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殿的工程已经完成主体工程,现在剩下的其实就是内部装潢,所以站在广场上,感觉和过去并无不同,只是越看越觉得奉天殿好像缩小了,越看越觉得大殿与三层月台比例有些失调。
三层月台显得大,而奉天殿显得小。
奉天殿可是这个时代等级最高的建筑,只有在皇帝登极即位、大婚册后、万寿节、冬至正旦、亲征大典、皇帝视朝等国家最隆重的典礼时才会使用。
奉天殿重檐庑殿顶,覆黄色琉璃瓦,面阔九间,进深五间,九为阳数之极,五为阳数之中,九五为至大至尊之意,建筑面积也是广三十丈,深十五丈。
可现在看在魏广德眼里,怎么感觉小了这么多?
自从那年大火以后,魏广德可就没有再进入过奉天门,自然对正在重建的三大殿一无所知。
嘉靖三十八年的殿试,因为三大殿工程正在进行的缘故,广场那会儿堆满从各地采集来的木料,自然不能用来举行殿试,所以仪式就是在奉天门外举行的,嘉靖皇帝也只是登上奉天门看了眼。
这应该还是三大殿重建后,第一次迎接朝堂百官的到来。
魏广德在心里细数了一遍,现在的奉天殿依旧是九五之数,就是面积应该缩水不少。
和魏广德同样心思的人显然很多,不少人都悄悄和身边之人对着前面的奉天殿指指点点,不过这些官员中显然没有工部官员,或许是早就来过或者知悉此事。
魏广德也只能猜测,或许是大料难寻的缘故,所以新建的奉天殿只能缩小。
毕竟,建造奉天殿的木料可不是寻常之物,树木的生长也是需要时间的。
或许在以前,华夏大地上,南北森林资源丰富,可供开采的木料也是极多,可是随着人口增长,对土地的需求变得极大,由此大量树木被砍伐,以致到了现在,连重建大殿的木料都已经难以寻觅了。
也只能在心里微微叹息一声,魏广德收回思绪来。
没办法,东西方建筑材料的差别,西方建筑如遇大火,只要火势还能控制,往往建筑外表不会有太大影响,毕竟是石料为主,最多事后重新内部装修一番。
而到了东方,一场大火足以让巧夺天工的建筑化为灰烬。
百官站定,不多时考生队伍也进入奉天门,在百官身后站好。
礼乐声中,皇帝仪仗出现了,嘉靖皇帝身穿衮服走上月台,站在奉天殿外,坐上早已准备好的御座。
皇帝升殿。
“啪,啪,啪......”
净鞭声适时响起,百官在鸿胪寺官员唱和声中行五跪三叩礼,之后自然是皇帝赐下考题。
“四十一年壬戌廷试天下贡士,制曰:朕惟自昔帝王,莫圣于尧舜,史称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矣,然当其时下民犹咨洚水为灾,有苗弗率则犹有未尽治平者,岂二帝固弗之恤欤抑其臣任之于下,而上可以无为,不然何以垂衣而治......”
整个殿试仪式有条不紊进行,魏广德站在百官队列中静静听着策题。
“是以不劳而治,朕尝嘉之,甚慕之,朕抚天下四十有一年,于此矣夙夜敬事上,帝宪法祖宗选任文武大吏之良思与除民之害而遂其生兢业不遑,未尝有懈间者,水旱为灾,黎民阻饥,戎狄时警边圉弗靖而南贼尤甚,历时越岁尚未底宁,岂有司莫体朕心皆残民以逞有,以致之欤抑选任者未得其人,或多失职.....”
这次策试之题显然不是内阁和礼部奏请的题目,应该是嘉靖皇帝自己出题,问出心中的疑问。
从尧舜垂衣而治降到周武,再到当下。
嘉靖皇帝对吏治不满意了,非常不满意。
魏广德心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选任者未得其人或多失职欤将疆圉之臣未能殚力制御玩寇者”,甚至说出“今昔不类未得如古任事之臣”的话。
想到这里,魏广德不免想到了那位还在首辅之位上,又似摇摇欲坠的首辅大人,再想到南京托付之事,魏广德嘴角不免挂出一丝笑容来。
其实大明朝的事儿,根本不是任免一个,两个官员就能解决的,那是整个群体的事儿,可谁叫严嵩成了内阁首辅,就成了吏治腐败的背锅侠。
此时,在官员们眼中,似乎万恶之源都在严嵩身上,只要拿下严嵩,大明的吏治就会变得清明起来,可真有这么好的事儿吗?
现在的大明官场,上上下下大家大多污浊不堪,罢免和换上的官员,其实都是继续按照之前的“惯例”进行贪腐。
就算是魏广德,也就是没掌握到实权,否则他也不可能幸免。
要么就是浑浑噩噩,学着前任继续漂没银子,收下面人的孝敬,要让他和百官为敌,和整个官员群体为敌,他自问没这个胆子。
不过放在当下,这次南京的事儿貌似好办起来。
以徐阶的经验,未尝不会想到皇帝之心,由此让他在内阁发声和严嵩互怼,似乎也变得简单起来。
至于袁炜,想来也不会猜不出皇帝的心思。
很快,隆重的殿试仪式结束,官员们纷纷从两侧开始离场,鸿胪寺官员指挥着內侍搬来考桌准备开考。
魏广德在离开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人群靠后的段孟贤。
很快,奉天殿广场上官员都走完了,只剩下读卷官还在那里。
不经意间,魏广德回头看了眼御座上的嘉靖皇帝,想来这位很快也会离开。
抬头看天,今日天气还算不错,晴空万里,不需要把考桌搬到广场两边的廊道里躲避风雨。
出了紫禁城,魏广德往裕王府走,不多时就和殷士谵、张居正等人汇合到一起。
都是马车、小轿,四人很快就进了裕王府。
四人走在一起,很快回到院子里厢房中。
“这奉天殿怎么感觉比以往小了很多,之前没听说这事儿啊。”
魏广德终于还是没忍住,开口说道。
“大料难寻,听说就现在的料子,工部也是找了好久才找来的。”
张居正或许是之前从徐阶那里听到过一些消息,所以解释道。
“确实小的太多了。”
殷士谵也是随口附和道。
也就是时隔几年,第一次看到新建的奉天殿,几人感慨才多了一些,顺着这个话题不自觉又聊了一会儿。
等殷士谵出去以后,魏广德就拿起自己书桌上的书翻开看起来。
今儿没什么事儿,看看书,晚点直接去九江会馆,听听段孟贤殿试的情况。
看看书,喝喝茶,没一会儿魏广德就觉得内急,起身就出了屋子。
等从茅房回来的时候,看见李芳从内院出来,正要打声招呼,就看见外面跑进来个內侍,先一步到了李芳身前,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从怀中摸出一叠纸交到李芳手上。
李芳接过来看了眼,又和那人说了几句,人这才离开。
魏广德到这个时候也才迈步走过去,笑着和李芳打了个招呼。
“李公公,刚才那是出什么事儿了?”
这会儿李芳手里还拿着那叠纸,魏广德打了招呼随口就问了句。
“嗨,殿下让买的。”
李芳也不以为意,又不是见不得光的东西,所以丝毫没有防备,甚至递给魏广德看。
魏广德接过那些纸看了眼,居然是赌票,买徐时行为状元。
“殿下让买的?这是买了多少?”
看着面上第一张赌票,一百两,这一叠怕不是有七八张,那不是下注好几百两银子。
“张大人昨儿不说了吗?本来殿下就在王锡爵和徐时行之间摇摆,不知道该选谁。
现在好了,知道了徐时行还有这么一段说法,昨儿晚给我下了命令,一大早就派人去买徐时行,下了八百两银子。”
李芳苦笑道。
虽然太监大多也好赌,不过这李芳还是个异类,不怎么喜欢赌钱。
他这个性格,自然和裕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不过就是服侍人的,裕王要赌,他也不能说什么。
魏广德把手里的赌票交还过去,又和李芳说了两句就往院里走,不经意看了眼天色,随即调转方向就往王府侧门走去。
第472章 471赌中
魏广德没有直接回院子,被李芳一提醒,想起来今天殿试,这两天赌坊怕是就要封盘了。
他调转方向,出了王府侧门,找到自己的车夫李三。
“你这就回去找张吉,让他带一千两银子出去赌坊,就是这科殿试状元,让他下徐时行,分开投,别在一家赌坊下注。”
魏广德快速对李三吩咐道。
裕王都知道,下注赌状元要分开在京城几家赌坊下注,倒不是怕赌坊老板敢黑吃黑。
敢吃裕王府的银子,那是不想活了。
不过分开下注,赌赢了,也不至于让赌坊损失太大。
轻轻松松赚银子,又何必节外生枝。
因为王锡爵拿下会元,所以这次京城里貌似都很看好他再夺状元,听张居正说的,貌似买王锡爵是十赔六,买徐时行是十赔八,还有其他如余有丁、张廷臣等会试排名靠前的贡生。
他们的赔率更高,不过拿下状元的概率自然也更低。
至于其他的,或许都算是黑马,不过赌坊并没有开出盘口,毕竟贡生可是有三百人,赌坊也不可能把全部人都开出来赌。
倒是有小道消息,要是有看中黑马的,可以和赌坊谈,也就是对赌了。
魏广德当然不会去买黑马,可不像后世的世界杯和欧洲几大足球联赛,体彩中心也推出了好些玩法。
魏广德那会儿也学着买过彩票,按照势力对比买输赢的话,往往是亏,就算赌中也没几个钱,专赌冷门黑马,往往还能赚点。
不过这买彩票赌钱,也就是当做消遣还行,毕竟十赌九输,就算做慈善捐款,可要老是输玩多了也就没兴趣了。
魏广德到了大明朝,也就是和那帮同窗、同年聚到一起的时候,被迫玩几把,他对那活动兴趣也不大了。
只不过刚才遇到李芳,看了那些个赌票,心又痒痒了,这才叫张吉也去参与一下。
重在参与,可不是为了挣那几个钱。
在魏广德眼中,徐时行的概率略高一点,王锡爵概率也很高的,但显然没有徐时行高。
把事儿吩咐好后,魏广德才溜蹓跶达回到裕王府里,进屋的时候屋里只剩下唐汝辑,没见到张居正。
殷士谵还管着王府里的事儿,不在屋里倒不奇怪,可张居正也不在就有些奇怪。
魏广德冲唐汝辑笑笑,这才回到自己位置上坐下,刚拿起书还没看就见到张居正进来。
“善贷,你这是跑哪儿去了?”
进来看见魏广德坐在那里,张居正就笑道:“我去茅厕可没看到你,还在嘀咕你是不是跑哪儿去办好事儿了。”
“呵呵.....”
魏广德笑笑,屋里也没外人,当即就把遇到李芳的事儿说了下。
“你出去通知人买徐时行,赌他中状元?”
张居正好奇的问道。
“是啊,昨儿你不说徐时行的传闻嘛,那么有意思,赌一把他高中,看运气如何。”
魏广德笑道。
都是读书人,有些什么习气大家都心知肚明。
别看满嘴之乎者也,可要说到赌,魏广德敏感的察觉到张居正和唐汝辑明显也心动了,两眼放光。
“昨儿就随便一说,今儿你这一提我也想起来,我还没让人去买。”
张居正站住身形,想了想就道,说着就要转身,而那边位置上的唐汝辑这时候也站起来,嘴里说道:“同去,我也没买,不是善贷提醒倒是忘了这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