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弹劾上的罪状,杨四知也有点吃不准。
“子豫,这奏疏上所说可有真凭实据?
你也知道,此前我就曾弹劾过,不过没什么结果,还被申敕。
之后李植、江东之他们也上奏弹劾过,结果你也知道。
其实弹劾张江陵本不算大事儿,可你里面牵扯到宗室,可就不好说了。”
杨四知盯着羊可立说道。
“不过风闻奏事,之前听湖广之人提到过张府和废王之间颇多瓜葛,特别是张江陵之祖父的死,坊间传闻就是因辽王强行灌酒所致。
故想来他在辽王被废之事上,肯定不会那么干净。
至于真凭实据,若有,我早就上奏了。”
听到羊可立这么说,杨四知就懂了,还是以“风闻奏事”为理由编的故事。
当然,御史编故事可不能随便编,总得有点依据,不然一眼假,这会被骂,影响自己仕途。
对于江陵那边的传闻,杨四知当然不知道,不过也相信羊可立不会乱说。
既然风闻,那肯定有这类说法才是,御史干的就是把风闻变成故事,然后上奏朝堂。
“这个东西,暂时不要急着交上去,我们得好好琢磨琢磨。
不仅要确认传闻,还要查查当年御史台的留档。”
杨四知开口说道。
当初辽王府那事儿,可是派钦差去办的,当时辽王也在王府里竖起大纛,地方官员的处置,算不得有错。
如果说有,那就是辽王太傻,居然搞出那一处。
“而且现在是新年,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放假,递上去,内阁最大可能就是给个彻查的票拟。”
杨四知继续说道。
“我想通过其他途径,直接递到御前。”
不过这时候,羊可立却忽然出声道。
“你是说走那边的关系,你可要谨慎啊,那位现在不在朝,而他虽然在皇帝面前地位不低,可终究不是宫里的大太监,排位也上不得台面。”
杨四知一下子就猜出羊可立的打算,犹豫道。
张四维、张鲸之间的关系,在朝中也算不的秘密。
他们御史虽然品级低下,品级可不代表权利。
实际上不管是张居正还是魏广德,都很看重科道,真的是位卑权重的代表。
他们不能成事,却绝对可以坏事。
当初为了都察院,魏广德和张居正之间没少耍小心思,都想将这个衙门控制住。
如果不是陈炌之前的表现刚正不阿,又极少在同乡之间走动,张居正是绝对不会让他上位的。
宁愿让一个能力稍次的人接掌都察院,都绝对不会让江西人出任这个差儿。
而即便现在,魏广德和陈炌之间的走动都很隐秘,他们可不愿意让皇帝发现。
特别是在万历皇帝已经表现出对张居正不喜以后,魏广德一直担心是因为当初张居正权势滔天,独揽大权让皇帝不满了。
他还真不知道张鲸居然把高拱的《病榻遗言》带进宫里,给万历皇帝看了。
万历皇帝还真就信了其中的指责,特别是张居正勾搭李太后这一段,让他对张居正恨进骨子里。
魏广德故意在皇帝面前示弱,可却骗不了百官。
毕竟是首辅,谁会小瞧他。
而他这个首辅,和原来的次辅张四维之间关系,其实也在朝中流传,根本就不是秘密。
甚至,真正敏锐的人还注意到,张居正后期,其实也已经开始排斥张四维,否则当初也不会举荐潘晟入阁。
很明显,张四维表面依附张居正,但实际上已经偷偷自成一派。
当时的内阁三人,其实就代表着三方势力。
“而且,就算清算他,除了获得些许清名,还能如何?”
杨四知继续说道。
“可上次那事儿,咱们这位首辅大人和那张的关系,也有些不清不楚的。
兄长难道忘了,之前可有消息说陛下不喜张江陵。”
“那也得等,等到那位复职后再说。”
第1548章 1639张家危矣
历史的回旋镖就是这样,张居正十多年前埋下的一颗雷,在他死后终于还是炸了。
始于万历皇帝听信了市井流言,始于身为帝师的他对幼帝的管束严苛,也始于大权独揽后的反射。
张居正活着的时候,真的是权侵朝野,甚至可以说风头直接盖过了权相严嵩。
而这样的权势,本质上就是侵蚀皇权所得。
历史上的万历皇帝为了收回权利,选择剥夺张居正的一切荣誉的方式,结束了这场闹剧。
即便是魏广德在面对张居正时,也只能通过私底下的交易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不敢和他在公开场合撕破脸。
当然,也是因为这种不公开对抗的局面,让张居正也不愿意轻易和魏广德怼上。
在内阁里,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不过,出了内阁,张相权势滔天的印象却深刻的印在所有官员眼里。
次辅都不敢对首辅的做为提出反对和质疑,他们又怎么敢。
对此,魏广德其实也知道,不过一笑了之。
这其实也是他想要的结果,至少他没有公开参与张居正侵蚀皇权,就能保住他首辅之位。
不知不觉中,魏广德其实已经越来越依赖他现在的权势。
“老爷,夫人,别院到了。”
马车经过长途跋涉,总算是来到了这座新建的温泉别院。
去年过来的时候,院子只完成了大半,不过主体建筑已经完成,可以满足他们居住需要。
而经过一年时间,这座别院算是完全建好,徐江兰之前来了一次,除了泡温泉外,未尝没有验收之意。
车帘掀起,魏广德当先钻出车箱,之后自然是伸手扶着徐江兰下车,这才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的规制和魏府类似,都是前后院布置,增加了左右跨院,供魏广德的姬妾居住,也都单独引入了温泉,有独立温泉池。
后院的温泉池,只属于他和夫人徐江兰。
“夫人,先吃点东西,我们再去泡温泉,解解这一路上的疲乏。”
魏广德和徐江兰走进院子,其他人跟在后面,他们是直接去的后院。
嗯,屋子里更暖和。
“其他人按早先的分派,领她们各自去各自的院子,就别来后院了。”
徐江兰对身后的丫鬟吩咐一声,按说那些跟来的人,要先进后院给他们行礼后,才会被安排出去。
不过徐江兰也有些疲倦,不想搞那么多形式,直接把人放回各自院子里。
“真舒服。”
走进后院的居室,魏广德进门就感觉到一股温暖,不自觉念道。
随即双手打开,徐江兰为他取下大氅,魏广德就快步走到暖管旁,不是用双手接触暖管。
这冬季的燕山山脉,室外是真的冷。
而此时,他浑身都被温暖空气包裹,那种舒爽感真的难以言述。
“老爷的法子不错,因温泉水入管进入室内,倒是省了炭火银子。”
徐江兰这会儿也由丫鬟取下披风,跟着进屋笑道。
“暖房不是就如此,只不过他们加热的是空气,在烟道里流动,温暖地面和墙壁,进而提高室内温度。
温泉,自然不能这样,不然就要渗水了,所以用陶管最好。”
魏广德笑道。
“周围几家的院子,也都是采用老爷的法子,呵呵......”
徐江兰笑道,“定国公府给我哥那边写信,说起着温泉居室,可把他羡慕的不行。
金陵那地方,虽然没有京城冷,可也绝对说不上暖和,屋里只能靠火盆取暖。”
“那周围难道没有?”
魏广德对南京并不熟悉,毕竟没有在那里长期居住过,于是问道。
“有,怎么会没有,城东也有个汤山温泉,府里也建有别院。
不过今年他们也在南京烧纸陶管引水,也不知道这时候用上没有。”
徐江兰轻笑道。
温泉池,古代大多叫汤池,所以可以说中国土地上汤山无数。
不多时,魏广德全身都暖和起来,就把外套也脱了,品着香茗,等着饭菜上桌。
倒是徐江兰,指挥着丫鬟打开行李,取出两件明衣。
明衣,算中国古代的泳衣吧,不过他的用途可不仅仅如此。
明衣,既是古人在斋戒期间沐浴后所穿的干净内衣,也是古代死者洁身后所穿的干净内衣,是用轻薄丝帛材料所做的里衣。
当然,因为轻薄,所以沐浴后几乎贴身,很透明。
后世影视作品里,演员都身穿衣服下水沐浴,其实还算是符合古代的习俗,只不过那衣服太厚实,完全把身体遮挡了。
好吧,如果太透,估计拍出来也过不了审。
而此时,魏广德就穿着这样的衣服,躺在温泉池里享受着冬日的温暖。
丝帛面料紧紧贴在他身上,远看好像不着寸缕似的。
“就是头发太长了,不舒服。”
此时,他脑海里自然想到后世,大家都留着短发,穿条泳裤泡在池子里的样子。
而现在的他,头上还包着头发,感觉有点微重。
不过他也没办法,胡子和头发,当下的环境下是不能剃的。
而她旁边的徐江兰,虽然相貌依旧俏丽,比起当年也就是从少女变成了成熟少妇,但身材终究还是有一点发福。
接下来几天时间,魏广德在别院里是真的身心完全放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