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明初国家刚刚稳定,读书人少时,朝廷为了收拢人才提出的政策,不可能长期执行。
后世改革初期,国内高知识分子少,于是在高考恢复后一开始就对大学士免学杂费、还发放生活补贴,可以说那时候读大学不花钱还赚钱。
之后,这些优惠政策逐渐就取消了。
而大明朝对读书人的优免政策不仅没有随着读书人增多而取消,反而愈演愈烈,这绝对不是好事儿。
“善贷,士绅不缺那点银子,他们要的就是朝廷的优免条例。”
张学颜提醒道。
其实,这也才是关键。
他们要的就是朝廷认可的,士绅高人一等这个政策,否则他们还如何在地方上作威作福。
魏广德看似不会触及士绅利益的想法,实际上去严重破坏了他们在地方上的威信,人家不搞你才怪。
“好吧,此事容我再想想。”
魏广德点头说了句。
他也意识到了,他想的简单,以为清朝能做到的事儿,在大明朝也可以做到。
只不过他不知道,虽然“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政策确实在雍正朝通过强硬手段推行,但是执行时间却很短,是个短命政策。
到了乾隆朝,因士绅阶层抵制激烈、国库充盈且需维护皇权稳定,乾隆皇帝就直接废除了此项政策。
影视剧害人,因为很多东西都不会把真相放出来。
魏广德若是执意推动,那政策出台之时就是他首辅到头之日。
第1485章 1575北海海战
佐渡岛以南二十海里外,大明先遣舰队正劈波斩浪向着佐渡岛前行。
打头的是两艘大明最新式的双层炮船,在他们一侧,则各跟随五艘单层炮船。
随着大明船厂大批量量产双层炮船,南海水师曾经的宝贝,单层战船已经逐渐失去了优势,于是在南海水师缩编战船数量,省出水手去操弄双层炮船后,最早的十艘单层炮船就被打包转给东海水师。
而这十艘单层炮船则被一分为二,各有一艘新造双层炮船担任旗舰组成两支巡防船队,长期活动在东海水域执行巡航任务。
此次大军攻倭,东海水师主力舰队被留下护卫登陆大军,作为偷袭目标的佐渡岛,徐乔安只派出这两支巡防舰队提供火力掩护,另外调集了三十余艘各型福船运输两千步营进攻佐渡岛。
按照之前的侦查,佐渡岛平时只有倭船十余支,根本无法形成有效抵抗就可以让大军抢占码头,保护步卒登陆。
至于之后,水师只需要封锁海面,就算完成任务。
陆战,自然是运上岛屿的两千步卒去完成占领任务。
在两支巡防舰队之后,三十余艘福船跟在十海里外,这个距离可以让身后的运输船队看到前面船只的轮廓。
在使用千里镜后,能见度达标时,双方还可以白天互发旗语,夜间则使用油灯相互传递信息。
十六世纪大海上,可视范围一般不会超过三十海里,大多在二十多海里就能通过桅杆发现对方船只。
即便是使用千里镜,无非就是让你看的稍微清楚一些。
十二、三海里的距离,则可以看到对方船只轮廓。
而海战的作战距离,一般都在五海里以内,因为此时不管是东西方火炮技术受限,大炮的有效射程五海里已经是极限,打出去其实都没什么准头,全靠运气。
在欧洲海上炮战,作战距离一般不会超过二海里,甚至相距几百米进行炮战都是常态。
几百米的距离,实际上也是火炮能发挥最大杀伤效果的距离。
因为这个距离上,火炮的瞄准和威力都能达到最佳状态。
就在明军水师舰队分前后两阵向北面佐渡岛进发时,前方忽然传来警号。
“怎么回事?”
打头双层炮舰指挥听到示警信号,匆匆赶到甲板,对着顶桅上的瞭望手喊话道。
“大人,前方出现大量倭船,距我船六十多里。”
顶桅上的瞭望手坐在吊篮里,低头对下面喊道。
“有多少船。”
指挥急忙追问道。
出现大量倭船,并不在之前的计划范围内,如果对方战船数量太多,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击败对面的倭国水军。
“大约三十余支中型福船大小船只,还有数量庞大的小号战船,数量很多。”
顶桅上瞭望手大声喊道。
听到对面和自己相当的战船有三十余支,即便知道对方战力肯定没有自己强,可指挥这会儿也不敢掉以轻心。
“给运输船队传令,让他们转向,远离此地,并做好战斗准备。
通知二队随我行动,从敌船右侧穿过,所以炮位做好炮击准备。”
到这个时候,明军将官已经不打算隐藏行踪,在这个位置上遭遇倭船,对方很大概率来者不善。
他们并未接到消息泄露的情报,所以不知道手下水兵不经意间已经暴露了他们的目的。
只不过,船队向右转向,让出通道让对方穿过,如果不是针对自己,那就相安无事。
自己就等对方离开后再召回运输船队,继续向佐渡岛进发。
可若是对方真对着自己来,那就用大炮击败他们。
东海水师虽然缺乏实战,但和南海水师有许多交流,特别是东海水师已经承担了不少漕粮海运的任务,在松江府和南海水师接触颇多。
通过交流,东海水师已经被动的接受了南海水师火炮战术击败对手,而不再使用接舷战的交战模式。
开玩笑,在朝廷给水师大量装备火炮以后,如果水师还使用传统接舷作战,不怕被兵部喷死。
而且,之前朝廷转发的情报就明确提到,倭国能造鸟铳却不能铸造大炮,所以火力很弱。
相应的,只要保持好距离,传统的箭矢对上射程更远的火炮,该怎么打最占优势就很清楚了。
随着炮船向右偏转,左后位置的另一支双层炮船也开始同样的动作,在之后是一艘艘单层炮船,之前的“人”字形阵型很快就变成战列线,也就是纵线,向着倭国船队的右侧驶去。
而在战船内,水手快速就位,在舱内清洗炮管和进行火药弹丸装填,只是没有打开炮窗。
一切看上去,就和正常航行并无二致。
不过,随着明军战船向右偏航,避开迎面而来的倭船,倭船并没有保持原航向,而是也相应调整方向,就这么直冲冲向着明军战船驶来。
“孙大人,我们的目的是被倭人发现了。”
明军船长,准确说应该是炮船把总这时候开口对船队指挥说道。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来者不善,他们就是奔着我们来的。”
孙指挥举着千里镜,看着我军水军前面那些大型战船,上面的四周都竖着高大的盾牌。
盾牌之上还有小口,显然是释放鸟铳或者弓箭用的。
至于后面的船只,因为大船阻挡视线,孙指挥根本看不清楚有多少。
只是根据密布的帆影知道,数量绝对不会少。
没有思索,孙指挥忽然回头大声喊道:“全军左满舵,从他们左侧过去。
通知各船,倭船进入射程,全力开火,打沉他们。”
一开始,孙指挥按照大明船只习惯,右转避让对方庞大的船队。
可是此时,明知对方是冲自己而来,如果还继续向右航行,一旦逼迫太急,他们的船队只能不断向右偏航。
而右边,五六十里外就是倭国本州岛,一旦陷入沿海作战,怕是自己的十二条战船很可能被敌人贴住,到时候炮船的火力优势就再无法发挥出来。
而现在转向左侧,那里是无边的北海,有足够的空间和倭国水军缠斗,哪怕交战几天,船队也只会进入北海深处而不会被陆地限制航向。
在他喊完话后,战船上士兵就纷纷大声喊叫起来,迅速传遍全船所有位置,所有人都能听到。
所有人抓住身边固定的东西稳住身形,船体很快就开始向左侧倾斜,船头猛的向左偏转。
“让下仓全力划桨......”
同时,一道道命令从船楼上发出,由各传声位的士卒大喊着往下传。
船尾,旗手用绳索把自己捆在立柱上,不断按照听到的命令,向后船发出旗语指令。
“满帆......”
战船完成航向调整后,随着顶桅瞭望手顺着绳索滑到甲板上,他的工作已经完成,就和另外几个水手一起拉起绳索,将巨大的风帆完全召开。
之前为了防止和后方福船拉开距离,速度更快的炮船并没有将风帆拉满。
而此时需要抢时间夺取有利位置,自然要全力加速,借助东南风把船速提到最高。
他们是顺风位,对抢占优势位置是非常有利的。
而对面逆风而来的倭国战船则需要不断调整风帆,用别扭的“z”字形前进。
而往前二三十年,这个季节也正是倭寇满载战利品返航的日子。
看到自己已经处于有利位置,只需要等待双方战船的靠近,他的大炮就可以狠狠的敲打这些曾经肆无忌惮在大明劫掠的倭寇,他的脸上终于挂出一抹残忍的笑容。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回身用千里镜看了眼后面的运输船队,他们已经左转向辽阔的北海驶去,彻底脱离了战场。
在他脚下的舱室,一扇扇炮窗被打开,黑澄澄的炮管伸出,指向船只的右舷外的敌船。
在他转过身时,他这位于全船最高处的甲板四周,已经被十余名士卒装上了数支中型佛朗机炮。
这是战船上预防近战装备的火器,放在这里可以覆盖周围靠近的敌船。
船队右后方近二十海里的大明运输船队上,几乎所有在甲板上的士卒此时都已经奔到船舷右侧,紧张的盯着远处。
虽然看不真切,但隐约也能看到海平线上冒出的船帆。
后军的指挥这时候站在福船最高的甲板上,正用千里镜观察远方战场。
不过被明军战船遮挡,他看不到对面的情况。
但是,十余条炮船能否阻挡倭寇水师的靠近,他没有把握。
“传令,让士卒把他们的虎蹲炮和佛朗机炮都搬出来,让他们的炮手上甲板。”
大型福船上只有四门大将军炮和六门佛朗机炮,如果遭遇围攻,这点火力显然不够。
不过他知道,步卒带了不少虎蹲炮和佛朗机炮,这些炮后坐力没那么大,在船上使用应该不会对船体造成影响。
反正,作为运输船,这个时候也必须做好战争准备了。
“轰轰轰.....”
远处天边闷雷般炸响终于响起,船上所有人都知道,明军水师和倭寇水军交战开始了。
连绵不断的炮声经久不息,虽然只是侧舷开炮,十二条明军水师战船也能一次性打出上百发炮弹,这可不是上百只鸟铳,而是大炮。
因为距离的原因,各船上的佛朗机炮都还没开火,但气势上瞬间就压制住了倭寇水军。
对于习惯了靠近对手,先用铁炮扫射敌军甲板,然后靠上去,用近战肉搏取得胜利的倭寇水军来说,这种炮火袭击是从未遇到过的。
不管是发熕还是大将军炮的炮弹,都能轻易打穿那看似坚固的木盾,毕竟双方的距离此时已经不过千米,用明军水师的话来说,二里地不到。
最靠近明军战船的三条安宅船遭遇了最猛烈的打击,炮击结束后木盾出现了六七处破口,带上十余名倭寇水军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