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光去南京做尚书前就是户部右侍郎,他也长期在户部为官,从上到下熟人颇多,哪里算什么新任掌部。
就是张守直被赶鸭子上架那会儿,还不是很快就理清楚了户部的摊子。
对于张居正的用心,魏广德隐隐有些猜测,但是这个时候也不便多说,于是就点点头,“此事我知道,下来会和户部同僚们坐在一起议一议,说说这海运漕粮的事儿。”
魏广德对户部不熟悉,但他也清楚,自己想要走得更稳,六部多多少少还是要有人的。
以前自己嫌户部是个烂泥塘,担心陷进去,但是到了自己现在的位置,就算麻烦再多,也得要插把手进去才行。
貌似六部中,魏广德也就是在户部从未伸过手了。
想着该怎么联系户部里的同年,由他们牵线搭桥和户部的人联系上。
从张居正值房出来,魏广德就写了张条子,让芦布带出去交给外面的家丁拿回府去交给张吉。
今晚,魏广德打算在府中邀请在户部的同年,了解下户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有哪些人支持漕粮海运,哪些人又是持反对意见的,自己也才好有针对性的下手。
支持者,自然是要刻意笼络,反正自己都打算伸手进户部了。
而对于反对意见的人,魏广德也不打算和他们争论什么,说不拢就想办法把人调走就是了。
杨博在吏部驱逐了高拱的人,可魏广德留在吏部的人还在,另外当初殷士谵留下的班底,现在也投靠到了他这里。
当然,对这些人,魏广德不会全信,毕竟他们大多是山东籍官员,大明后期政坛主要是齐浙楚党争锋,齐党势力不俗,说明山东官员崛起也是很厉害的。
当然,笑到最后的东林党魏广德也是知道的,毕竟“水太凉”太出名了,那帮人才气是真没的说。
到了晚上,魏广德送走在户部上值的同年后,却是眉头紧皱回到书房坐下,一直沉默着。
王国光到任户部后,并没有谈及过自己对海运漕粮的态度,而户部在职侍郎郭朝宾和傅颐则是态度相反,郭朝宾支持海运漕粮一事,而傅颐则是反对。
对郭朝宾,魏广德倒是不担心,他本身就是山东人,自然对海运一事不会反对,要知道山东这地儿的人,或许因为临海的缘故,其实并不惧怕所谓的海上风险。
反对海运者,其实多来自内陆,才会对大海充满惧意。
当然,沿海省份也有反对海运的,不过多和海商有关联,毕竟涉及自家生意。
傅颐就是其中之一,他来自山西,是杨博、王国光的人,其实照理判断,魏广德认为或许王国光本身也是不支持开海运的。
“好算计。”
好半天,魏广德才终于开口,从嘴里说出三个字来。
魏广德在书房坐了这么久,一直就在想这个事儿,张居正对于户部态度暧昧。
要知道,杨博在朝中势力根深蒂固,但依旧有求于张居正,张居正不可能说服不动山西乡党。
但是,张居正却然魏广德帮忙说和,魏广德之前没想明白,现在却是知道了。
除了让魏广德来吸引漕帮不满之外,或许也是山西那边想从他手里获得某些好处。
为的,不过就是利益交换罢了。
当初王国光从户部侍郎转到南京,傅颐就是接任王国光的职位,不会是又看中什么官职,想要让傅颐去做吧。
其实张居正也能提,但是现在朝野上下,对于张居正领衔湖广,或者说楚党,还和山西那边走得很近,已经有所不满。
若是张居正发起,说要提拔傅颐,恐怕会引起其他官员的不满,进而对张居正产生看法。
就在魏广德寻找机会,打算和王国光好好谈一谈的时候,工部奏报昭陵建成,择日可将大行皇帝梓宫入山陵。
随即,内阁的主要工作转为和礼部确定大丧事宜,确定余二十八事,分别定下仪注上奏具行。
如此前前后后一耽搁,又是大半个月过去了。
这日在内阁张居正值房,魏广德又被找来。
“善贷,如今陛下登基已有数月,然仅朔望朝会上朝,我欲请改动。”
第846章 935右都御史
“善贷,如今陛下登基已有数月,然仅朔望朝会上朝,我欲请改动。”
内阁首辅值房内,张居正对坐在自己旁边的魏广德侃侃而谈道。
“叔大兄是打算如何改动?”
魏广德不解问道。
“我欲上奏,请陛下每月逢三六九日视朝,这样有两三日间隔,陛下也不会太过辛劳,毕竟陛下年岁终究还小。”
张居正开口说道,“外面传言,想来善贷也有耳闻,陛下每月仅上朝两次,实在让臣公心里难安。”
魏广德闻言点点头,他也知道外面的传闻,虽然皇帝小,可京官们长时间看不到皇帝,多多少少都会有怪话。
当初隆庆皇帝也是这么干的,大家都没说什么,也是因为都是成年人,自然知道该做什么。
可就是这样,没想到直接把皇帝给玩死了。
虽然隆庆皇帝的事儿,很多都没有拿到明面上处理,但是私底下传闻可是不少。
所以,对于皇帝长时间不上朝,朝臣们心里可就不满了。
即便皇帝小,可也不能一直藏着不让人看吧。
隔三差五出来露个面,至少让大家知道皇帝的近况也是好的。
最起码大家在皇帝面前露个面,或许就有机会呢?
念及此处,魏广德才接话道:“叔大兄此言有理,不过自古帝王虽具神圣之资,尤以务学为急,我太祖加意典学、经筵、日讲,具有成宪皇上睿哲天成,英明神授,动容出辞,无一不中,礼节用人、行政无一不当,诚不世出之主,若再加学问之功,讲求义理,开广聪明,则太平之业可计。”
“善贷的意思是,陛下应开经筵?”
张居正一听就明白了魏广德话里的意思,小皇帝该读书了。
朱翊钧还是太子时,自然是讲出阁读书,但现在他已经是皇帝,皇帝学习自然不是出阁,而是经筵,其实都是上课,只是名头不同。
太子及皇子们没有成年之前,会由专门的皇家私塾教师在书房里对其进行教育、也就是读书。
不过太子未成年就成为皇帝以后,皇帝是国家权利的最高代表,专制政体下集天下万民为一人服务,九五之尊的地位是任何人都不可僭越的。
因此没有什么人敢擅自称为皇帝的老师,中国古代拥有帝师之头衔的人也只能是托孤大臣可称之为帝师。
但是,不管是张居正还是魏广德,还要处理繁重的政务,自然不可能把心思都放在教小皇帝身上,那就只能安排朝中学识渊博、德高望重之人讲课,他们只能穿插着给小皇帝上课。
“经筵是该开了,陛下其实早就过了发蒙的年岁,说起来比民间都晚了一些。”
张居正开口道:‘此事我会和陆树声说一下,让他尽快确定经筵官人选,你我还要轮流为陛下讲课。’
“那内阁上奏之事.....”
魏广德开口问道。
安排老师是一回事儿,上奏请宫里同意,还需要内阁单独上奏此事。
魏广德问这话,自然是问张居正,这奏疏你来草拟还是我来。
按道理说,这个事儿就算魏广德着急,他也不能单独上奏,因为这是内阁首辅的职责。
“我来吧,稍后我就草拟奏疏,到时候送到善贷值房里看看。”
张居正开口说道。
应该是他首辅的职责,他张居正自然是当仁不让,绝对不会假手于人。
“那好,善贷就静等叔大兄的奏疏。”
魏广德笑道。
“一次说完吧,善贷既然提到这事儿,想来和我先前所提之事也有关连吧。”
张居正笑笑,随口问道。
“叔大兄也知道,陛下毕竟还小,这视朝和讲读,最好分开,穿插着来。”
魏广德笑着继续说道:“叔大兄既然建议三六九陛下视朝,我看不如其他日子就安排陛下在文华殿讲读。
如此,视朝、勤学两不误,是为最好不过了。”
张居正摸着自己漂亮的胡子,琢磨着魏广德的意见。
稍后放才点点头,笑道:“善贷之言有理,皇上以三六九日视朝,其余日俱御文华殿讲读,非大寒大暑不辍,凡视朝之日即免讲,讲读之日即免朝,庶圣体不致太劳。”
应该说,张居正后面说的这话,补全了魏广德之前安排的一些失误,即天气特殊情况下可免朝免读,也即是休息日。
闻言,魏广德点点头,随即又说道:“另朔望朝会后亦免读,亦不安排其他事儿,让陛下有两日休息,叔大兄以为如何?”
按照之前的安排,不要以为小皇帝视朝以后不读书就可以玩儿,没那么简单的事儿。
视朝后不讲课,但是经筵官和宫里会给小皇帝安排习字的作业,比如抄录《皇明祖训》一类需要皇帝记牢的书籍。
读书不如抄书,古代其实也知道如何增强学生的记忆。
实际上,现在的小皇帝朱翊钧就在抄录《皇明祖训》,对其中不懂得则由身边大太监冯保解释。
魏广德觉得,冯保学识没的说,解读《皇明祖训》也没问题,可这样的工作本该由朝臣来做,所以早点安排经筵就很有必要了。
从张居正那边出来,魏广德又投入到工作里,近期主要就是礼部那边的奏疏,直接对接他的值房,安排隆庆皇帝丧宜。
临近散衙的时候,张居正那边送来了两份奏疏,一份是《请开经筵奏》,而另一份则是《上御文华殿讲读二三事奏》。
魏广德草草看过,和他们在值房里讲的差不多,于是在其后署名,在自己署名前方留出一个位置,供张居正签署。
做完后,又马上叫芦布给人送回去。
这两份份奏疏,他和张居正商议的,可还得让吕调阳看过才行,内阁成员联名,这奏疏的影响力才足够大。
奏疏送入宫中,两日后即被批红送回,按照送来奏疏的小太监所言,批红是陈皇后亲手所写,文中满是赞成之意。
毕竟是送小皇帝读书这样的大事儿,别看朱翊钧已经认得不少字儿,可毕竟不成体系,很多字儿会读会写,但不明其意。
老早陈皇后就有意让外朝派翰林为小皇帝老师,给他讲课,可那时候隆庆皇帝一直婉拒不准,说让小孩子多玩几年,读书后就没有时间玩乐了。
实际上,明朝太子读书可比民间同龄孩子读书要辛苦许多,隆庆皇帝或许是从自己幼年学习的痛苦中有所感悟,不舍得自己孩子太过辛苦,所以才一直拦着礼部请太子出阁读书的奏请。
魏广德这边一桩桩、一件件把事儿安排妥当,这天一道加恩圣旨突兀的从宫里传来。
“加恩,内阁首辅张居正加左柱国进中极殿大学士,荫一子尚宝司司丞。
次辅魏广德晋少傅、柱国,又晋太子太傅,进建极殿大学士,荫一子尚宝司司丞。
辅臣吕调阳加太子少保,进武英殿大学士......”
张居正在隆庆五年的时候就已经是少傅、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柱国、建极殿大学士,这次只是升左柱国,殿阁头衔也升为最高级的中极殿大学士。
而魏广德这次的加恩则是补齐他在隆庆五年时的缺额,加少傅、太子太傅和柱国,殿阁头衔则从原来的武英殿大学士跳过文华殿,直接升为建极殿大学士,这也是为了和他次辅的身份相配。
当然,实际上并不是内阁首辅就一定是中极殿大学士,实际上严嵩等人担任首辅时,因为提拔较快,他长期头上只有谨身殿大学士头衔,几年后之后才升为华盖殿大学士。
华盖殿大学士也就是现在的中极殿大学士,谨身殿大学士则是建极殿大学士,毕竟嘉靖四十一年时,嘉靖皇帝才改了三大殿的名字,殿阁大学士的头衔也随之改变。
此次加恩,针对的其实就是内阁和礼部这两个最近最忙碌的部门,加恩官员的名单也有礼部已经确定经筵官的名字。
说起来也好笑,礼部这个衙门清闲,平日里也就是科举时稍微忙碌点,剩下忙碌的时间也就是老皇帝死和新皇帝继位,事儿办好了还有加恩。
吏部收到旨意,魏广德府上次日就送来新衔诰命。
和张居正、魏广德等人一起封赏的还有马自强等人,马自强、陶大临俱升礼部右侍郎,王希烈、诸大绶、余有丁、陈经邦、何雒文、沈鲤、张秩、沉渊、许国等各升一级。
隆庆皇帝丧宜定下,魏广德总算可以松一口气,也在这个时候和王国光见面,开始讨论海运漕粮之事。
魏广德没有一开始就找傅颐,也是因为到了这个位置,很多时候其实主事之人都是幕后大佬,傅颐或许有自己的态度,但往往也只能按照背后靠山的意思来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