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要不是因为有张世贵每天在卫指挥衙门里办差,怕也没几个九江卫的将官搭理他。
卫里面有人,自然就会有颇多照顾。
这个时候,魏广德老爹可能会上调到九江卫出任卫镇抚的消息并没有传开,否则可能对魏广德的照应还会更多。
陆路的距离比水路稍近一点,不过既然魏广德打算乘船去南昌府应试,自然没的说,九江卫直接调拨了一条沙船给他们出行用。
沙船,也就是平底船,是一种唐宋时期就发展起来的船型。
沙船结构独特,方头、方梢、平底、浅吃水,具有宽、大、扁、浅的特点,底平能坐滩,不怕搁浅,吃水浅,受潮水影响比较小;沙船上多桅多帆,桅高帆高,加上吃水浅,阻力小,能在水上快速航行,适航性能好。
介绍这么多,其实就是沙船航行平稳,唯一的缺陷可能就是抗风浪和速度。
不过魏广德他们有的是时间,要的就是平稳顺利到达南昌府就好。
卫所里调拨的这条沙船也是战船,船上配有碗口铳两门、火铳十支,另外应该还有弓箭,只不过似乎没配够,只有几张弓。
这种船和之前他们从彭泽去九江的那种快船可不同,也是因为配备了火器,对于第一次登船的曾元述两兄弟来说还是非常新奇的东西。
对于这类武器,其实在明军卫所里也是烂大街的货色,只不过对于民户的曾家来说,平日里可没机会见到,这会儿自然就围着那几门碗口铳好奇的不行。
吴栋和魏广德都熟悉这类火器,自然就在一边向他们介绍。
值得一提的就是,明朝对于火器的使用真的非常肤浅,就是往药室里装填火药,然后就是装填弹药,药室有专门的开口插引火线,至于瞄准,那是上天的事儿。
因为操作简单,船出港没一会儿,曾元述和曾元睿就已经知道这玩意怎么个用法。
明朝的火器大略都差不多,所以这个时代要培养一批火器手是真的简单,所以也没人对军户中的火器手有多重视,或许只有魏广德不这么看。
魏广德可是知道的,火器都是可以瞄准的,特别是火炮,瞄准相对简单,没有照门,凭炮手的经验也行,反正都是直瞄,风速这些就没办法了,可以边打边调。
只不过对于射程来说,是有专门的计算方法确定射击角度,这样可以争取最短时间内确定正确的射击参数。
不过魏广德可没当过炮兵,当初学习的时候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根本就没好好学,到了这个时候才后悔那句,“书到用时方恨少”。
当然,这也难不住魏广德,在他的想法中,如果将来自己真的需要考虑这方面的事儿,派人去澳门那边绑架几个葡萄牙人回来就行了,在他的印象里,这个时候西洋那边或许有这方面的知识。
自己不会,那就去抓人回来教。
清人那句“师以夷之长以制夷”,虽然他们操作的不好,但是话却是对的。
学习他们的长处干他们。
“怎么样,简单吧。”
魏广德给曾元述和曾元睿详细介绍了碗口铳怎么使用后,就笑着问道。
“确实简单。”
曾元述点头笑道,“颇为精妙。”
“这东西啊,就是有点不好,这铳口不该这么设计,直接和后面铳管一样大小,应该就可以提高炮弹打出去的准确度。”
说道这里,魏广德就笑着对表哥吴栋说道:“就好像那批鸟铳,你看那铳管又长又直,所以打出去才有准头,还比火铳打的远。”
“这次听说爹他们带过去的那几门碗口铳在打倭寇的时候可是立功了,回头他们回来,怎么就把碗口弄下来,只留铳管试试威力就知道了。”
吴栋笑道。
“可是铳管太短,打不远。”
魏广德不清楚炮管长短对射程有什么影响,但是后世口径之外,还有个叫身管比还是什么的,就是炮管的长度和口径的比值,反正自己传过来那会儿,据说各国都在搞52倍口径的火炮,据说炮弹射程可以达到50公里。
从这点就可以看出,身管比越大,射程似乎就越远,那意思当然就是炮管要长才行。
至于其中的技术难度,和现在有关系吗?
就自己眼前碗口铳的身管比,是几?
“你说那玩意就是近战来一炮,解决冲在前面的倭寇精锐就好了。”
吴栋笑道,“不过铳管长点也好,多装点散弹打出去,杀伤的敌人也多。”
“切下碗口减重,药室也没必要那么大,改成支架撑住,两个人抬到阵前,敌人冲上来打一炮就跑。”
魏广德回道。
“有道理,还能做轻一点,二人抬,回头我找卫所的匠人看看,能不能弄出来,其实关键还是在于稳妥,这玩意儿炸膛就糟了。”
吴栋觉得魏广德说的话有一点道理。
“船要过湖口了吧。”
这会儿弄清楚眼前这件火器怎么使用,曾元述对它的兴趣也就消失了,看看江面和两岸的景色有点不确定的说道。
第92章 92住店
从九江府到南昌,纯走水路也是可以的。
从九江绕进湖口就可以进入鄱阳湖,然后船行到赣江口逆赣江而上,就能到达南昌府城。
鄱阳湖水面宽阔,虽然是内陆湖泊,可也偶有风高浪急的时候,所以才派出的沙船,也是为了保险。
不过魏广德一行这次都是很顺利,不日就到了赣江口。
赣江,也不知道是哪年开始的叫法,不过在这个时候,赣江还是被称为章江,南昌府以前还曾经被叫做章江城。
沿江而上,没几天就到了南昌府城。
在码头下了船,吴栋给船上的管船官一小锭银子作为小费,也就是一个总旗的官职,不算大,不过一路上颇受照顾,所以给点小恩小惠也是不可避免的。
九江卫虽然位于江西,可是却不归江西都指挥使司衙门管,而是前军都督府直辖,所以和这边联系不多。
人送到了南昌府,船也就要回去了。
来时走的水路,回去的时候,魏广德可就想要一路游山玩水回去。
南昌贡院位于南昌府城东,就在东湖旁边不远。
贡院正北面原有大片桃树林,供考试的秀才观赏、休息用,而桃林以西设有桩木,供考生拴马之用,这就是现在“系马桩”地名的由来。
出了码头就进了城,魏广德和曾元睿都是第一次到南昌府城,自然看什么都新鲜。
不过有曾元述和吴栋之前就来过这里,特别是曾元述,都已经是第二次来此了。
两次院试没有通过,虽然一路上曾元述都是乐呵呵的,显得心情极为轻松,可是魏广德猜测,今年要是继续落第的话,这位曾兄怕就会留下心理阴影了,以后的院试只会更难,说不好一辈子都只能顶着个“童生”帽子也未可知。
魏广德都在考虑,要是这次曾元述要是还考不过,还不如让他们家出点血,贿赂下九江知府,弄个补遗直接参加江西乡试算了,试试运气也好,说不好就中了呢?
古代的科举考试,偶然性,也就是运气真的很重要。
魏广德熟悉的唐伯虎这位老兄,貌似就不是秀才,只不过传说是因为提学官恶了他逛妓院,硬把他刷下来的,但是历史真相到底是学问不够还是真的因为在妓院放浪形骸被刷下去,谁知道?
当年参与这事儿的人都已经作古,大家也就只能以讹传讹了。
至于之后唐兄中了南直隶乡试解元,这个其实并不代表他就能在院试里面过关,偶然性依旧是存在的,也许主考就不喜欢他的文章,硬不要他过关。
不过这点记忆也给魏广德提了个醒,至少在科举考试放榜前,绝对不能跑妓院去,谁知道你抢的哪个小娘子是人家主考大人的心头好,到时候怀恨在心把你刷下去。
其实明朝的读书人还是很喜欢逛风月场所的,魏广德也想要去见识见识,只是一直苦于没有机会和小钱钱。
在城里走了半天,穿街过巷来到一处繁华之地,在远处就是一潭湖水了。
“前面那座桥叫状元桥,有没有状元走过我不知道,不过每次院试、乡试,考生们都要在那里去走走,取个好彩头,后面就是贡院街了,这次院试就在那边考。”
到了这里,曾元述停下脚步,指着前方对魏广德和曾元睿介绍道。
“元述,我们当初住的那家客栈,你去年可有和他们结账?我还在那里预付了房钱。”
这个时候吴栋忽然开口说道。
“没有结,不过掌柜那个小本本上也记着的,你当初是给了三天的房钱,按照当初我们说的,院试前预留,如果前一天没到就可以租出去了,你那三天的房钱,现在应该还剩两天。”
曾元述笑道。
“今科要是中了,你就还要预留乡试的房费,不然到时候可找不到附近的客栈给你歇脚。”
吴栋说道,说完话就前头带路,按照自己的记忆把魏广德他们带到了一处客栈前才停下脚步。
“是这家吧。”
吴栋笑问曾元述,有两年没过来了,这里街市上客栈也多,吴栋虽然有点印象,但是也怕走错门。
“好记性。”
曾元述笑着拱拱手。
进了客栈,就有小二过来招呼。
“几位公子,要几间客房,现在院试在即,小店也只有两间客房可供公子居住了。”
听到小二这么说,这明摆着就是看他们一行人不少,怕没有客房供他们居住,所以才有此一说。
“呵呵,去年预留的客房算进去没有?”
听到还有两间客房,吴栋就笑着反问道。
“预留?公子贵姓,我翻翻账本。”
听到说预留客房,小二也就知道,老主顾来了。
在南昌府,不管是院试还是乡试,其实考生是不怕找不到客房的,毕竟这里可是江西的首府,怎么可能连考生住宿都解决不了。
只不过,要想就近居住,那就要看谁先到后到了,先到的有房,后到的就只能住远一点。
很快掌柜的就过来了,见到曾元述还有点印象,对吴栋的印象就淡了不少。
和曾元述说的差不多,吴栋的早前预留的房费还真记上了,只不过不是两天,而是只有一天。
多一天少一天其实也没什么,四间房算是齐了。
本来曾元述留了一间房,吴栋的因为院试还差几天,不过也计算了,店里几个客商没两天就要退房离开,这样就还有三间房,先挤挤就好了。
叫掌柜张罗了一桌酒菜,几个人在大堂边上就吃起来。
“这样,你和广德住一间房,这几天我就先和元睿住一间,等店家那边有了房,我再搬出来。”
客房的事儿解决了,自然就要安排下看怎么住。
他们四人随身携带的行李先搬进了一间客房,不过就是临时的放一放,还没有分好怎么住。
“行,先这么住几天。”
曾元述也不计较这些,当初第一次来南昌城参加院试,来得晚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提前和店家打招呼,所以来到这里转了两条街都找不到合适的房间。
最后也就是这家还有一个空房间,两个人就挤一屋,然后就双双落第。
“一会儿吃完饭把行李搬进房,我们带他们出去走走看看,顺便走一遍状元桥。”
曾元述继续说道。
第93章 93桃林
说是饭后带着魏广德、曾元睿出去走走,可是真的吃饱喝足后,几个人就又不想出去了。
虽然船上的条件也不错,水手们专门腾出两间房给他们四个人居住,但是在船上睡了几晚上,可都没睡好,摇摇晃晃的。
就下船那会儿,走在路上还感觉坐船似的,还在水上漂着。
找店家要来了热水,几个人疼疼快快洗了个热水澡,解一解身上的汗味,然后倒床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