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这话,他也没有说出来罢了。
既然觉得三大殿改名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裕王也就没了太多兴趣,说道:“既然如此,那就这样吧,反正高师傅也说了,他不会反对。”
“不止于此。”
只是,话音落下,魏广德就开口说道:“殿下,你应该让官员们都支持陛下才是,若同僚中有人持反对意见,大家还应该尽量说服。”
“这么做,会不会太过了?”
听到魏广德的话,唐汝辑有些犹豫道。
“其实大家都不觉得三大殿改名是多大的事儿,为了避免此事在朝野中引发激烈争议,我觉得一开始就旗帜鲜明支持陛下的决定为好。”
魏广德却是直截了当的说道。
“反对的人肯定有,能够说服一些就说服一些,避免朝堂争斗,我看行。”
张居正的态度和魏广德类似,听到他这么说,自然也支持道。
唐汝辑还是有点文人之气,觉得这么做有点一味逢迎的意味,不过看到张居正也支持,所以也不再开口。
裕王和殷士谵对视一眼,殷士谵并没有什么意见,裕王思索一阵后才说道:“善贷的意见是好的,避免朝堂冲突,李芳,这个事儿你记一下。”
裕王说这话,其实也为今日的谈话做了一个收官,让李芳给投靠过来的官员传递消息,支持改名之事。
“是,殿下。”
李芳自然明白,躬身答应道。
“今晚王府设宴,庆贺善贷、叔大充分校官,参与重录大典之事.....”
接着,裕王又笑道。
虽然还没有正式下诏,不过内阁草拟的诏书已经送司礼监和六科,不日就会正式下发,当不会有任何改动了。
王府内庆贺一下,也是应有之义。
他们在裕王府里讨论,而在礼部当中,对三大殿改名的议论声也是不小。
持反对意见的大多是清吏司里的郎中、员外郎,倒是尚书、侍郎一级高官不管是为了自己仕途还是什么,反对的声音很小。
礼部的议论,自然也很快传遍了在京的各大衙门,六部五寺二院一时间也热闹起来。
之前,翰林院中人还在给瞿景淳、丁士美、徐时行等人道贺,特别是徐时行,刚刚成为状元就接到这么一个美差。
翰林院里往日里都没什么事儿做,以前皇帝的实录也因为各种原因,当今皇上可是一点也不重视,即便你费劲巴拉地做好,也得不到太多封赏,所以对于重录大典一事自然很是眼热。
工部,右侍郎吕光洵把公文交到雷礼手中,又详细介绍了他在芦沟西南河堤看到的情形,说道:“大人,芦沟桥东南有大河从丽园庄入直沽下海,沙泥淤塞十余里,稍东有岔河从固安入直沽下海,地势稍高宜先浚大河,令水归故道,然后缮筑长堤,其决口地卑土浮水深流急,人力难施,而西岸有故堤约长八百丈,宜按遗址缮筑。”
雷礼一边翻看手中公文,一边微微点头,他也认同吕光洵之言。
北京历史上最常见的自然灾害是洪水,一是夏秋季有暴雨;二是河水决堤,泛滥成灾。
而历史上大部分的洪水发生在六、七月,其中又以从石景山到卢沟桥,永定河泛滥最为频繁,这里的决口对北京城的威胁更大。
事实上,这次吕光洵去卢沟桥视察,重要原因就是那里堤岸决堤,还好这次洪水不大,没有淹到北京城来。
洪水虽然退了,工部却必须马上做出处理,否则来年洪水又来该如何,一个不好就水灌京城。
雷礼这时候也看完吕光洵所写公文,抬眼看着他道:“分为九区委干局官九人,我看可行,就按这个写一份奏疏递交到内阁去。”
“不过雷大人,这补堤也就只能维持数年,始终还是不如直接重建更加稳固。”
吕光洵开口说道。
“衙门已经没钱了,要是明年再建,又怕来不及,还是先这样吧。”
雷礼当然知道,实际上前些年卢沟桥一代河堤还是他主持修补的,他也知道长此以往肯定不行,可没钱呐。
“对了大人,我回衙门听人都在谈论,说陛下要给三大殿改名字,这是真的吗?”
公务说完了,吕光洵就想起先前听来的消息。
“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倒是也听到过这个传闻。”
雷礼点点头答道。
“这怎么可以,成祖文皇帝营建京城,三大殿也是按南京故宫兴建,三大殿亦未改名,若是可以随便起名,当年就已经改了.....”
吕光洵显然是不支持三大殿改名的人之一,实际上这样的人还有不少,只是大多官职卑微,不怎么会钻营,要是会钻营的也早就升迁,位高权重了。
类似这样的场面在各部都有发生,只不过大多是郎中、员外郎向自己衙门的上司诉说,只不过到现在还没人理解到嘉靖皇帝真正的用心,否则他们也不敢继续议论此事。
想想当初的大礼议,几乎是满朝共议,最终还不是被他给翻盘,而那些跳的最欢实的最后的下场也最惨,特别是当时内阁首辅杨廷和。
也就是在两年多前,杨廷和之子杨慎命不久矣想要临死前落叶归根,也被嘉靖皇帝记恨下严词拒绝,最终老死云南永昌卫。
明朝的文官倔强,不怕死,可遇到个更加坚毅倔强的皇帝也只能徒呼奈何。
不过下午以后,这样反对的声音就逐渐小了下来,徐阶和袁炜,还有裕王府都开始通过各种渠道传递消息,安抚百官。
有这些大佬的出面,局势还是很快得到了控制,特别是在看到礼部反应以后,即便是号称疯狗的都察院御史也被潘恩牢牢按在院里。
第494章 493驾贴拿人
福建大峰山下,一场大战后满地死尸,残破的旗帜东倒西歪。
俞大猷率部追击到此处,终于追上林朝曦带领的叛军主力两万余人,这是这一带探明的最大的一股叛军势力了。
自从传出张琏被俘的消息后,叛军当中张琏的行踪就变得销声匿迹起来,这让受命追捕的俞大猷懊恼不已。
现在,他只能去赌张琏隐藏在叛军中力量最强的队伍里。
一场激战后,叛军再次突围而出,而现在俞大猷正在巡视战场。
远处,一匹快马奔来,马上骑士正策马扬鞭,驱使着战马向他这里靠拢。
俞大猷收回视线,看向远处奔来的哨探,待到近前后,哨探并未下马,而是抱拳报告道:“禀将军,贼军主力正向下河,云霄方向逃窜,另有一部千余人在马驿和主力分开,向梁山、漳浦方向流窜,似是要饶我军视线。”
“林朝曦在哪支队伍里?”
听到贼军兵分两路,俞大猷不由微微皱眉,开口问道。
“副贼林朝曦正率军南下,目标似是云霄。”
那哨探马上答道。
“传令,命贺泾分出一支人马尾追漳浦之敌,全军加快速度,必须在贼军靠近云霄县城前堵住他们。”
现在这个时候,不管怎么样,俞大猷就是认准了追着实力最大的敌人打,已经分散的贼军交给各地明军解决。
到了这个时候,俞大猷可不相信那些乌合之众还会跟随在张琏等反贼身后。
张琏手下的所谓“飞龙国军”本就是各地盗匪和义民组成的,不乏有野心之辈参与其中。
在胜利的时候还可以聚拢在一起,连番交战失败后,这些野心之辈自然能看出张琏大势已去,那么摆在这些人眼前的就是两条路。
要么跟着张琏,和对抗朝廷到底,最后被彻底剿灭。
要么就是提前离开,或投降或隐姓埋名隐藏起来。
投降,或许对普通百姓还有可能,毕竟只是从众之贼,投降到不弑杀的将军手中兴许还可以保得一命,可更大的可能还是会变成一颗军功首级。
所以,在这个时候,逃离战场,逃出福建,选择一处落脚地躲藏才是大部分有眼光之人的选择。
云霄县已经靠近东山,再往前不远就是大海,现在俞大猷最担心的就是不能在内陆消灭残余贼军,让他们出海成为倭寇。
上万人的加入,也不知道倭患又会壮大到何等程度。
其实,在张琏放弃老巢乌石埔东窜的时候,俞大猷就已经有此担心,这也是他马上召集周围明军围歼的原因。
至于逃往漳浦之敌,现在整个漳州路都已经坚壁清野,各府县都已经严守城门禁止任何人进出,千把人的贼军要想攻破任何的城池几乎是不可能的。
不过漳州路此时的状态,倒不全然是为了防备张琏贼军突袭,而是为了封闭和泉州的交通。
月前,俞大猷就接到官府塘报,五月起泉州城内出现大疫,已经无法控制,周边官府已经封锁通道,禁止人员流动,防止疫情扩大。
那伙贼军应该可以顺利通过漳州路,不过他们接下来就会进入泉州府,也是十死无生之途。
“接令。”
俞大猷身后一名传令兵大声吼道,随即驱马向南疾驰,那名哨探也再次拱手行礼后,随着传令兵而去。
看人远去,俞大猷视线收回看向前方的战场。
地上的尸体多是贼军之人,只有少量身穿明军战甲。
挥挥手,对身后的亲兵吩咐道:“派人收敛尸骨,贼军的就地掩埋。”
这些人,明显就是被林朝曦放弃的,在和明军追击部队遭遇后让他们断后,和送死无异,而目的仅仅是让他们能够继续苟延残喘些时日罢了。
现在,他就是在和贼军赛跑,看谁能跑过谁。
接了张臬的军令抓捕张琏,事后俞大猷才感觉此事的棘手。
贼首哪里是那么容易抓住的,那怕就是尸体,在战场之后也是难以寻找。
只是军令如山,俞大猷现在也没得选择,惟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消灭最多的敌人,抓捕到贼酋,而林朝曦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不管张琏在不在他军中。
不过到现在,俞大猷还没有想好,到底要不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京城那边。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惟帝王以至敬事天,必顺承因革之命,以达孝尊祖,必善通继述之权,朕膺皇天简眷入缵祖宗丕绪,四十一年以来,夙夜顾諟成训动罔不式爰,念我皇祖重修人纪,立中华治,出政君临之昭揭,奉天大义允赫明矣,朕岂敢违焉,惟义正而作堂扁心有未安,兹荷天恩示革运数,当新肇建殿堂大工聿就,乃仰遵天命更名正殿及门,曰皇极,中曰中极,后曰建极,左右曰文昭、武成,左右门曰会极、归极,左右阁曰弘、政宣,治夫天心顺则质,诸祖而无疑,朕心安则协诸义而允正,今以九月初一日以奏告郊庙社稷,彰朕事天尊祖之意,于戏人君建中极,乃叙畴锡福之基,臣民会极归极寔钦,若从乂之道,特崇表正用迪训,行尚坚胥载之忱,益巩无疆之祚,诏示中外咸使闻知。
因为朝中几股主要的势力全部接受了嘉靖皇帝的旨意,默许了三大殿改名之事,让整件事进展极为迅速。
嘉靖皇帝也抓住时机,在发布重录《永乐大典》诏书后几日再次发布了三大殿及门、阁改名的诏书。
“父皇顺心了就好。”
在诏书发出后,在京文武百官都要上贺表,裕王府中人魏广德等自然也要随大流表贺。
前两天,魏广德和张居正一直在国子监中,作为重录大典的分校官,分配抄录、校录之责自然要参与其中。
这两天事情理顺了,抄录工作已经展开,他们其实也就没多少事儿可做。
毕竟只是抄录不是编纂,就算要校录也没那么快有活儿干。
今日递上贺表后,两人就结伴回了一趟裕王府。
“大典抄录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完成。”
裕王知道魏、张二人是去了通政使司送贺表后才过来,于是又关心起抄录大典之事。
“怕是要耗上数年时间。”
魏广德没有开口,张居正已经抢先答道,“之前虽有听说,可还是第一次看到永乐大典,经过清点约有万一千余册,又仅选出三百抄录官.....”
现在,在座诸人中见过《永乐大典》的就是他和魏广德两人,裕王问起,张居正自然进行解答,这些也都不算是机密事。
就在张居正滔滔不绝讲述之时,忽然外面有小內侍匆匆跑来,在门外就向着屋里通报道:“禀殿下,王府外有大队锦衣卫前来,说是要捉拿唐汝辑唐大人入诏狱。”
听到內侍的通报,张居正当即闭嘴,眼光看向唐汝辑,而裕王、殷士谵等人也都看了过去。
此时的唐汝辑已经脸色发白,嘴巴微张,浑身微微颤抖。
锦衣卫要带走唐汝辑,其实众人脑海中都已经清楚了原由,必然是牵扯进了严世番的案子里。
严嵩早已在锦衣卫监视下南下返回江西老家,人走了可不代表案子就结了,实际上以刑部、大理寺和都察院组成的三司已经开始对严世番所犯罪责进行审问。
就在前几日,工部左侍郎刘伯跃、刑部右侍郎何迁等人俱以被押入诏狱待审,甚至有传闻湖广巡抚都御史张雨、广西按察司副使李应枢等人涉案,锦衣卫缇骑已经出发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