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这里,陆炳心中就是一喜,李文进和俞大猷有过交集,想来俞大猷去了大同,应该很快就被重用,到时候立功封赏下来,官复原职还不就是时间问题。
之前还想着把李文进的资料交给俞大猷看看,现在貌似不需要了。
若是俞大猷通过锦衣卫的资料更深入的了解了李文进,到时候说出些他不应该知道的事儿来,别画蛇添足才好。
想到这里,陆炳换来手下把李文进的资料重新封存入档,自己径直去了俞大猷的牢房。
现在俞大猷的事儿算是彻底了结,只能奏疏下发吏部宣判,就算尘埃落定,这个时候也该和俞大猷述说他的未来了。
“宫里批红了?”
陆炳走进牢房,俞大猷依旧还是躺靠在躺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或许是通过脚步声判断的,反正在陆炳还没走进牢房的时候,耳朵里就听到俞大猷的问话。
“批了。”
陆炳进屋,在俞大猷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这才又接着说道:“不过和你想要的不同。”
“嗯?难道还是要治我的罪?”
俞大猷睁开眼睛,看向旁边的陆炳,脸色略微有点诧异。
“陛下还在生气吧,毕竟当初岑港倭寇确实从里手中逃脱,所以你想要解甲归田的想法就别想了。”
陆炳笑道。
“行,不管是回福建还是去浙江,我听从皇命就是了。”
俞大猷微微摇头,随即嘴角挂出一副笑容。
实际上,现在的俞大猷除了会带兵打仗外,还真没有什么会做的活了。
这次的入狱,让俞大猷都放弃了继续做官的打算,想着回福建老家,带一帮徒弟,把自己的这身本事传下去。
当年,年轻的俞大猷可是跟着赵本学学习兵法,又跟着丈二棍创始人李良钦学习棍法,说起来当时为了科举,他还拜了著名易学家王宣、林福为师,又得知名理学家蔡清的指点,算是明军将领中少有的文武双全的将领。
所以对于俞大猷来说,当不来官,那就回老家做传道受业的老师好了,拜到自己门下,文武都可以学到,想来私塾的学生不会少。
虽然俞大猷没有考到举人功名,可人家好歹还是个秀才,十五岁就过了童子试和院试,一举中下秀才,在当年也被视为“神童”。
只是,对于俞大猷来说,没有能够施展胸中抱负始终还是有点遗憾的。
学会文武艺,货卖帝王家。
这就是这时代大部分人的想法,俞大猷也不例外,更何况自俞大猷记事儿时起就知道,家里是吃皇粮的,而且是世世代代吃皇粮。
“你回不去南方了,发配你去大同。”
陆炳开口说道。
“大同?打鞑子?”
俞大猷猛然坐了起来,双眼放光的看着陆炳道。
“对,不过你是被罢黜,家里的世袭百户之职也被剥离,你过去就是当个小兵。”
陆炳开口继续说道。
“小兵就小兵吧,我还这没做过小兵。”
俞大猷当年是直接接替父亲的官职,不久就因为参加武举升任守御千户所千户一职,还真没当过小兵。
“对了,现在大同那边谁说了算?”
虽然满不在乎,可是俞大猷还是问起他关心的话题来,不知道自己上官是谁,那可不是合格的士兵。
“呵呵.....李文进。”
陆炳也懒得卖关子,直接把大同巡抚说了出来。
“李文进......”
俞大猷听到这个名字微微皱眉,似是想起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于是问道:“是在浙江任过海道副使的李文进李大人吗?”
“看来你对他印象很深呐,他都在都察院转了一圈,几年了,你还记得他。”
陆炳这话其实就是肯定了俞大猷的猜测。
“啪。”
俞大猷一双大手猛地一拍,发出清脆的掌声,随即咧嘴大笑道:“要是那位大人,我老俞的日子就好过了。”
“是吗?他现在可是大同巡抚,你一个武夫,人家还记得你吗?”
陆炳好笑道。
“那位大人不错,那会儿我在他帐下打仗,他都不干预我排兵布阵,可比胡宗宪那些一知半解的官员强,什么事儿都要指手画脚一番,那也是我老俞打的最舒心的一仗,直接全灭了那股倭寇。”
俞大猷似是想起当时的光景,满脸红光的说道,“别看我就是小兵,到了大同李大人断不会不认识我,就算他真忘记了,我登门拜访就好了。”
对于像俞大猷这样总兵一级的官员,就算被罢黜,李文进的公案上也会有关于他的文书,所以俞大猷相信李文进是不会不知道他来了。
“没多少时间了,奏疏明天就会发回内阁,估计后面几天刑部就会结案,你就要被押解过去了。”
陆炳知道这位兄弟马上就要得出牢笼,也是很高兴,“只是可惜,广德这次出力很大,你们却是见不到了。”
“等他回来,你找机会给他说声谢谢。”
俞大猷对陆炳说道。
能够出去,无疑就是魏广德在杭州的运筹,若不然,陆炳还真找不到足够的条件和严家谈,俞大猷也不会这么轻松出去。
虽说诏狱是他陆炳说了算,可是他能让俞大猷在牢里过的好,却不敢把人放出去。
三日后,刑部再次发来公函提人,陆炳没有阻拦,按照以往的规矩派出锦衣校尉押解俞大猷去了刑部过堂。
不出所料,这次过堂也不审案了,毕竟都已经结案,就是直接对俞大猷进行判决。
和陆炳说的一样,罢黜官职,世袭荫庇的特权,发配大同。
两日后,就在陆炳送俞大猷离京之时,二人在城西话别,忽然远处有锦衣校尉骑马快速赶来。
来人在陆炳身前十余步勒住缰绳,快速跳下马跑到陆炳身旁,在他耳边小声耳语几句,随即陆炳脸色就是一变。
俞大猷知道京城里怕是出事儿了,不然陆炳脸色不会变的这么差。
“志辅,你我就此别过吧。”
陆炳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即又对俞大猷说道。
“可是有事儿,若是.....”
俞大猷急忙说道。
“无妨,你自去大同,京城里的事儿我自会解决,你早些脱身京城为好......”
陆炳摇头说道,说着双手抱拳。
第337章 336南京事
就在严世番重新票拟后,将郭希颜那份奏疏重新送入宫中之时,北京城朝阳门迎来两位锦衣校尉,他们打马飞奔入城,即便在繁华的京城大街上,胯下战马也丝毫未曾减速。
很快,一份来自南京城的急报被交到了陆炳手里。
看着手里竹筒的封漆,还有上面醒目的暗示,陆炳就心里直突突,这是重大军情才会使用的标记。
不过他并没有马上打开,先是仔细检查了竹筒上的火漆,确认没有被人动过之后这才打开,去处其中的纸卷看了起来。
只是看到开头,陆炳就蹭的站起身来,对着外面吩咐道:“备马,马上去西苑。”
说完话,陆炳又仔细看了两遍送来的情报,“南京振武营军士哗变,疑南京户部侍郎黄懋官被杀。”
南京,那可是南京,朝廷赋税大半出自江南,要是南京城里真的乱了,陆炳不敢想象今年朝廷的财政会是甚么样子。
必须尽快完成平叛,否则不久后恢复的漕运就会受到影响,届时北方边镇更会因为缺少粮秣而变得不稳。
想到这里,陆炳收好南京送来的情报,大步流星出了屋子。
不用说,本来嘉靖皇帝此时的心情就不好,手下的官员里出了人才,居然想逼他立储。
在陆炳心怀咄咄进入永寿宫,把南京的情报交到嘉靖皇帝手里的时候,跪在地上的陆炳就听到“铛啷啷”的一声闷响后就是一连串金铁碰撞之声响起,响声之大让宫门外的小內侍都能听到。
嘉靖皇帝看了陆炳递上来的条子,随即就将手里的玉如意重重的砸在铜磬里,摔得粉碎。
“南京那边现在什么情况,叛军是否已经占据城池。”
嘉靖皇帝手里的纸条只说南京出了叛军,怀疑户部侍郎被杀,关于后续事态发展的情报还未送到,只是嘉靖皇帝已经等不及了。
“陛下,现在南京方面还没有进一步的消息传来,想来应该还在路上,臣收到消息不敢片刻耽搁就入了宫。
不过南京城虽然危险,可是有魏国公、诚意伯等忠臣良将坐镇,想来些许乱军定然成不了气候,这时候应该已经被剿灭了才是。”
陆炳急忙说道,要是不说些宽慰的话让嘉靖皇帝心情好一些,自己怕是要吃挂漏。
“贴纸的事儿,有眉目了吗?”
嘉靖皇帝忽然话题一转,扯到前两天京城街头出现的那些匿名招贴上。
“陛下赎罪,臣还在追查。”
毕竟是黑灯瞎火中干的事儿,到郭希颜上书前谁能想到会是他做的。
像郭希颜这样的小官,其实还真没出现在锦衣卫布控的范围内,无他,无权无势,能翻起多大风浪。
所以直到郭希颜上书立储,陆炳才开始注意到这个人,并且开始进行调查。
只是时间仓促,短期内自然不会有结果。
“南京那边,有消息马上上报,不管什么时候。”
嘉靖皇帝还是明白臣下的苦衷,毕竟是千里之外,就算是速度最快的塘马也要好些天才能把文书送到。
看看时间,不过几日就送来消息,锦衣卫的速度已经够快了。
就在这时,门外有內侍禀报,司礼监秉笔高忠求见。
“让他进来吧,你也下去,两件事儿都不能放松。”
让人传高忠进来,不用说,肯定是朝廷这边又有事儿,而现在能引起嘉靖皇帝注意的,也只有郭希颜那份奏疏了。
如果确定是郭希颜搞出来的,嘉靖皇帝是绝不会放过这个心中无君之人的。
是的,郭希颜在想要投机取巧,拿下拥立之功时,却是忽略了更大的问题,那就是现在的嘉靖皇帝还是春秋鼎盛之时。
在这个时候上书立储,那不是在咒自己该死吗?
否则,何必现在就要立下储君人选。
果然,高忠送来了内阁关于郭希颜奏疏新的票拟。
“意可疑,呵呵......”
嘉靖皇帝看着票拟上熟悉的笔迹,不觉捋须轻笑出声。
“笔墨伺候。”
嘉靖皇帝没有说该怎么批红,而是忽然对黄锦吩咐道。
黄锦知道,这是嘉靖皇帝要御笔亲批这份奏疏了,急忙从下面把早已经磨好的砚墨端上来。
嘉靖皇帝从笔山上取下自己的毛笔,点蘸之后就在票拟后亲自批道:“汝昨一见,彼岂不闷怒,但以疑字一端却未见彼怀逆之意在本内,建帝立储四字,夫立子为储,帝谁可建者,其再同二辅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