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省,这事儿我省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候。”
魏广德小声对他说道。
“为何?”
曾省吾茫然的问道。
“此事里面有很多玄机,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说得清楚的。
你和他们,终究不算一路人,很多内情,其实都不清楚。”
魏广德也没挑明,其实曾省吾虽然和张居正关系亲密,但他情况特殊,终究还是没有得到张居正的完全信任。
甚至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不管是王国光还是张四维,亦或者冯保、王篆,都没有想要拉拢这个贵为刑部尚书的二品大员。
也因此,曾省吾并不知道内情。
虽然冯保倒台他乐于看见,但是王国光也被魏广德拿来牺牲,就不是他想看到的了,何况还如此惨烈。
“只是请你向陛下求情,就这么难吗?
难道,就因为他当初和张首辅是一路人,你就如此对待他。
善贷,你已经是大明朝的首辅,就该承担起维护文官利益的责任。
就算王国光过去对你不假辞色,这个时候你也应该摒弃前嫌,出手帮助他。
这对他,对你,也都是有好处的。”
曾省吾继续说道。
“三省,这个事儿,我现在只能告诉你,最近是不可能办的。
不过,等到来年,找个机会,我再和陛下说说。”
魏广德踌躇片刻,终于还是说道。
只不过他高估了曾省吾的耐心,依旧不为所动,对魏广德问道:“为何要等来年,现在为何不行。”
“三省啊,你让我怎么和你说呢。”
魏广德迟疑片刻,终于还是压低声音说了句,“还记得陛下准许潘晟致仕这件事儿吧,你好好琢磨,其实朝中早有人评说过,不过估计你没当回事儿,所以才如此逼问。”
“你是说.....”
曾省吾仿佛才如梦初醒般,迟疑的伸手指指屋顶。
“是啊,陛下那里,这个时候去说,肯定是没用的,说不得还要引起更多风波。
让他离开,也是为他好,免得以后遇到其他事儿,让陛下迁怒于他。
至于为什么是明年,朝廷即将发生的大事儿,你知道。
一旦成功,陛下龙颜大悦,到时候必然论功行赏,大赐天下,借这个机会,再帮他说说话,恢复他出身也就是了。”
魏广德在府里安顿曾省吾,而在张四维府上则是在大宴宾朋。
是的,一下子把两个对手干掉,张四维心中自然是豪气顿生,自认为已经掌控了权利般。
其实一开始他对冯保是有畏惧的,毕竟是内相,只不过没想到一步闲棋作用如此巨大,不仅联络到一位皇帝身边得宠的近臣,还直接一次性掀翻了冯保这个大敌。
现在,他上面就剩下一个魏广德。
对这个对手,张四维自然要谨慎对待。
寻常的诸如弹劾他贪腐这样的理由,说实话,很难让人信服。
魏家的财力,魏广德从来不曾掩饰。
即便当初张居正时就劝他低调经商,魏广德都不曾加以理会。
魏广德善于经商犹超过其治国能力,这是朝中大部分官员的共识。
魏广德搞出来的很多生意,都能赚钱,赚大钱,他还带着一帮子人赚钱。
这里面不仅有勋贵,还有满朝大臣。
当初分配给六部五寺等衙门的船引,越临近岁尾,官员们的期待就越高。
去年商会以船引给出的分红,就让京官们大大的发了一笔,过了个肥年,甚至超过宫里发下来的赏赐。
所有人都把功劳归咎于魏广德,而不是提出增加对外贸易港口的张居正。
因为最早这么分配船引的人,就是魏广德,以松江府开海为引,算是把整个朝廷都绑到开海这条船上。
现在官场,没人敢说“禁海”祖制,那是和所有京官过不去。
大家这个年过的好不好,还全都指望那帮商人。
这在过去是不可能的,有好处,都是上面几个大员私下里就分配了,那里会用这种普惠的方式,直接反馈给所有京官。
这种人,要说他贪赃枉法,这个罪名是不好做出来的。
所以,张四维思来想去,唯一的办法还是只能先等,耐心等待魏广德犯错。
再利用他犯错的机会,给予致命一击。
花厅里,三张大桌子坐的满满当当,张四维看到手下兵强马壮也是很开心,也暂时放下对首辅之位的觊觎。
而在冯宅里,刘守有刚刚应付了张鲸,看着小內侍抱着满满一箱珠宝离开,心中一阵鄙夷。
“太监就是太监,喜欢的不是黄白之物就是这些玩意儿。”
走进一间过去的书房,刘守有看着手下两个亲信正在拨拉的算盘。
“老爷,徐爵那边的数字大致出来了,有......”
一个亲信抬头,看着进来的刘守有说了句。
“徐爵的财货,金银财宝、字画古玩留下,田地店铺给我划掉一半。”
刘守有不等亲信说完,就先说道,“重新列出清单交给我过目,该过的名录,都做好首尾。
其他人的也一样,天地店铺只填一半,其他的都不要动。”
“是,老爷,那这里的那叠契书......”
亲信说的,自然是冯保名下的田地和店铺。
冯保居然在城外有两个庄子,这是刘守有没想到的,此外在老家还有一个庄子。
至于店铺,在城里也有七八家之多,都是别人送的。
冯保只收分红,却是不曾过户换契,所以也是名录外的资产。
“田地不动,店铺留下。”
刘守有吩咐道。
第1468章 1558乾清宫里
就在大部分京官还为冯保倒台弹冠相庆的时候,已经有人开始分配冯保抄家的财富了。
因为就是在京城,所以瓜分这么一大笔财富,当然不可能像针对严家那样,一开始为了功劳,清点完毕就给京城递上了一份抄家的清单,为之后的事儿埋下隐患。
许多人因此罢官去职,甚至丢掉性命。
不过,这似乎也印证了那句老话,“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冯保库房里那些珠宝翡翠太多了,张鲸已经带走了整整一箱子,但依旧还有不少。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冯保利用为宫中采买珠宝的机会贪墨下来的,但是也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些东西其实并非如此而来,而是从西南直接运到府中的。
但是这些人,以后是绝对无法开口的。
那些没有上名册的产业,所有经手人,都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锦衣卫就有这么霸道。
而跟来的东厂之人,还在傻乎乎把一颗颗珍珠玛瑙和翡翠玉石往怀里装,自认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日一早,魏广德在府中吃过早饭就出门上值,最近多事之秋,他自然要时刻盯着事态的发展,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松懈下来。
今日他刚到内阁门口,就看见内阁门前站着一个小內侍。
内阁里平时也有內侍帮忙处理一些事儿,可没有人会在内阁大门处等候。
这里是紫禁城内,是不需要安排看门之人的。
魏广德走过去,就看见那內侍疾步朝他走来。
“小的拜见魏阁老。”
那內侍看到魏广德,先弯腰行了一个礼,这才站直身子。
“不知道公公是在这里等我?”
魏广德有些纳闷的问道。
“小的乾清宫黄忠,是刘公公名下宦官,奉皇爷口谕,宣魏阁老去乾清宫议事。”
万历皇帝虽然已经亲政,大权在握,可并没有恢复朱元璋旧制的意思,也就是早朝。
毕竟在他年幼时,每月都要起早,参加几次早朝。
其他日子早朝还算好,冬日早朝那可是受罪的很。
或许有了心理阴影,加之大明朝几十年没有上朝的习惯了,现在的京官也没人愿意去提那档子事儿。
谁不想多在被窝里躺上一个时辰,何必站在午门外吹劳什子风。
于是,从皇帝到百官,大家都默契的不提上朝的事儿,似乎从未有这个规矩一样。
当然,初一、十五的朔望朝会还是要的,只不过都是行礼完毕就直接退朝,各人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
而魏广德听到皇帝相召,自然内阁是不能进了,跟着那內侍黄忠就走向了乾清宫。
宫门外,魏广德站定,任由黄忠进去通报,不多时就被引入宫中。
大殿门口,左右站的是张鲸和刘若愚,平时这个位置应该是王安站的地方。
显然,因为冯保倒台,乾清宫这里,但凡和冯保有牵联的太监,都已经被张宏、张诚等大太监们商量着换了一遍。
其实不止乾清宫,其他宫殿也是如此。
换下来的人,自然意味着前途断绝,至少大部分人是这样。
宫里会重新给他们安排差事儿,但肯定都是最差的那些。
至于之后的事儿,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魏阁老早。”
刘若愚就站在右侧,看到魏广德来了,微微低着头。
而他旁边的张鲸或许因为昨日发了一笔财,这会儿心情还保持这亢奋,所以笑嘻嘻冲魏广德说道。
“呵呵,张公公,你也早,服侍陛下,你们也辛苦了。”
魏广德微微一愣,随即笑呵呵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我们这些当奴才的应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