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万盛世 第810节

  雒遵自然不敢有意见,急忙抱拳道。

  “嗯。”

  高拱点点头,随即又说道:“刚好你过来,本来我还说叫人。”

  “恩师有何事,单凭吩咐便是。”

  雒遵当即就说道。

  “朝廷这几年财政不宽裕,宫里已经有几年没有置办头面首饰了。

  如今皇帝大行,后宫嫔妃那里,朝廷得考虑,不然难免让人寒了心。

  你去户部和张尚书说一下,让户部拨二十万两银子给李贵妃那里,给后宫嫔妃置办头面首饰。

  这样,也好风风光光的送先帝一程,让他九泉之下不至于担心。”

  高拱对雒遵吩咐道。

  听到是这个事儿,虽然雒遵内心也有想法,但绝不会露在脸上,只是恭谨的答应下来,说一会儿就去户部找张守直说这个事儿。

  在内阁,高拱处理送来的政务到散衙,这才起身出了皇城,上轿子返回家中。

  “老爷,户部张尚书来了,说要见你。”

  高拱进门,就有管家过来低声说道。

  现在高拱让家人谢绝一切访客,毕竟时间特殊。

  不过对于官员,特别是他的那些门生故旧是特例。

  张守直不属于此类,但却是朝中重臣,自然也要格外礼遇,不可能像八竿子打不着的小官,可以拒之门外。

  “他在哪儿?来了多久?”

  高拱迈步往后院走,边走边问道。

  “来了有半个时辰,我安排他在西花厅休息。”

  管家高福答道。

  “你做的很对,虽然不见外客,可张尚书不在此例。

  你先过去招待着,我去后面换身衣服就过去。”

  高拱吩咐道,说着进了后院大门,高福只在门口站立片刻,就转身向西花厅走去。

  不多时,高拱已经换下官服,穿着一身便衣出了后院向西花厅走去。

  “时举兄,对不起,害你久等了。”

  高拱人还没有进门,声音先已传了进来。

  正坐在紫檀椅上百无聊赖的户部尚书张守直,听到高拱的声音急忙站起来,拱手面有愠色地说道:“元辅,我唐突造访,实乃事出有因。”

  高拱干笑了笑,他知道张守直来自己这里是为了什么,但是他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现在朝廷筹备皇帝的丧宜,各处都要钱,户部是最难过的衙门。

  但是没办法,谁叫赶上了,若没有冯保这档子事儿,他也不会考虑巴结宫里贵人,还是有总裁权的贵人。

  银子是送到李贵妃处,其实和交给陈皇后没什么区别。

  因为这些年后宫之事,隆庆皇帝让李贵妃处理,但李贵妃遇事都会去请示陈皇后,因为她曾说陈皇后身边的宫女,受过许多恩惠,两人感情也是极好,对朱翊钧也是视若己出。

  这也是为什么陈皇后在宫里不受宠,但那些太监都不敢为难她的原故。

  张守直看到高拱一脸倦容,发黑的眼圈里布满血丝,一副花白的长髯也失去了往日的光泽,心中的那一股子窝火顿时消失,而换为敬仰与怜悯之情。

  是的,这些天内阁联络各部准备皇帝葬礼,高拱忙的脚不沾地也是真的。

  “元辅,我知道你这些时日的确很累......”

  “时举兄,”高拱挥手打断张守直的话头,“你今夜一定要见我,是不是为那二十万两银子的事?”

  “正是,”张守直点点头,困惑地说,“雒遵跑来找我,说元辅让他转告,明日拨二十万两太仓银给李贵妃,用来制作后宫嫔妃的头面首饰,此事当真?”

  “的确,是我让雒遵转告的。”

  高拱回答坚决,张守直吃惊地望着他,思忖片刻,才鼓起勇气问道:“元辅可还记得前年马森去职的事?”

  “马森?”

  高拱重复这个名字,随即看着张守直道:“难道时举兄也要学他?”

  隆庆朝几个户部尚书去职,都是因为隆庆皇帝要户部拨银引发的。

  因此朝廷财政困难,自然不愿意多拨出银子给内廷花销。

  注意,每年内廷开支其实早有计划,户部不是不给银子,而是不愿拨付这笔没有在计划内的银子。

  说到底,还是朝廷太穷,所有的户部尚书都要勒紧裤带过穷日子,还得留下应急的银子。

  就好比隆庆皇帝的葬礼,就是去岁没有预计到的,现在张守直还在想弄银子,那里会为了高拱一句话就送出去这么多。

  当初马森去职,京城二百多名官员出城相送,可谓赚足了面子。

  想到这里,高拱不由对张守直道:“时举兄不会是想做第二个马森,去赢得那些清流派的一片喝彩吧?”

第829章 918十岁孩童,如何治天下

  “时举兄不会是想做第二个马森,去赢得那些清流派的一片喝采吧?”

  高拱一句话就戳中了张守直的心窝子,一时间脸红耳赤愣立在当场。

  半晌,张守直才说道:“元辅,我张守直不是贪图虚名的人,你别会意错了我的意思。

  这往宫里拨银子的事儿,若是没有个正当名目来,叫天下士人怎么看待这件事情?”

  见张守直态度软化,高拱这才心满意足,于是答道:“历来新皇登基,朝廷都要拨银为宫里打造新的头面首饰,这有何为难的?”

  “正是因此,我才不能答应这个事儿,当今陛下才多大?哪儿来的后宫嫔妃,又用什么名义打造头面首饰?”

  张守直已经恢复过来,据理力争道。

  “这.....”

  到这个时候,高拱才忽然发觉,此事貌似确实有点问题,他忽略了朱翊钧的年龄,才十岁稚童,哪儿来的后宫。

  高拱低头思索,回忆历代皇帝登基后的记录,貌似英宗皇帝和武宗皇帝登基时因为都未成年,所以并没有后宫,所以好像都没有开支这笔银子。

  想到这里,高拱知道若不找个合适的理由,此事肯定会给人留下话柄。

  他抬起右手慢慢摩挲着额头,陷入沉思。

  新皇没有后宫,那做的头面首饰其实都是先帝嫔妃使用的,太子纯孝....

  高拱毕竟阅历丰富,只是很短的时间里就想到了个由头,只是程序上稍微变动一下,要新皇朱翊钧表态才行。

  有了这个想法,高拱心中大定,于是说道:“新皇未成年,没有后宫是事实。

  可新皇纯孝,他虽然没有后宫,但先帝的嫔妃都在,他为先帝嫔妃定做头面首饰,满足先帝未了心愿,也是说得过去的。”

  都是朝堂上的人物,其实彼此对许多事儿都心照不宣。

  高拱主动安排户部拨银给内廷,打的什么主意,张守直其实一清二楚。

  但是见到高拱后,他却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张守直也没想到高拱会想到这么个理由,沉思半晌后才点头说道:“若是陛下旨意,这笔银子自然该拨。”

  若是隆庆皇帝还在,由他下旨要银子打造头面首饰,张守直就算不要头上乌纱,也得效仿前任慷慨拒绝皇帝的无理要求。

  二十万两银子,可不是一笔小数字。

  当初隆庆皇帝要马森拨出五十万两银子供宫中花销,马森摘掉乌纱也没答应。

  最后,这笔银子经过大臣们反复的议论,到后来隆庆皇帝也只能把数字压到十万两。

  但是,若这个要求是新皇朱翊钧所提,户部还真没法拒绝。

  定制头面首饰赏赐后宫,乃是出于孝道,皇帝又是新登基,这道理讲得过去。

  无论如何,洪武皇帝创建大明基业,讲求的就是孝治天下。

  新皇朱翊钧至孝,若是拒绝,怕是会被士人唾弃的就会是他张守直了。

  “元辅的道理我懂,可是......”

  张守直犹豫道,但话开口却不知该怎么接下去。

  “有何为难,但说无妨。”

  高拱急性子,见不得人吞吞吐吐的,立时催问道。

  “户部没银子可以拨。”

  张守直无奈,只得道,“现在太仓有银一百八十万两,可是马上要押解的军饷就有九十万两,还有工部那边催银二十万两,其他零零碎碎也不少,大概也有二十万两之数,剩下六十万两应付先皇葬礼都捉襟见肘,哪里还有银子给宫里打造头面首饰。”

  “工部那边的必须足额给付,涉及先帝陵寝,马虎不得。”

  高拱是知道朝廷财政难题的,所以知道是没银子闹的,自然就得想办法把这些时日给应付过去。

  没有新钱来源,那就只能把其他开支能拖先拖一段时间。

  “其他的零碎开支,你看看,若不是必须的,都先扣下三个月再说。”

  高拱继续道,但是对剩下的大头,也就是那笔九十万两银子的军饷,却有些犹豫起来。

  按说,这笔银子不应该扣下,涉及军国大事,高拱知道厉害。

  若是一个处理不慎,可能就会酿成事故。

  大明朝建立到现在,当兵的为了闹饷,发生哗变等事故的先例可是不少。

  “时举兄,户部的难处我明白,但现在是大家和衷共济,共渡难关的时候,朝廷的财政情况一年不如一年,这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但眼下的政治局势,比起财政情况,更是乱得一团糟。”

  高拱点了张守直一句,他觉得这样就够了。

  毕竟对付冯保可不是他一个人的事儿,而是文官集团共同的利益。

  “你还是尽快归拢一下周边的钱财,催一催,让这些金银尽快押解进京。

  支出这一块,能扣下一段时间的尽量扣下来,不能扣的就放行,此事你在行,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发生什么事端才是。”

  高拱继续对张守直说道。

  “行吧,我明日去工部问问,看工部能否垫支一部分银子,若不是急于完成先帝陵寝,工部的银子本应该是他们自己出的。”

  张守直叹气道,不过随即又对高拱正色道:“元辅大人,我这还有一句话要说,若是财政真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户部也只能向太仆寺常盈库借支银子,工部和太仆寺那边,可能还需要内阁出张条子。

  毕竟这天下钱赋进京也需要时日,中间若是出现周转不便,除了常盈库,我是想不到办法周转了。”

  “可以,若是户部真的周转不开,知会一声,兵部那边我去说。”

  高拱当即答道。

  现在情况特殊,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没其他办法。

  第二天,群臣再次入宫劝进,要太子朱翊钧登基继承大宝。

  这已经是最近几天来的第三次,劝进仪式算是完成,太子也按照程序抽泣中答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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