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地进出广州港的商品,大部分都流向了广州港,因为那里距离更近。
相应的,商品在壕镜下船,那运到各地,陆上行程也更远,自然没有多少吸引了吸引商人前往采购。
只能说,当初葡萄牙人为了避免明朝官府反应过激,不敢选择位置更好的珠江口福建建立据点。
到现在,壕镜的劣势已经完全暴露出来。
而魏广德看着壕镜的,其实主要还是那里的夷人,利用夷人,尝试改变华夏千百年来形成的惯例。
把选举制度,尝试代入大明。
中国古人很早就意识到民心的力量,但是却缺乏利用民心的方式。
所有王朝,都是以专制的方式统治国家。
管理政权,确实需要读书人,知识分子来做。
但是,魏广德希望能够以选举的方式,把百姓选举出来的代表行使监督官府的权利。
贸然改,不仅不会成功,反而会功亏一篑,自己也会掉进万丈深渊。
利用壕镜,做这方面的尝试,就是他认为不错的选择。
各地府县的知府、知县依旧是科举产生,但是治下百姓选举出议事厅议员监督官府行政。
至于这个议事厅是否会最后成为地方士绅、官宦家族的自留地,魏广德并不在意。
毕竟,历史早已证明,就算拒绝他们参与,最后议事厅也会落入他们的掌握。
只不过,他们加入,或许有危害,但对地方来说,却未必是坏事儿。
地方的繁荣,对他们这些家族势力更加有利。
他们会阻止地方官搜刮民财,以保证地方繁荣,保证自家的利益。
这,对于吏治,其实也是有好处的。
毕竟,谁也不可能让为一日三餐奔波的人积极参政议政。
让申时行代笔,很快就完成了对刘尧诲奏疏的票拟。
“此件,就由你带去乾清宫,当面交给陛下。”
魏广德开口说道。
他的担心自己去说,万一忍不住把话都秃噜出去就不好了。
这事儿,皇帝肯定是不会支持的。
要知道,中国千百年来的王朝,都是皇权和儒家合作,统治百姓,没人真正给人民权利。
哪怕是监督。
太祖朱元璋倒是搞了个《大诰》,有点赋予人民监督权的意思,曾经短暂允许百姓直接捉拿贪官进京告状。
但是百多年后,谁还拿《大诰》说事儿?
凭借大诰上访、告御状,最终都会被统治者视为底层的反弹,是对统治的不满。
连朱元璋自己,最后都改变了态度。
虽然“登闻鼓”制度依旧,允许百姓在遭遇重大冤屈时,直接击鼓向皇帝申诉。
甚至还规定,若官员阻拦百姓击鼓鸣冤,将受到严惩。
于是《大明律》就规定,百姓若直接越过本管官司,向上级官府或朝廷告状,无论官司输赢,均会先被笞打五十板。
这一规定旨在维护司法体系的层级秩序,防止随意越诉扰乱正常流程。
可见,朱元璋后来也意识到制度的重要性。
等人离开后,魏广德这才开始处置今日的公务。
快晌午的时候,芦布进来禀报了乾清宫那边的消息。
万历皇帝和申时行在大殿里进行了一番密议,甚至把身边的太监都撵了出去。
谈话内容不得而知。
“呵呵,好,我知道了。”
魏广德只是笑笑。
万历皇帝现在越来越像个一言而决的皇帝了,知道权术的运用,控制朝廷的平衡之道。
很显然,不管申时行如何,他要想继续维持在朝廷的身份地位,就必须按照皇帝的想法做。
如果他不能,那么次辅就要换人。
不要觉得魏广德让申时行往乾清宫送奏疏是不是败笔,就算没有这事儿,皇帝召见,申时行也是必须去的。
所以,不存在说他让申时行过去是错误的选择。
相反,魏广德适当让申时行进乾清宫,还有利于他看清自己的地位。
最起码能够让他知道,万历皇帝应该是打算培植申时行在内阁里盯住自己。
相比许国,魏广德更能接受让申时行来承担这个角色。
要知道,魏广德可是曾经想要搞倒许国。
虽然赵用贤那边,最后的奏疏没上,但魏广德也知道,想利用徽州府那事儿扳倒许国的可能性就为零。
许国,就是万历皇帝用来牵制他的一颗棋子。
不自觉,魏广德就想到了去湖广的陈矩,还有负责查办张府侵占辽王府财物的海瑞。
不知道他们到地方没有,进展如何。
第1586章 1677搜捡张府
虽然已经入春,但寒气并未散去。
而最让人感觉混身冰凉的,还是人心。
此时的荆州张府,所有人都感受到府外那股噬人般的恶意。
自从张居正死后,一开始,整个湖广官场的官员几乎都来了。
无论如何,张居正曾经是首辅,还是当今皇帝的老师,这点面子还是要有的。
可之后,随着京城旨意下来,得知父亲的谥号是文忠,而非绝大部分人以为的文贞,甚至是文正,态度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人走茶凉,或许就是如此。
张家兄弟虽然有不满,但还是隐藏的很好,并未有丝毫表露。
可是,随着时间过去,荆州内外似乎一切照旧,已经没人还记得这位曾经给荆州带来荣誉之人。
只是,正旦刚过不久,张府内外还笼罩在老爷去世和新年喜气这种混杂的,难以言述的氛围时,府外忽然出现大量官军。
他们并没有对府里做什么,但就是在府外架设起一道岗哨。
府里下人进出,只要不携带大量物品,就只是简单登记放行。
而府里主子出门,官军不仅要登记,还会派人跟随,似是怕他们跑掉般。
此时的湖广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已经收到京城的命令,盯住张府,防止他们转移赃物。
于是,才有了这一出。
张敬修、张嗣修和张懋修这三位年长的公子,自然马上聚在一起商议。
可惜,现今朝堂局势大变,并未如其父亲所想那般,他们已经失去了京城的庇护。
实际上,在官军出现在府外时,他们就已经所觉悟。
甚至,他们还知道应该是谁在操作这些事儿。
父亲当初的很多政令,虽然于国有利,但得罪人太多了。
不过,虽然心里有些恐慌,但张敬修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现在三兄弟中他最年长,府中事务自然也是他做主。
他只是开口劝导家中人安心,毕竟在京城里,父亲还有好友在,他们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
虽然,在张敬修心里也很是埋怨魏广德,这可是父亲临终是反复念叨的名字。
张居正其实并非对危机一无所知,只是敌人太多,他也不知道对方会从何处下手。
故而,张居正到最后,也只能把宝押在魏广德和潘晟身上,寄希望他们能挽救自家命运。
魏广德在皇帝那里有些脸面,而潘晟因为刚直在百官面前也有反驳的底气。
只要他二人在朝,就算有人试图攻击他,应该也能周旋一二,化解风波。
只是他没想到,潘晟甚至连京城都没进,就被迫辞官返回家乡。
不过,张家在湖广的关系网还是有的,自然也搞清楚了状况。
有人用被废的辽王案为引子,攻击张家在辽王被废后,没收王府财物时贪没资财。
京城流传说张家霸占王府府邸,自然是不可能的。
如果张家真敢抢王府,地方官府首先就要被治罪。
很简单,王府的建造规制,就不是非宗室成员能够住进去的。
真要霸占王府,那和造反无异。
只不过,对于张家是否有隐没王府财物,张敬修也不敢确定。
毕竟,那些年他虽父亲在京城备考,并不知道家里是否有参与瓜分辽王府财物的事儿。
只不过,这次由张敬修、张嗣修主导的,对家产的秘密清查,确实发现府中库房存放了大量金银。
累计白银十余万两,金数千两。
除了这些黄白之物外,还有大量珍宝,有龙眼珍珠和其他财宝数十箱之多。
张家是什么人家,自然并非传统的士绅家族。
虽然张家有世袭的千户官职,但并不在他们这一房。
只能说,因为亲族关系,张家得到主家帮助,包括他爷爷张镇,当初能够加入辽王府护卫,也算是主家为其家族谋的一条活路。
所以说,以张家的正当收入,自然不可能有如此之多的资财。
那些财宝,自然就是张居正在世时收取的礼物。
不过,张敬修在查阅所有账簿后,还是可以确信,这些财宝绝非来自辽王府。
不得不说,张敬修的谨慎。
毕竟,当初查封辽王府,确实是隆庆皇帝授意张居正进行的。
张居正和内廷的人一起,完成了对辽王府财物的查抄登记。
“坏事了,府中这么多财物,实在难以说清楚来源。”
密室里,张敬修和张嗣修,张懋修相对而坐,小声说起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