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1867节

  他们还不敢。

  毕竟,不是他们不没努力。

  在张居正死后,他们已经反复试探过几次,在内阁就被打上“不堪用”的标签,在乾清宫直接就被驳回。

  显然,想要推翻张居正那套是不可能的。

  于是乎,那些被视为张居正狗腿子的人,就成为他们在官场上打击报复的目标。

  屠隆,就因为严格遵守朝廷律令,被他们视为这样的异端。

  至于魏广德知不知道这些,他当然知道。

  可丢出去一个屠隆,能让江南士人好受些,貌似这笔账也不错,很划算。

  至于那个西宁侯,魏广德和他不熟,也不在乎皇帝那边会不会处罚。

  外面的议论声,魏广德只是让芦布捡重点讲了些,晚上回府里再问问情况就好。

  而在乾清宫里,万历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手里的奏疏。

  堂堂侯爷居然如此失德,邀约文官抚琴喝曲没什么,可把夫人叫出来陪着,还有点勋贵的样子吗?

  好吧,其实这些都是小事儿,万历皇帝最紧张的还是勋贵和文官的结交。

  魏广德和小皇帝说过权力制衡之道,对明初的政治生态也说得清楚。

  文官和武勋之间,在朝堂上的博弈,就是平衡的政治生态。

  之后随着土木堡之变后,武勋衰败,于是皇帝就只能祭出宦官和锦衣卫制衡文官。

  这也是万历皇帝就算把朝政大权赋与内阁处置,但他每天还是都要看锦衣卫和东厂密奏的缘故。

  这两个衙门一旦失控,皇权就有危险了。

  所以,现在他反思了自继位以来,对武勋这边,似乎是太优待了一点。

  也需要杀鸡儆猴,让他们知道规矩。

  西宁侯,在勋贵里面不算拔尖,貌似就是个很好的目标。

  万历皇帝在考虑这个事儿,而西宁侯宋世恩自然也听到消息。

  勋贵就算和文官联系不多,但送到衙门里的吏员不少,消息还是很灵通的。

  不过,对于俞显卿居然如此说自己和夫人,他还是很愤怒的。

  堂堂侯爵夫人,在俞显卿笔下居然如青楼卖笑女子般,这口气他不能忍。

  如果是的朝堂大员就算了,不过刑部主事安敢如此放肆。

  当即,他就出门找人。

  朝廷里没有,可勋贵中和皇帝走得近的,还是有不少。

  就比如此时的定国公徐文璧,算得上是万历皇帝身边的红人,许多事务都是皇帝直接让他代劳。

  而且这位和当朝首辅关系亲近,自然也让更多勋贵靠拢在他周围。

  其实大明的勋贵,看似一团和气,但大体上因为封爵年代不同,分为两派。

  一派,自然是朱元璋在洪武朝封爵的一系,算是跟着老朱打天下的一帮人。

  但凡平庸一些,躲过了老朱的清洗,剩余的勋贵在一起就成了所谓的“洪武系”。

  他们自认是为大明打下江山的人,资格最老。

  这批人,大部分都留在南京,以魏国公为首。

  所以,当年朱棣留下魏国公镇守南京,未必没有让勋贵南北分开,免得闹矛盾的原因在其中。

  而剩下的,也就是帮他朱棣打江山的人,这就是所谓的“靖难系”,这些人都被他带回了京城。

  而西宁侯府,打江山的时候就跟着老朱,不过功劳不够,虽然封了世袭武职,但没有混到爵位。

  西宁侯的爵位,是永乐三年朱棣封的,倒不是说他参与了靖难之役,而是在老将里面,宋家是最早投靠到朱棣门下的,又帮着大明朝镇守西北,可谓劳苦功高。

  也因此,才混到西宁侯。

  虽然不算正宗的“靖难系”,但毕竟是永乐年封的爵位,天然就靠近京城这边的勋贵。

  于是乎,西宁侯宋世恩直接就找到在还在府里的定国公徐文璧。

  徐文璧见到他还有些惊讶,他刚起床,都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儿。

  等到宋世恩期期艾艾把情况说了下,徐文璧就感觉此事有些棘手。

  闹到朝堂上,内阁意见先不说,得搞清楚乾清宫里的意思。

  “稍等下,我让人打听下情况。”

  宋世恩也知道麻烦,自然不敢催促。

  徐文璧没有叫人去内阁打听消息,而是直接招手,让手下去联系乾清宫里的太监,了解今天万历皇帝的情绪。

  奏疏肯定会送到乾清宫,如果皇帝情绪稳定,那就不是多大的事儿。

  不管怎么处罚,都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可如果皇帝情绪波动,那就说不好了。

  毕竟,这事儿他听着都觉得别扭,忍不住还看了眼宋世恩。

  好吧,宋世恩也被徐文璧看的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想想,他邀人喝酒,确实不该留夫人在场。

  “你啊,叫我说什么才好。”

  安排人打听消息,徐文璧才对宋世恩说了句。

  “小弟知道错了,以后不会了。”

  宋世恩急忙躬身道。

  现在有求于人,他也不得不对徐文璧低声下气。

  “之前我就和你说过,低调点,特别是你请那些文官喝酒。

  你不知道这有些犯忌讳吗?

  就算你找的是所谓的才子,也得小心啊。

  现在好了,捅到陛下那里,还不知道会不会让陛下有别的心思。”

  这会儿左近无人,徐文璧才敢小声说出这话。

  宫里反感什么,这些传承数代的勋贵那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如果说正统年间,武勋还有点地位,可自嘉靖之后,除了朝廷需要的牌面,那是真的啥都没了。

  特别是武勋帮助英宗复辟这件事儿,让皇权也意识到,即便被文官打压,武勋手里终究还是握着刀把子。

  这也是皇帝任由文官打压武将而不轻易出手帮助的原因。

  你可以帮着英宗复辟,自然也可以帮着其他王爷打进宫里去。

  让文官尽夺武权,似乎能够让宫里那位更加高枕无忧。

  而武勋能做的,自然就是极尽纵情欲海,过着穷奢极欲的生活。

  这样,他们还能够在皇帝面前存活着。

  为什么,武勋有家产,皇帝最忌讳的就是武勋什么都不贪图,那钱留着做什么?

  养私兵吗?

  虽然皇帝能够纵容外地武将豢养私兵,那是对外作战时的需要。

  但在京城里,勋贵府上的私兵,那就犯忌讳了。

  虽然不是说禁止豢养,但也不能太多。

  一般来说,几十个就是极限,还不能都养在城里。

  看家护院,十来个人就足够了。

  但凡上百,就容易招宫里联想。

  所以,王朝后期那些贵族贪图享受,有时候未必出自真心,而是被逼的。

  不如此,皇帝未必放心。

  会始终担心你丫的有钱不花,肯定是图谋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于是乎,相互攀比就是最好的,向皇帝表达忠心的法子。-

  要说徐文璧也是个人物,能够在皇帝身边混的,看眼力劲的功夫那都不会差。

  要不然,稍微不注意,可能就在皇帝那里坏了印象。

  他的担心还真不是多余的,此时乾清宫里,万历皇帝就召集了宫里几位大太监在商量,要不要拿这个西宁侯立威。

  “皇爷,怕是不妥吧,

  西宁侯有错是不假,可因此就夺爵就显得太......”

  张宏还是老好人的形象,听到万历皇帝有削爵的打算,马上就劝阻道。

  “皇爷,张公公所言极是,夺爵的处罚太重了。”

  陈矩也急忙出声附和。

  “可是你们看看,他做的事儿,有失朝廷体面。

  和文官喝酒就算了,居然还让夫人作陪。”

  万历皇帝并没有被他们的劝阻而改变打算,就是准备敲打敲打勋贵,让他们都老实点,别觉得皇帝年轻就好忽悠。

  恩威并施,才能让人怕。

  因为在立威时,他们才能感受到皇帝手里的权力。

  而施恩后,他们才会感恩戴德。

  就算夺爵,等几天,表现好点,再恢复就是了。

  这就是万历皇帝想到的做法,震慑下京城内外那些勋贵。

  “皇爷三思。”

  张宏还是躬身伏地,说道。

  而自始至终,张诚和张鲸都是默不作声。

  夺爵,对于张鲸来说肯定是好事儿,东厂要是接下这摊子活儿,马上就可以带人去把西宁侯府给抄了。

  就算皇帝没打算抄家,他也会带旨去跑这一趟。

  嗯,把之前皇家赏赐都拿回来,顺手也能发笔大财。

  这些世袭罔替的勋贵,家底那是绝对殷实无比。

  这时候出手,宋世恩也只能干瞪眼,什么话都不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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