响到外朝的议论,但至少宫里的消息能够控制住。

  直送御前,已经没可能。

  你在皇帝年幼,根本不能独立处理事务,所有奏疏都走司礼监到内阁进行票拟,秉笔太监也不能独立批红,要么按照内阁票拟批,要么就是上奏两宫太后定夺。

  应该说,现在的掌印太监其实没有之前嘉靖、隆庆两位皇帝时更加大权在握,只不过黄锦等人不是擅权之人,并没有利用这个权利为自己谋利。

  当然,最主要还是皇帝并没有给他们放权,毕竟上面还有太后。

  但是,太监比朝臣,甚至内阁阁臣更加具备优势的就是,他们是距离皇帝、太后最近的人,也是他们最为相信的人。

  冯保现在就只能卡住消息,不让宫里知道,幸好之前因为“流言”清理过一次皇宫。

  不过事儿既然已经发了,冯保也知道必须让张居正尽快处理掉,否则两人的努力也就前功尽弃了。

  而此时,在张府的灵堂偏房里,张居正也得到了消息,知道吏部尚书张翰居然带头上奏反对“夺情”。

  这件事儿,让张居正第一次对自己处理事务的能力产生了怀疑。

  就是稍微的优柔寡断,没想到手略微一松,想给张翰留个面子,体面的离开朝堂,而他却选择置他于不忠不孝的两难境地。

  张翰的奏疏直接撕开了“夺情”的遮羞布,虽然一开始也并非他所愿。

  但是到这个时候,谁会相信他说的话,冯保已经操作了整个事件。

  如果一开始,自己在发现张翰因为阁臣之事有异心了,直接狠辣处理此人,断不会有今日之事。

  此时,张居正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自责,甚至想到了之前的刘台。

  朝臣里,还有多少人会选择做“刘台”?

  想到这里,张居正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看现在刘台一家都被整到广西去了,可张居正还是清楚,那就是刘家在士林的名声却也起来了,特别是刘台。

  现在外面士人见到或者说到刘台,可不都敬称一句“刘公”,以表示对他不畏权贵之豪情的钦佩。

  张居正思索片刻,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拿起笔,快速些下一张条子,折好封在信封里,随即用自己的私印盖在封口处,叫人马上送出去。

  此子断不能留。

  张居正已经意识到朝堂权利游戏的险恶,该出手是就出手,只有用狠辣打断那些人产生不该有的念想。

  数千里外,还走在发配路上的刘氏族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到达发配地后会遭遇到什么。

  而这些,貌似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

  没人在乎此时刘台心里到底是庆幸还是懊悔,对于一个小人物,没人会在乎他的死活。

  这就是朝堂失火,殃及池鱼,很多事不是你做了才会有后报,或许什么也不做,也会遭殃。

  至于张居正,此时也只能一条道走到黑。

  宫里已经生起了“夺情”的心思,而他也确实放不下正在进行的政治改革,所以他只能选择从心。

  冯保可以压住奏疏一段时间,但是却不可能拦得住消息的扩散。

  此时,魏广德也从芦布口中知道从通政使司传出来的消息。

  “张翰,这人这么大胆。”

  魏广德听到芦布的汇报,都不由得愣了愣。

  这个人,都快被他遗忘了,没想到却用这个行动让京城官员们再次听到了他的名字。

  “报复张居正还是想学刘台留个清名?”

  魏广德惊讶之余,嘴里不由喃喃低语道。

  “你注意下张翰的奏疏,最好......”

  魏广德本来想说这个奏疏安排中书舍人,分配的时候给到张四维那里,可在一琢磨就知道不行。

  此事不小,非他这个次辅亲自票拟不可。

  而且,司礼监的头号人物也不会随意把奏疏递到内阁。

  冯保那厮在把奏疏交到内阁前,肯定会有所动作。

  比如联络自己或者张四维,甚至还会找到张居正,商量该怎么进行票拟。

  魏广德只是略微沉吟,还是摆摆手,让芦布出了值房,他继续处理送过来的奏疏。

  打定主意,他现在就是以不动应对一切,看最后张居正和冯保怎么操作这个事儿。

  适当的败坏张居正的名声,对他来说没坏处。

  不管如何,他和张居正算是政敌,虽然也是政治盟友,但没必要公开。

  魏广德都已经想好了,票拟还是打太极,推给宫里圣裁,自己就不发表意见了。

  这也是那些官场的不倒翁惯用的伎俩,不能做主就推给皇帝来做,最起码不会出错。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

  他如果参与倒张,就算有人称赞的,但背后嚼舌根子,说他觊觎首辅之位的话,想来也不会少才是。

  与其如此,还不如干脆置身事外,只努力办公,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好。

  张翰的一个大动作,就牵扯到整个京城官场,所有人都在盯着,看看后续事件的发展,想知道最后张居正是继续带孝留任首辅一职,还是回乡丁忧。

  果然,到了晚上,魏广德还在府里送走来访客人后,府门再次被敲响,一个浑身裹着斗篷的人走进了魏府。

  冯保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也算轻车熟路,甚至门房都一眼认出了斗篷下面遮盖的一张脸。

  魏广德得到消息时,脸上只是苦笑,然后摇着头和夫人说了声,就出了后院到前面。

  一处僻静花厅里,魏广德见到来到这里的冯保。

  屏退左右后,冯保也是开门见山,他知道张翰奏疏的消息瞒不过魏广德。

  京城都传疯了,怎么瞒?

  “善贷,此事你怎么看?”

  冯保开门见山,直接问道。

  来之前他已经悄悄和张居正碰了头,从张那里知道他的一些猜测。

  虽然还是觉得不保险,但冯保还是要来亲自当面问清楚。

  “何事?”

  魏广德打着马虎眼说了句。

  “张翰奏疏的事儿。”

  冯保直接喊出他的名字,语气里丝毫没有尊敬之意,只有鄙视。

  “听说了些,可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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