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周边水域发达,从元朝开始就进行治理,到大明朝也是这样。
而说京城缺水,主要还是城里的水井能用的比较少,大多数水井打出来的都是苦水,像魏广德家里这样能喝的不多。
这几个大西瓜还是昨天张科、劳堪他们过来的时候买来,当时没有吃完剩下的。
这么长的时间,新科进士们都已经被授职了,张科留在中书科成为中书舍人,劳堪还是留在刑部任刑部郎。
当然,大部分同年还是被外放出去了。
京城毕竟就这么多官职,不可能安置所有的进士。
魏广德他们也只能在同年离京的时候去送送,送行的队伍也是逐渐缩小的。
魏广德躺在躺椅上,悠哉悠哉吃瓜,外院脚步声响起。
家里就这么些人,单凭脚步声魏广德就知道是门房进来了。
都懒得睁眼看,耳中隐约听到门房和张吉说好像是谁来了。
很快,张吉就凑到了魏广德身旁,在他耳边小声说道:“老爷,陈公公来了。”
听到是陈矩来了,魏广德猛然睁开眼睛,“快请。”
话音刚落,就看到陈矩已经进了院子,“哟嚯,够逍遥的啊。”
这会儿魏广德在树荫下的躺椅上,两边还有两个丫鬟给他打扇,旁边还摆着一盘子西瓜,在这个炎热的夏天过上这样的日子,确实非常享受。
陈矩都进来了,魏广德自然不能继续躺着,麻利的起身就迎了上去。
“快,再搬把躺椅过来。”
寒暄两句后,魏广德就对旁边的张吉吩咐道。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躺在靠椅上,旁边有小丫鬟打扇,感觉热了就拿起西瓜吃两口,瓜肉入腹一直凉到胃里,舒服。
“大哥这个时间怎么有功夫来我这里。”
现在天色还早,按理说陈矩这个时候应该随侍在嘉靖皇帝身侧才对。
“别提了,今儿皇爷心情不好,回了永寿宫就不出来了,我们也被撵出来了。”
陈矩苦笑道:“我看时间还早,就说来你这里坐坐。”
“谁惹皇上不高兴了?”
魏广德狐疑道,这天下还有敢给皇帝甩脸子的人吗?
据魏广德所知,就算是后宫的那些娘娘,貌似也不敢,嘉靖皇帝脾气可不好,据说上一位皇后就是这么死的。
算了,深宫隐秘还是不要打听好了。
话说出口魏广德就有点后悔了,想抽自己两巴掌。
不过出乎魏广德的意料,陈矩看都没看他一眼,微眯着眼睛在手里西瓜上咬上一口才开口说道:“让赵文华给气的。”
“赵文华赵大人?”
魏广德奇怪的问道,“这怎么可能?他人还在家里养病,怎么会气到皇上?”
“嗨,你不知道。”
陈矩这会儿咽下嘴里的西瓜,咂咂嘴说道:“皇爷前些日子下旨工部,让他们重建正阳门城楼,前两天这个赵文华上了个奏本,说是现在没法建城门楼子,一是朝廷用度紧张,二是这天气,工匠也没法尽心尽力做好。”
听到这里,魏广德微微点头,觉得赵文华的说辞貌似没错。
这天太热了,搁在后世也差不多40度左右,按照那时候的规定户外作业也是要停下来的,工人没办法顶着烈日上工。
或许是看到魏广德点头认可,陈矩却是在一边嘿嘿冷笑道:“赵文华不知道他却是闯下了祸事,这次就看皇爷给不给严阁老面子了。”
“怎么回事儿?怎么牵扯到严阁老,还有,那个赵大人到底犯了什么事儿?”
魏广德更狐疑了,没明白赵文华哪里做的不对。
“今儿上午趁着日头没出来,皇爷上城墙转了转,你知道看到什么?”
陈矩忽然卖起关子,没直接说出结果,而是让魏广德猜。
魏广德眨眨眼,摇摇头,心说我知道个屁。
“皇爷在紫禁城城楼上看到大时雍坊一处大宅子,里面起了一栋三层楼阁。
这些日子皇爷没事儿就爱上城墙转悠,看到那宅子就问起宅子的主人了,那阁楼建的够快的,前些天来还没起,这就建好了。
你猜那宅子是谁的?”
陈矩又问道。
不过这个时候魏广德要是还猜不出来那他就是一头猪了,答案很清楚,肯定是赵文华的宅子了。
那些个要上朝的官员,一般都爱在大时雍坊和南熏坊买宅子,因为离紫禁城近啊。
早上上朝可以少走很多路,这样也可以在床上多趟一会儿。
虽然嘉靖皇帝不上朝许多年了,可是官员们这个习惯还是没变。
“皇上让他修城门他推三阻四,自家起楼阁倒是飞快,还真活该他倒霉。”
魏广德顺嘴就接话道。
“岂止,上上月皇爷交给他们在西苑新建一处丹房的事儿也是做得粗糙到现在都还没有完工,今儿皇爷就是看了新丹房才终于没憋住发了脾气。
这事儿你知道就行了啊,可别到处去说。”
陈矩又说出另一件魏广德不知道的事儿,也是嘉靖皇帝发火的原因之一。
皇帝要的房子你建不好,自家的宅子搞的却是豪华无比,哪儿来的银子还用说吗?
好死不死还撞一块去了。
魏广德已经可以想到嘉靖皇帝这次怕是真的不会轻饶了赵文华,就看严嵩的面子重不重了。
赵文华、严嵩、景王......
貌似是一根绳上的,赵文华要是坐不稳工部尚书的位置......
第278章 277传递消息
和高拱、殷士谵等人接触后,魏广德已经知道严家一系人马确实已经摆明车马炮支持景王,虽然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们做出这样的选择。
严嵩就算老糊涂了,严世番可不会啊,他可精明的很,不应该犯下这样的错误才对。
除非他已经得到了嘉靖皇帝的某种暗示,所以才会做出这么不明智的选择来。
严家父子不可能不明白支持景王的后果,那就是站在全天下文人的对立面。
按制,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裕王无论如何都应该排在第一顺位才对。
这是理,无可辩驳。
不过魏广德想到这里来,主要还是因为他觉得严嵩这次未必回在嘉靖皇帝那里舍下老脸去救赵文华。
作为江西人,魏广德上严家的次数也不少,前两月在严家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儿魏广德还是听闻过的。
赵文华不知道在哪儿弄到一种好酒,据说长期饮用可以益寿延年。
严嵩那里他自然早就送过,去年回京城升任工部尚书后他又利用觐见天子的机会给嘉靖皇帝也送了些,据说嘉靖皇帝饮用后是龙颜大悦。
不过在听闻严嵩那里早就有了后就有些不高兴,甚至单独和严阁老说过这事儿,让严阁老在皇帝那里老大的没面子。
虽然之后好像这事儿并没有引发严家和赵文华的决裂,可是魏广德也听说赵文华是很费了一番手段才平息了严家的怒火。
有隙在前,严家这次怕不会真心实意保他赵文华了。
当时不发作,一个很大的原因还是在于严家已经把赵文华捧上了工部尚书的宝座,拿下他总要有个理由。
是的,魏广德在听说这事儿后就觉得严家放过赵文华很可能就是个策略,麻痹赵文华的策略,不管怎么说赵文华都是严家父子的左膀右臂。
朝廷不是严家的,自然不能随随便便就把一任尚书拿下,那也太不把皇帝放在眼里了。
不管任何时候,不管对任何人,作为皇帝的都不会允许臣子可以如此把持朝局。
严家不管赵文华的死活,那么工部尚书的位子必然就空出来了。
魏广德当然不会以为自己有机会了,而是觉得裕王府那边不知道有没有什么人才,。
魏广德可不相信偌大一个朝堂,就没有人暗中投效到裕王府的。
只要够资历,品级也够,完全可以操作下。
其实,裕王府在朝中的力量一直都偏弱,支持他们的主要来自低品级官员。
高品级官员因为级别问题,大多不会公开表态,只能是暗中,若有若无的帮着说两句话。
工部尚书,虽然是六部中地位低下的部衙,可怎么说也是六部之一。
裕王府若是趁机早作布局,时机一到全力争取,未必不能成功。
退一步讲,就算没有合适的人,争取不到这个位置,只要搅黄严家的人接任也算是一场胜仗。
陈矩在家里,魏广德自然不能抛下他就去找殷士谵或者高拱暗示此事,也只能是第二天再行动了。
第二天上值,魏广德进翰林院前就给了随行来的张吉一张纸条,让他去联系高拱或是殷士谵,把消息传递出去。
和裕王府的人接触多了他也看出来了,裕王府就是以高拱为首,殷士谵的话语权貌似不大。
下午的时候,张吉就传回消息,纸条已经交给了高大人,高大人看过之后约魏广德晚点去上次那家酒楼说话。
其实高拱在看到魏广德纸条的时候还是很纳闷的,纸条的意思他完全能理解,可是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完全不清楚了,所以只好约魏广德晚点见一面,好当面问清楚。
“文华不日离职。”
魏广德在纸条上就写了这六个字,文华自然是指赵文华,现在京城百官中还没有和赵文华名字相同的人,不日离职自然就是暗示他要丢官。
用离字而不是升字,也把赵文华的命运给点出来了。
其实魏广德写这张纸条的时候就猜测高拱肯定会找他问清楚原由,而且貌似赵文华去职和裕王府八竿子打不着,魏广德传递这个消息到底是几个意思?
一日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魏广德下值后先回家换上常服这才出门,坐上李三的马车前往约好的酒楼。
酒楼距离十王府的位置很近,在一条不太繁华的街上。
马车到了酒楼前面,魏广德掀开车帘四下看了看,没什么人注意这里,他就钻出车厢快步进了酒楼。
其实他知道,这么做也就是骗骗鬼,有心人是瞒不过的,不过下意识的还是这么做了。
进入酒楼,魏广德熟门熟路径直去了二楼一间雅间,店里小二看到魏广德只是闪身躲在一边。
这里是裕王府的产业,从掌柜到伙计都是属于裕王府的家生奴,魏广德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自然是认识的。
魏广德走进雅间的时候,里面的人有些出人意料,只有两人在里面等候。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请高大人、李公公不要见怪。”
看到是他们两人,魏广德立即拱手作揖道。
高拱和李芳也起身向魏广德拱拱手,随即右手一摊示意魏广德坐下。
进屋后并没有开始说话,而是等店伙计端上已经点好的酒菜关上房门后才开始聊起来。
“广德,你那条子是什么意思?我给殿下看了,这赵文华到底犯什么事儿了?”
昨天才发生的事儿,时间紧只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还是当时在城楼上,嘉靖皇帝身边的人就没几个,除了黄锦和陈矩,其他的太监都站的比较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