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我印象中见都没见过。”
魏广德立马矢口否认。
他确实应该没有见过李彬,自然不能说什么原由,一口否认是最好的。
想想,又觉得怕是容易被陆炳觉察到什么,干脆又接着说道:“我听陈矩陈公公说的,司礼监李彬贪财的很,有事儿难办可以找他。”
“呵呵......你不是知道外廷谁更会来事儿,你会去找他。”
陆炳听了魏广德的解释,确实洒然一笑,心中有了计较。
看来在司礼监里面,表面一团和气,黄锦还能压住下面的人,可是私底下高忠和李彬怕是有点过结了。
陆炳当然知道魏广德和陈矩勾勾搭搭的,只不过他并不在意。
他如果不是有那层身份,他要想坐稳锦衣卫掌事的位置,还不是得巴结内廷之人。
......
离开北镇抚司的时候已是华灯初上,跑了一趟锦衣卫,陆炳连口饭都没给魏广德准备。
还好,那辆马车还静静的停在北镇抚司大门外面,没让魏广德一路自己走回去。
弄不清楚陆炳到底怎么想的,魏广德上了马车,伴随着清脆的马蹄声马车驶出了帽儿胡同向着南熏坊行去。
马车到了魏广德宅子门前,魏广德下车就发现四周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站在那里观察着这边的动静,直到马车上那校尉向他们打出一个手势后,他们才四散离去。
被那校尉整了一下,不管是不是出自陆炳的授意,魏广德也对他没有好感,只是礼貌性的拱拱手,也没有说话,背着手就上了台阶,敲响了自家大门。
很快,门开了。
魏广德晚饭还没吃,没有和开门的护卫寒暄,直接大步走了进去,大呼小叫让厨娘马上给自己弄饭吃。
魏广德的忽然回家自然让魏宅短时间内是一番鸡飞狗跳,张吉回来的时候已经从李三他们口中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想要马上出门找魏广德的同年好友商议,至少要知会一声才行。
只是门外站的人直接把他们挡了回去,可以进门,却是进得去出不来。
张吉和李三、赵虎等护卫正在屋里着急,门外传来敲门声,没想到天黑了,魏广德魏老爷自己回来了。
他们看到魏广德自然是又惊又喜,在京城,他们可什么也没有。
要是魏广德真的是被锦衣卫抓去了,他们是毫无办法的,除了找同年和同僚外,也只能让张吉写封信回九江府报信。
魏广德被锦衣卫带走,府里人都没心思吃饭,今晚的晚饭大家都耽搁了,还好魏广德回来,自然马上张罗着开饭。
魏广德吃完饭,在张吉好奇的追问下,只是莫测高深的说了句,“不该问的别问。”
“那个徐怀呢?”
这时候,魏广德又想起前两天到家来的徐怀,随口问道。
“先前出来吃了饭就回房休息了,他也是被吓坏了。”
张吉在一边笑道。
“嗯。”
魏广德随即去了自己书房,让张吉给自己磨墨,然后拿出一张信纸快速给南京的徐邦瑞写了封信。
等纸上墨迹干了,这才折好放入信封,又小心的密封好。
“徐怀休息了今晚就算了,明早你把信交给他。”
魏广德指着桌上写好的书信对张吉吩咐道,随即又问起那人参的事儿。
张吉不明白魏广德怎么对人参这么上心,他可是很不想买那么多人参在家里放着,还要小心的存放避免坏掉。
虽然京里不少达官显贵都时时买人参吃,可没一个像魏广德这样,大规模囤积起来的。
不过,张吉还是老老实实回答着魏广德的问题,交代采买过程中打听到的细节,特别是现在京城市场上的人参,严重依赖辽东一线,内地的人参供应几乎完全断绝。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很快就是半个多月的时间。
这日,魏广德到了翰林院,快中午的时候就听到院里传出来的消息,下河南的御史已经把调查奏章送回京城。
好家伙,据说光是罗列徽王在钧州的不法事上百件,不过这都不是重点。
嘉靖皇帝关心的超制王府和王府后院万岁山的事也查清楚了,还真有此事。
只能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耿安在钧州听说的那些事儿,十有八九是有原型的,只是可能略有变形。
就是万岁山,还真是按照徽王按照皇宫的修建标准弄出来的。
明永乐年间营造北京皇宫时,根据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个星宿的说法,北面玄武的位置必须有山,便将挖掘紫禁城筒子河和太液池南海的泥土堆积成山,成为大内“镇山”,取名万岁山。
徽王府在私自扩建过程中也参照了皇宫的四星宿规格,在王府北边堆了一座镇山,取得名字也是万岁山。
这是妥妥的违制,甚至往大了说就是有不臣之心了。
王府里怎么能有万岁山的存在,虽然在御史到达钧州前,徽王就召集王府上下统一口径,可别忘了徽王府中可是有内廷的人。
他们之前虽然看出徽王某些地方违制,可是徽王对他们这些手下属实不错,基本上他们在王府里才是奴才,出了王府那就是大爷,日子在钧州那是过的逍遥快活,自然也不希望徽王真的就倒掉。
可是到了现在,眼看着瞒不住了,就算王府里的人不乱说,可面对文官,给你来个风闻奏事,还是保不住这些秘密的。
只怪过去徽王府在钧州实在是太霸道,太不把外人放在眼里。
王府里的人出门后,是什么事儿也敢做,什么话儿也敢说。
徽王府改建是按照皇宫标准进行的,这个在钧州已经是半公开的秘密。
封得住王府人的口,却挡不住王府外百姓的嘴。
都察院御史的奏疏在被送到通政司后,誊抄存档后第一时间就被左通政亲自送到了内阁,交到严嵩严阁老手里。
严嵩看完御史的奏疏,知道徽王算是彻底完蛋了。
这奏疏到了西苑,没人还能保得住徽王,自己儿子还是聪明的。
几天之前,徽王府就有人曾送来两箱财物,想要请严嵩出手照拂一二,自己那个爱财如命的儿子这次居然一反常态,很果断的就拒绝了。
严嵩在此之前也对徽王的下场有过猜测,可并没有和儿子商量过,可见严世番虽然表面贪婪,但其实还是很有分寸的,知道那些可以拿,哪些不能拿。
严嵩当然不会就这么直接带着奏疏去西苑奏报,他派人叫过隔壁的徐阶,让徐阶也看了御史的奏报后,两个人在处理意见上达成一致,至于内阁第三位吕本,还是算了,现在还在府里养病,压根不用再去告诉他这个事儿。
商议后,两人这才带着奏疏前往西苑请求觐见嘉靖皇帝。
而奏疏离开通政司的时候,奏疏里的内容就已经开始快速在京城各衙门之间传递开来。
无他,各衙门的位置实在太近了,一个官署挨着一个官署,中间的界限也只有那道红墙而已。
中午之后,西苑里的消息也传了出来,徐阶在嘉靖皇帝暴怒之后,就在西苑按照嘉靖皇帝的意愿写下圣旨,在嘉靖皇帝点头后,黄锦直接用印,完成了宫里的程序,随即由徐阶亲自送到六科核准用印。
这样的大事儿,六科自然是不敢阻拦的,也完全不会阻拦。
至此,圣旨的内容也传进了京城百官耳中。
“徽王载埨有罪,诏废为庶人,发高墙禁锢,国除。”
发生这么大的事儿,六部九卿自然在下午全部到了内阁,商量具体细节,徽王被废,徽王的其他郡王、将军等宗室亲眷又该如何,这次可是除国。
“载埨稔恶怀逆僣拟窥伺罪状已著,朕不忍置重典。姑革爵降为庶人,禁锢高墙。削除世封丹宝章服,并籍其私财。撤毁亭宇违制者。遣英国公张溶告庙,仍书谕各王府知之.....”
严嵩看着在座诸人复述了中午西苑嘉靖皇帝最后做出的处置决定,只处置徽王废为庶人圈禁于凤阳高墙,其他徽藩亲族发开封又周王安置。
销毁违制建筑,并通告其他皇室宗亲知之。
“徽王载埨有罪,诏废为庶人,发高墙禁锢,国除。载埨自其父厚爝凶虐暴戾稔恶。有年中州之民如坠涂炭第,以希旨奉玄得赐真人金印,怙恩恣肆。无敢谁何抚按官常一发其事,辄被重谴故其恶愈甚竟以寿终。及载埨嗣爵犹袭绾真人印,益恣**。筑万岁山于府中亭,其上曰演武环以月河,募壮士荡舟河中,自临观之。又私建大小殿廊百余间,发掘民间坟墓七十余冢。库官王章谏,不听。杖杀之。前后所杀无辜十余人,尝微服私行诈称张世德直抵南京,转至凤阳为逻者所获,羁留三日走免。载埨自知所为不道,恐得罪,乃密置驿骑使伺京中动静。会强夺民耿安女,为安所告匿,不肯发。于河南抚按官交章言状因,及其越制僣窃,包藏祸心诸不法事。夺所赐恭王印章而以其事下抚按覆勘,俱有验。”
严嵩拿出刚刚六科送来核准用印的旨意,让众人看了看。
当晚,魏广德就邀请同僚及同年畅饮,他一封弹劾奏疏搞掉一个亲王,还直接除藩,他这会儿自我感觉很牛。
只是欢喜的心情没有持续太久,半个月多后,钧州再次有奏疏送达京城。
“载埨闻命乃先杀妻嬖妾,自缢而死。”
第266章 265财政困局
载埨闻命乃先杀妻嬖妾,自缢而死。
魏广德听到钧州送来的消息,当时心就凉了半截。
之前因为弹倒一个亲王的喜悦已经荡然无存,虽然徽王不仁死有余辜,可是关键他是皇亲,也算是当今皇帝的族弟,自己之前几日和友人弹冠相庆的事儿,不知道西苑那位知道否。
魏广德心慌了。
这段时间徽王除国后,魏广德的风头又是大大的涨了一波。
不管其他人是羡慕还是嫉妒,反正第一奏是他上的,推翻徽王的第一大功臣自然也是他魏广德。
只是当初被人捧的有多高,现在魏广德心虚就有多厉害。
赶紧的,魏广德又让张吉联系了陈矩,打听西苑的嘉靖皇帝在得到徽王自杀消息后有什么反应。
要是反应强烈了,魏广德就必须夹着尾巴做人。
还好,嘉靖皇帝在得知徽王自杀后只是错愕了好一阵子,情绪多少还是受到一点影响,倒是不算大,并没有要追究谁的责任的意思。
得到了陈矩的回信,魏广德心里才算踏实下来。
而这个时候,远在南京的徐邦瑞坐在自家花园的亭子里,亭中一身华丽宫装,年龄约摸十六、七岁,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的少女正坐在亭子正中轻抚琴弦。
这少女明眸皓齿、冰肌玉骨,一身蓝色的翠烟衫,散花水雾绿草百褶裙穿在身上也显得一点也不妖媚,只透露出一丝妩媚的气质。
虽然双手在琴弦上飞快的波动,但乌黑秀发上斜插的一支金步摇那下坠的点点珠玉看上去却是纹丝不动,增添了一丝端庄的气质。
“铛铛嘚咙铛铛......”
少女琴技不素,手法很是熟练。
悠扬琴声传入耳中,徐邦瑞这会儿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看着那少女,又对倚在自己身旁衣着华丽的妻子笑道:“小妹琴技又有长进了,一会儿你也抚琴一曲吧。”
“我还是算了,兰妹子的琴技出众,我是甘拜下风,还是吹我的洞箫好了。”
对于达官显贵之家的女孩来说,出门的机会是不多的,也就只能在家里用琴棋书画打发时间。
对于魏国公府这样的家族来说,自然会给子女寻找最好的老师教授。
魏国公府不仅邀请名士建立了族学,培养徐家的族人,还请了不少其他技艺的名家来家里传授技艺,所以徐江兰虽然年龄不大,可是对琴筝的技法却是烂熟于心。
徐家的族人其实都还算好,还有分寸,至少不会出去闯下什么弥天大祸,就是走科举仕途的差了点,若不是动用一点关系,秀才都没几个能考中,就更别说举人了。
不过这些人对魏国公府来说也不算什么,都分家出去了,平日里稍微照顾一二也就是了。
对这些不成器的子弟,徐家的策略也很简单,年轻的时候考科举,年岁大了就弄出去掌军。
反正徐家长期执掌南京的军事力量,在江南卫所的影响力也是根深蒂固,安插几个人还是很简单的。
“前两天京城的来了信,你好像还没和兰妹子说他那未来夫婿都说了什么,呵呵......”
徐氏是温婉柔和的性格,说话也是这样,这个时候忽然小声对徐邦瑞说道。
“都是男人间的事儿,没说到小妹那里。”
徐邦瑞嘴角一扬挂出笑容,“兴许那魏广德也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嘿嘿。”
信是写给徐邦瑞的,魏广德自然是不会在信里牵扯到徐江兰身上,徐氏也不过是在和徐邦瑞闲聊,开开小玩笑。
不过说到那封信,徐邦瑞却是沉默下来。
徐怀回来不仅带回来那封信,还传回来一个让他震惊的消息,那就是魏广德在写那封信前曾经被锦衣卫请走过,据魏广德后来自己说的,他是被带去了北镇抚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