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魏阁老见礼。”
王安也急忙给魏广德作个揖,随后才拿出一份奏疏。
“今儿早,皇爷把这份奏疏交给小的,让给送来,请魏阁老进行草拟圣旨发下去。”
“有劳王公公。”
魏广德笑着接过那份文书,翻开看了眼,正是之前关于壕镜的奏疏。
奏疏上面,皇帝已经批红盖印。
也别说这奏疏递上去好几天了,万历皇帝才给批准。
正如民间议论那样,虽然只是个小地方,可毕竟开了先例。
朝廷没有向那里派遣官员治理,而是让当地人自治。
内阁的顾虑是有道理,那就是壕镜一直都不是府县,说是个村都抬举了。
壕镜在葡萄牙人去的时候,就是个滩涂荒地,根本就没有住人。
而古代,皇权不下乡也是默认的规则,乡野都是宗族和士绅在管理。
魏广德对外的解释,自然就是壕镜虽然发展起来了,但终究是个渔村,连镇子都算不上。
那里住的,严格说起来都是外乡人,临时在那里落个脚混口饭吃而已。
自然,也适用于朝廷和民间约定俗成的规矩,有地方上自理。
只不过,万历皇帝这次的批红,可不是寻常奏疏上一、两个字,而是写了不少东西。
他对壕镜的港口啥的不感兴趣,但是对于壕镜存在一个铸炮厂很是关注。
要知道,壕镜的铸炮厂,规模虽然没有两京的大,可铸炮技术却是非常先进。
两京军械局铸炮,其实都偷了人家铸炮的技术,早年间派工匠去偷学过,然后用到自己的铸炮技术里。
这样的工坊,自然不能轻易就让他继续存在于民间。
铸炮厂,万历皇帝是想直接搬迁到南京去,最次也要搬到广州府城附近,便于官府管理。
魏广德看到这部份批红,略微皱眉。
他倒是忽略了卜加劳铸炮厂的存在,这里铸造的火炮,一部分满足广东官府的需求,还有就是海商也大量从这里订炮。
万历皇帝注意到炮厂,显然也是仔细思考过的。
要不要搬迁,是个问题。
只是思考片刻,魏广德也就不纠结了。
按照万历皇帝的批红草拟旨意吧,至于卜佳劳要不要搬离壕镜,其中如果把铸炮厂搬迁到广州府也不会影响到他们的生意。
铸炮厂完全可以搬到距离广州港附近,那样海船装卸火炮不会有影响。
最多就是葡萄牙商人以后要装炮需要从壕镜去广州港完成,而不像现在这样,在壕镜一站完成。
旨意发下去,如果卜佳劳有意见,也可以再说。
“有劳王公公,旨意内阁马上拟定送司礼监。”
魏广德有了计较,于是笑着对王安说道。
王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而是侧头看看芦布,那意思不言而喻。
“芦布,茶水怎么还没有送上来,你在我面前还敢偷懒。”
魏广德会意,当即对芦布说道。
“对不起老爷,小的这就去。”
芦布装作诚惶诚恐的样子弯腰答话,随即转身快步出了值房。
“王公公,可有什么话要单独和善贷说的?”
魏广德这时候看向王安,才小声问道。
“这次过来,刘公公让我给魏阁老带个消息。”
王安说到这里,向前走了两步,更接近魏广德后才压低声音说道:“东厂那边正在查阁老府中对外放贷的情况,魏阁老还是要小心应付才是。”
听到王安传来这个消息,魏广德先是一愣。
他最近可没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东厂敢查他?
他可是首辅,东厂是什么,那是监督内廷和锦衣卫的机构,其实并没有对朝廷官员办案的权利。
后世看到厂卫抓朝廷官员,其实那都是借用锦衣卫的名义行事,东厂是没这个资格的。
这也是东厂没有自己的审问衙门,连监狱都没有,全部是利用锦衣卫的渠道进行。
不过瞬间,魏广德就想到了龙椅上那位。
没有他的首肯,借张鲸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擅自行事。
估摸着,万历皇帝和张鲸之间的谈话,被刘若愚听到了。
他感觉这个时候比较敏感,不便单独联系魏广德。
而他对王安颇多照顾,此人又十分忠厚老实,所以才托他传话。
通过这些传话,其实也更能拉近和王安的关系。
相互之间帮忙,哪怕十分敏感的事儿,其实也就是投名状,上了自家的船。
以往类似敏感的消息,王安也没少带传。
可以说,王安算是乾清宫里比较可靠的人。
魏广德须臾就想明白原因,无外乎自己早前和万历皇帝说的那事儿,皇帝对于放贷的暴利有了了解,所以要查查他,看是否真如他自己表现的那么坦荡。
一个人对外说话做事,可以伪装,但是下面人到底是不是真按照他说的做,才能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
“不必,我大概知道是为什么,呵呵.....”
魏广德只是轻笑出声道:“陛下有顾虑,想看看实情,就让他看好了。
我魏广德行为做事从无虚言,有东厂背书,其实对我倒是大好事儿。”
魏广德毫不在意的样子,王安也只是愣了愣,自然也不会继续多话。
反正,刘若愚的委托,他已经办好了。
“既如此,那小的就告辞,不耽误魏阁老办差。”
王安向魏广德拱手行礼就告辞离开,魏广德也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口,这才转身回屋。
王安走了,魏广德当即就草拟了旨意,又让芦布送出去。
其实今日,魏广德袖子里还有一本奏疏,只不过他要亲自交到皇帝手里。
至于王安带来的消息,魏广德并不在意。
他反复嘱咐过,有事没事儿还经常查看账本,他府里放出去的债,可是按照月息三分结算,绝无超过朝廷规定的利息。
正好,本来这次他也是想把手下那些人安插进大明钱庄,让他们以后就在钱庄里做事,也算是给他们某个前程。
现在万历皇帝让东厂查实,那他后面以这些人熟悉流程的理由,拉他们进入钱庄管事儿,自然顺理成章。
现在皇帝让东厂调查,魏广德就熄了现在把章程拿到乾清宫去的打算。
“还是让张鲸那边查完了,汇报给小皇帝以后,我再去交比较好。”
魏广德嘴里喃喃两句,就打消了今天去宫里的念头。
之后,内阁也没收到什么重要的奏疏。
兵部倒是递上来一个,那就是北方天气回暖,一些草原的部族开始启程,返回北方传统牧场。
各部族的牧场,虽然有约定俗成的规矩,但每年因为交界处牧场的争夺,草原部族之间也是经常爆发冲突。
只是,这些冲突规模一般都不大,内部调解就解决了。
魏广德本来还有意,现在这么多部族聚在一起,相互之间有恩怨的,如果能趁这个机会闹起来。
大明朝廷就可以趁机介入,直接用旨意的形式,帮助蒙古各部划分草场。
不过魏广德失望了,黄台吉因为这次主动放下面子跑到大同寻求大明的援助,救了各部族,无形中提高了那么一点威望,让他居然就把各部关于牧场形成的矛盾给压了下来。
大明失去一个深度介入草原势力的机会,只是魏广德也不恼。
魏广德估摸着以后几年,草原的灾荒还有的闹,到时候大把机会。
第1590章 1681张鲸的思考
魏广德丝毫不在意东厂查他这个事儿,虽然对他开办大明钱庄略微有些影响。
但是在他看来,影响不大,没必要计较太多。
现在的万历皇帝,已经比原本历史上的万历皇帝多了一份心眼。
或许是逐渐看清了张居正的为人,在他面前就是一副勤俭持家的样子,不时对他忠告要节俭,当思身为皇帝,一些都是百姓供养,所以不能浪费。
想想那些年,每次张师傅这么说以后,他都会让御膳房减少饭食,让御用监缩减开支。
但是,他现在是皇帝,自然能拿到魏广德都还不曾拿到的情报。
那就是从湖广,通过锦衣卫的紧急联络渠道,快递回京城的,搜捡张府的信息。
虽然海瑞那边才刚开始核对张府财物,可是大体上有多少东西,确实翻阅帐本,清点库房就能看到的。
十多万两银子,几千两黄金,还有数十箱细软。
田地宅子无算,根据账本,张家在天津卫、松江府等地也广置产业。
好吧,魏广德利用商会发财,张居正自然也不眼瞎。
只不过,他没有魏广德那样的魄力,公开自己也参与经商的事实。
所以,很隐蔽的,让府中下人也参与商会为府里赚钱。
这些生意,府中账本里自然要记录,还有代持商会股份的契书,一件都不能少。
古人对这点,其实还是很在意的,绝非近代法律条文出来后才有产权意识。
十几万两银子,张师傅好算计,朕要户部给几万两银子都推三阻四,原来自己家里就有。
虽然还不能确认张居正贪墨了辽王府的财宝,但就凭从他家里抄出来的银子,万历皇帝就已经对张居正的印象变得极差。
看上去风度翩翩,实际上是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
是的,张居正除正妻外,还有几房小妾,以及不少侍妾的事儿,在锦衣卫的调查里也都被扒了出来。
以前锦衣卫不知道吗?
是真不知道,因为他们不敢查张首辅。
内阁阁臣,没有皇帝的命令,他们是真不好派人混进府邸去。
只能是在外围记录一些,和他们联系紧密的官员和人士,建立一个档案。
而且,他们更多的注意力,实际上是被魏广德吸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