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徐家,怎么会欠苏家的?
徐林眼见今日之事不能善了,只能合盘说出。
徐家,自徐冒祖父起,便善读书。
然家中贫寒,自是没有条件的。
当时的徐家已沦为地主苏家的佃户。
苏地主的儿子,苏霖点了徐冒祖父做书童,二人相伴读书。
后来,更是跪求了苏地主,
放徐冒祖父一家身契。
从此,徐家才成了良籍。
在苏霖的资助下,
徐冒祖父考了多次,最终只考中了秀才。
徐林叹了口气:
“虽只是秀才,却能免徭役,赋税..”
三十亩地的粮税,足够活一家人的命了...
甚至叫他们家,活的比旁人家更容易一些。
凭着秀才的功名,
徐冒祖父开了私塾,养活一家老小。
哪怕再穷的时候,
也叫儿孙都有了读书识字的资本。
三世累积,耕读,
徐家,终于出了个徐冒...
徐冒听的大脑一片空白:
“可是,可是我们家与苏家,从未有过来往...”
徐林摇了摇头:
“苏霖老爷子与其他苏家人不同,他从未想过要徐家报答。”
多少年了,两家都渐渐忘了当年之事。
甚至于,徐冒考取了功名。
苏家也并没有联络之意.
徐林知道,一定是苏霖老爷子,
不想他们徐家成为世家的傀儡...
偏偏,横空杀出来一个宋渊。
把世家几乎赶尽杀绝。
徐林死死抓着徐冒的衣服:
“苏家被灭族半月后,
一老妇扯着那个孩子找到了我..
说,说那孩子是苏霖老爷子的曾孙..
是他最后一丝血脉了...”
徐林泣不成声:
“阿冒,祖父去世时,你不在...
祖父抓着父亲和我的手说...
说做人不能忘本,说徐家原本该是苏家的附庸...”
没有苏霖当年提携,
便没有今日的徐家,便没有徐冒。
他也知道窝藏世家之子是死罪啊。
他也知道世家鱼肉百姓,为万恶之源。
可他们徐家就是欠了苏家天大的恩情啊...
徐冒彻底傻了眼。
他最痛恨的世家,竟对他们徐家有再生之恩...
这一桩事,属实是宋渊没想到的。
以他之见,百官就算自身干净,其亲族也没几个禁得住查的。
这些读书人高高在上,总是不可一世。
却不知,藏污纳垢,乃本性也。
宋渊看向顾惊寒:
“说说吧,你又是怎么回事?”
顾惊寒苦笑着道:
“早些年,锦衣卫欠了苏霖老爷子一桩恩情...”
所以,那孩子的事,他们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忽然想到了什么,徐林突然爬向宋渊:
“我,我想起来了!
长孙殿下,谢大人,谢大人是知道这件事的...
他答应,他答应不追究的...”
抄家灭门的事,放走了人。
连锦衣卫都瞒不住,又怎么能瞒得过谢焚?
宋渊扶额,
这特娘的都是什么事啊...
徐冒也愣住了,谢焚不是宋渊的人吗?
他知道了徐家私藏世家之人,竟没有揭发..
这是为何....
大殿外,杀气忽至。
所有人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谢焚的刀,直直插在了徐林面前。
铛的一声,叫人心底发寒,
徐林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冷冽的声音穿透整个大殿:
“如今,我想追究了!”
当年,他不追究,是见朝廷无可用之人,徐家还算清流。
且那苏霖一家,有可饶恕之处,他便放了水...
可如今,他想追究了,只因徐家,不识抬举!
这朝廷,论脏,他们锦衣卫可排不上号。
谁脏,能脏得过这些玩心眼的文官?
呼啦一声,百官后退了数步。
雾草,谢焚,来了...
一官员怪叫一声,指着那柄刀,声音飘忽:
“大,大胆谢焚,陛下面前,怎,怎可动刀...
还,还不收起来...”
轻笑出声。
谢焚身形已至,一脚把那名官员蹬出。
撞在柱子上,发出一声闷哼。
谢焚声音夹杂着不屑: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下我的刀?”
哪怕他不是锦衣卫,他谢焚,也不是谁都有资格指摘的。
武德帝眼见谢焚如此嚣张,赶忙轻咳一声。
进忠上前开了口:
“陛下早有口谕,谢焚,见朕永远不用卸甲,不必下刀。”
百官:...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吧...
不是,这人都不是锦衣卫了,口谕还有效?
这合理吗?
有一名官员甚至恼怒的看向武德帝,
气的直拍大腿:
“陛下,您怎能,怎能如此纵容凶徒?
您究竟在怕什么?
长孙殿下可是您的亲孙,他还能造您的反不成?”
其他官员也全都不解的望向武德帝。
甚至眼神里少了一丝敬畏,多了一丝鄙夷。
狮子,终究是老了。
如今的武德帝,朝堂上就像一尊傀儡。
宋渊说什么,他都纵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