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大人,前面十里左右就是俺答部的万户大营了。”
这个时候,一个中年游击将军服色的汉子对旁边一个面色稚嫩的少年说道,只是这少年却是一身青色官袍加身。
“我们还是快点,看完这里还要去看看俺答汗的大营是什么样子。”
那少年自然就是魏广德,趁着宣府军上下开始准备开战的功夫,他让马芳带着他出来看看俺答部大营的情况,也好对照下,看之前商定的战法是否还有纰漏。
魏广德很清楚,这一战赢了,他会获得无数的好处,虽然也有隐忧,那就是被朝廷转去做军事文官,可这会儿也顾不得那么多,一切还是升官发财为主。
军事文官就军事文官,怎么着自己也是翰林院出身,在文官体系中算是根正苗红,想点办法还是可能被调回去的。
不多时,魏广德就远远看到了蒙古人在旷野上安下的营帐,然后才看到一排低矮的木头栅栏。
“这就是他们的大营?”
魏广德看到这里,内心抑制不住的一阵狂喜。
蒙古人的营寨实在是太简陋了。
魏广德可不是没见过明军的扎营,内部帐篷的排列就不说了,有很多讲究,就算是营寨外围,除了木制栅栏要立起来防止有人能看到营寨里面的情况外,还会在营门外放上几排拒马。
如果是战备等级较高,还会在营寨外修出陷坑和羊马墙,防止遭到对方偷袭和骑兵突袭。
到了这里,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千里镜这样的东西,远远的看不真切,可大概情况还是一目了然。
营寨就是一排低矮栅栏,里面的营帐也只是大概排列安放,算是比较杂乱的。
他正欲继续往前走,就被一边的马芳拉住马头,“大人,不能继续靠近,否则会引出鞑子骑兵的。”
魏广德听到这里,他知道好歹,在这个时候没必要挑起战事,别暴露自己的行迹,让俺答汗那边有了准备。
“那我们绕过去,离他们远点就是了。”
魏广德点头对马芳说道。
随即一行人不再继续靠近鞑子军营,而是开始向外走,远离鞑子军营,继续向着前面行去。
“趁天色未亮接近鞑子军营,能摸到那排木栅栏那里吗?”
在路上,魏广德小声询问马芳道。
“绝无可能。”
马芳摇头,“鞑子营寨虽然修的简陋,可是他们在军营里豢养不少猎犬,晚间都会被分到四面,只要我们的人接近,就会引来犬吠。”
魏广德看到鞑子的营寨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后世的特种作战,是不是可以先派出精锐军士,就是那些充当斥候的夜不收。
按照马芳的话,在明军中勇武之士大多会充任这个职位,而且他们对各类武器也较为精通,至少都有一个看家本事。
在明军进攻前,先派一队人摸进去寻找俺答汗的大帐,在明军进攻引起鞑子大营短暂混乱的机会,活捉或者击杀俺答汗,大功也就到手了。
只是听到马芳说出蒙古人扎营会在各处布置猎犬,这玩意还真不好对付。
外面稍有一点风吹草动就会叫唤,引来巡逻的士兵。
后世到是有偷狗的,可那都是趁着主人家不注意,在狗狂叫中丢点放了药的食物过去,或者干脆就是明抢,直接用袋子把狗罩住装车就跑。
这些招数,显然在这里是用不了的。
“宣府各部也都这样吗?我倒是看到你的军中有养狗。”
魏广德随口说道。
“我在那边呆的时间长,所以我军中是有养狗的,其他将领有的养,有的没养......”
随着两人的交流,一行人越行越远。
......
此时正是夏日,天黑的晚,戊时初天色才开始渐渐黑了下来,到亥时的时候已经全黑了。
而往日这个时候保安州内外本该安静的军营,在今日却和以往不同。
虽然军营中看不到多少军士,可已经有不少被征来的民夫抱着大量的火把等物在军营中进出,这些准备了一下午的东西,都要被放置在指点地点。
在营房里睡了半天的军士,许多已经躺不下来,起身却不敢出门,只能站在门后通过门窗缝隙向外张望。
大营各大通道和往常一样点着火堆照明,让他们依稀能够看到外面人影晃动。
中午的时候,军士们被意外加餐整幸福了,可是在用饭后被赶回营房后,对于那些老军伍来说就意识到了什么,今晚怕是不会平静度过了。
那些新招募不久的兵一开始还比较兴奋的,可是看到老兵的表现,也渐渐猜出点什么。
一开始还有人睡了一觉后打算起身出门走走,结果一开门就被门外士卒撵了回去,继续躺床上睡觉,不听军令就是十军棍。
没人想挨打,只能老老实实躺床上。
可躺的时间长了,不仅睡不着,还浑身难受。
渐渐的,他们发现只要不出门,外面巡逻的士兵还不怎么管你,所以这时候其实不少人已经起来,在屋里或坐或站,开始议论起来。
其实也没啥好说的,就是今晚是不是要和鞑子夜战,不然是绝不会把他们撵回来睡觉的。
“知足吧,我们以前可没有这待遇,上官喊打就要打,还给你时间睡觉,这次还先给饭吃,一会儿出去还有一顿,算不错了。”
对于其他人的议论,老兵们一开始还不怎么理会,可是他们这会儿也是差不多的状态,睡不着,不自觉就有老兵开口说道。
这时代,将官大多不怎么体恤士卒,在他们眼中士卒还不如自家养的一条狗。
不管是战还是什么,都不会去考虑士卒的身体状态,就是战前准备一顿饱饭,让他们有气力砍人就对了。
“咚!——咚!咚!”一慢两快的打更声在保安州街道上传出,那是打更人在巡夜打更。
虽然州城外就有鞑子大军驻扎,可是作为一个古老的职业——更夫依旧在尽职尽责完成自己的工作。
只是在过去,在三更天的时候,街上除了自己外很少看到有人。
有,那也是挑着灯笼、拿着火把巡夜的士卒。
只是在今天,街道上的行人明显多了许多,都是青壮汉子,只是他们没有穿上明军的制式军装鸳鸯战袄,而是普通百姓打扮,手里或者背上带着各种各样的东西,往来于州署库房和军营之间。
听到外面更夫打更的声音,宣府总兵官刘大章这会儿扭头对着魏广德说道:“魏大人,确定要动手?”
刘大章打的什么主意,魏广德自然清楚,一开始见到刘大章这么痛快的接受开战的命令,魏广德还觉得自己先入为主写了文书去翁溥翁大人那里,好像事儿办的不地道。
可到了现在,他已经丝毫没有这种感觉。
对于这样无能的官员,还就该拿下,不然以后宣府这里怕是会永无宁日。
宣府出事儿,挨着的京师也就不会安稳,魏广德可不想没事儿就被派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给他刘大章御边无能擦屁股。
“自然,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魏广德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回道。
“通知下去吧,让士卒开饭,夜不收撒出去,观察鞑子营寨的动向。”
刘大章这会儿有点无可奈何,反悔,他不想得罪翁溥。
让宣府军开战,肯定是翁溥的意思。
虽然很怀疑魏广德的到来,到底有没有得到翁溥的指令,但是他不敢质问这事儿。
他不在乎魏广德,至少在开战这样重大的事项上,他不在乎魏广德的意见,尽管他是翰林院的官,可他不能不在乎翁溥。
保安州街头巡夜的更夫此时走在空旷的大街上,现在就正常多了,之前还活跃的那些民夫身影已然不见,一整条大街上就只有他一个人,孤独的挑着灯笼,手里拿着打更用的梆子。
此时他心里想的就是尽快完成三趟打更的任务,好回去再歇会。
“咚——咚!咚!咚”,一慢三快的更声,代表时间已经是凌晨1点,四更天了。
“哗哗哗......”
不远处保安州官署方向,忽然传出阵阵脚步声,然后更夫就看着许多人打着火把涌出了官署大门。
大门外已经密密麻麻站满了士卒,他们都是静静站在那里,手里牵着一根缰绳。
从官署里出来的人,不断有人走近,从士卒手里接过缰绳,然后翻身上马.......
临近保安州城内军营的更夫此时已经被吓得躲到了街边,大半夜的,前面军营大门前已经打起了十多只火把,军营大门敞开着,无数全副武装的军卒排着队列从军营大门中跑了出来......
保安州城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敞开,巡夜更夫看到后急忙快速奔跑过去要问明缘由,他们是更夫,身上的职责可不仅是给城中居民报时,更有防火防盗,还有预警的职责。
虽然他看到了城门口灯火通明,不少军卒站在那里,可是他依旧要马上过去问清楚原因,他没有收到知州衙门的通知,今晚要开城门。
“大军出动,速速回避。”
在他将要跑近城门的时候,熟悉的城门官的吼声让他止住脚步。
不多时,远处军营方向传出密集的脚步声......
保安州城外的军营,此时也在深夜里苏醒,无数的士卒已经穿戴好战甲,手里拿着武器列队完毕......
第221章 220进攻信号
黑压压的身影安静的在旷野里前行,仔细倾听的话还是能够听到那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寂静的保安州城外旷野上,正在上演这极不和谐的一幕。
远方那星星点点的篝火,似乎正是光亮在吸引他们前行。
此时的这些宣府军士卒们,已经从之前列队出城后的略显惊慌中逐渐安静下来,特别是当城内城外军队完成集结后,摆开军阵开始在荒野上安静的行军,只能听到那阵阵脚步声,让人感觉到一丝心安。
他们已经看到了自己的强大,至少在周遭还有这么多袍泽。
虽然每当想到明军以往的败绩,仍旧忍不住有点胆寒。
和步卒军阵的身后还有大量的骑兵,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们并没有骑在马上狂奔而去,而是一个个下马牵着马缰绳步行,也不知是为了节约马力还是为了保持这里的安静环境。
出保安州城门或是城外军营后,所有大明宣府军将士都是嘴里咬着一根小木棍,所谓“人衔枚,马摘铃”,战马上的铃铛也被放在军营中没有带出来。
明军出城后并没有直接冲向城下的俺答部军营,而是从鞑子军营的西面往前走,依照现在的军阵,明军显然是要摆在俺答部的侧翼,从这里发起攻击。
步卒军阵到位后经过简单的重整,全军已经坐下开始休息,此时天空依旧一片漆黑,月亮被云层遮挡着,也不知道会不会下雨,宣府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下过雨了。
整个军阵行进中没有人打出火把照路,他们只能手里拉着袍泽的衣摆前进,还有就是以远方那微不可察的篝火判断出自己的行动轨迹。
前面领路之人显然空间感极强,极为善于掌控方向。
步卒开始了休息,而那些牵马的骑兵却依旧在缓缓向前。
他们中不少人都曾充当巡骑,自然知道他们被派去的位置,在俺答部军营后方还有一个鞑子军营,虽然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此时不少人已经在怀疑,那里是不是带着的粮仓,自家的将军是不是想要学习那曹孟德的官渡之战,火烧袁绍的军粮,从而赢得这场战争的胜利。
虽然他们不明白鞑子为什么要把粮仓和军营分开,但是想到说书人说的好像还真的确有其事,那就是曹操的骑兵偷袭乌巢,一把火烧掉袁绍的军粮后,袁绍军队就不战而溃。
好吧,或许鞑子是跟着袁绍学的扎营,粮草和大军分开安置的。
宣府骑兵就这么稀里糊涂,胡思乱想中继续前进。
身侧后远处的篝火已经不可见,在他们侧面前方又出现了点点星火。
很快,走在前面的骑兵就发现不对了,因为跟在他们后面的一队骑兵并没有跟上来,而是在中途停下了脚步,本来处于中间的骑兵猛然惊觉自己变成了后队。
直到前方马屁股不在前进,后面是骑兵才渐次停下脚步,随着小旗官小跑过来低声不断喊道“原地休息”,骑兵们才一屁股坐下。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要让他们步行过来,而不是像过去那样,直接骑马冲过来,时间上至少节约一大半。
天空依旧漆黑,月亮被云层遮挡着,没法向大地投下丝毫光亮。
“今天运气真好,没有月亮出来,不然我们还要绕更远的距离结阵,避免被俺答部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