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夏无且可就不这样了。
被赵成这么一说,夏无且顿时恍然大悟,难怪陛下对昔日宠爱的十八公子胡亥忽然间翻脸无情,他死了都没有给他好一点的墓室。
在这个时代,人对死亡看得非常重视。
中国人认为,人死之后,灵魂尚在。如果立上墓碑,刻上牌位,设立祠堂,每月初一十五,逢年过节祭祀,便能够获得祖先的庇佑和保护。
鬼,就是归也。
灵魂从一个空间走来,投胎降生到人间,等到死亡之后,又离开这个人间,却往另一个空间,便是归。
在祖先们看来,祭祀,本身就是通过一种仪式,让两个空间的人交流。
鬼并不可怕,几乎也没有附体之说,但是鬼确实存在。
比鬼可怕的,是人。
人比鬼可怕千万倍。
有所经历者,都会明白。
在这样一个时代,事死如事生,对待死去的人,要比对待活着的人还要谨慎,还要用心。原因就在于,人们普遍认为,当下的世界不过是客体,人来人间不过是走一走,玩一玩,最终都要回去另一个世界。
而死后的世界,相比于短暂的人的一生,更为长久,也拥有更高的力量,更高的智慧。
是以,对待死亡,绝对要比对待生更为隆重。
在人间活着的人,靠着这种方式,让自己的家族绵延不绝,兴旺发达。是以有“人可以死,但是宗庙传承不可毁”的说法。
凡是有识之士,都在尽力地保护宗庙,维护祠堂。
而一个公子贵胄的死,对于一个国家来说,便是大事。
若非犯罪,都会入祠堂。
即便是犯罪了,死后尸体也会被妥善安葬。
尤其是,先秦人认为,人死后灵魂尚在。那么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便都是在鬼神的注视下,因此越发规矩。
祖先也是用这种方式,帮助自己省了很多治理的麻烦,不需要用那么多的外在监督,去约束人,而人都因为心有畏惧,所以规行矩步。
这就是上古的圣人,他们治理的方法。
内里包含着《易经》中“风地观”的思维,即如风吹拂万物、在高空中俯瞰一切的思维,看事情都往大了看,往长久看,绝对不会去研究毫末细微之事,因为研究来研究去,会让人变得越来越狭隘。
圣人总是想办法,介绍整个生命的形成,存在,结束,让人明白自己的价值所在,从源头上就去解决问题。
让庶民从一出生,就不会走上错误的道路。
凡事只要有了一,就一定会有二。
小时候会撒第一句谎,之后必定会撒第二句谎,就如道生一,一生二,三生万物。
真理放之四海而皆准,在任何场景都适用,如果用不了,那就不是真理。
祖宗们传下来的规矩,在先秦的最后时代,还是被完善地继承着。
《周易》、《连山》、《归藏》三易,尚存人间,普传庶民之间,自然有不少人明白大义,懂得大非。
是以,胡亥的忽然死亡,对大家来说本不算什么,只是始皇帝在这种情景之下,居然没有对他进行最常规的安抚。当初长安君成蟜造反死后,都被立下坟墓,也被指定了后人传承他的血脉,为他祭祀。
但是作为秦始皇亲儿子,素来被秦始皇心爱的十八公子胡亥,他却只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墓地,更没有被指定后人继承,俨然是要断绝宗庙,不让其受香火祭祀,也不需要他在天上庇佑的意思。
说的更严重些,用这种方式对待胡亥,在秦始皇的心目中胡亥已经不再是皇族中人,秦始皇不愿意承认这个人的皇室身份,把他踢出了宗庙,只当是没有生过胡亥这个儿子。
在当时,这是一种非常刻毒的手段,足见始皇帝对胡亥的恨意。
所以,当赵成说出这段事情,夏无且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他顿时面色惨白起来。
只因为,他终于知道了,杀死胡亥的人到底是谁。
大瓜
之前不是说给大家吃瓜嘛,来这瓜还小说吃不了了。
大概就是我把一个诈骗犯送进派出所了,其实就是进监狱了。
然后里面牵扯到的事情很多,然后这本书现在和诸位读者一起看的,是一个黑社会组织,一个诈骗组织。
老和我作对。
兄弟们,刺激不。和黑社会,诈骗犯一起每天追书,他们怕我曝光他们,把我的昨天写的作品感言给我举报了。
那我也不藏着掖着了。
第140章 害扶苏之心,天下皆知(求打赏月票全订!)
真实,令人难堪的真实。——丹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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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无且脸色惨白,一时间两条腿也开始打颤。
只是赵成看起来,夏无且则是全身抽搐,因为他整个身体的衣服都开始在抖动。
“夏太医,没事吧?”
赵成搀扶住夏无且,“您在宫里这么久,这种死后不下葬,不给安坟墓,不给设立后人子嗣的事情难道还少?”
“我那可怜的已经死去的兄长,他可是十八公子的老师。十八公子死去了,我尚且没有感到有什么呢,您何必这么担心害怕呢?”
夏无且望着赵成,嘴巴张了张,想要说什么,最后都只能咽到肚子里。
夏无且被赵成搀扶着,心里竟然开始感动,他拍拍赵成的手,非常认真地叮嘱说,“在这宫里,龙蛇混杂,真假难辨。你我二人,官职重要,但是实际上没有什么权力,总是容易被人看轻。”
“日后还是当互相帮衬才是,否则便无法在这偌大的咸阳城里过活。”
赵成想到兄长的死。在他的兄长死后,很多达官贵人见到他,都开始绕道行走,仿佛他身上有什么脏东西,会传到他们身上一般。
他今日来找夏无且,故意告诉他这些,就是为了取得他的信任。他知道夏无且现在很担心,因为夏无且曾经为他的兄长提供过处置韩非的毒药。而韩非当初在咸阳宫时,不仅仅陪伴了秦王嬴政,还担任过公子扶苏的老师一段时间。
又因为夏无且是秦始皇信任的医家,以至于宫中诸位女眷,想要得到大王的宠信,又需要药物辅佐帮助秦始皇,自己也需要药物维持自己的容貌,自然不少人去寻找他,这其中牵扯的就更多。
扶苏的母亲,也就是秦国的王后,是非常厌恶夏无且得势后这般行为的,几次想要惩罚他,但是秦始皇看来这多少属于善妒。
这里面,就又是东阳君的家事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就是咸阳宫里的皇帝一家人,也不例外。
而赵高、夏无且,这些陪伴在始皇帝身边的人,几乎都必须要,不得不掺和家事。为了帮助始皇帝满足他那短暂的身体上的欢愉,去讨好他,结果自然就是得罪其他人,因为在他的儿子扶苏看来,夏无且、赵高就是罪魁祸首。
阿房的出现,更是加剧矛盾。
几乎是破坏了东阳君完整的家。
这是双方都心里清楚的事实。
有些事,当然可以轻轻放过,不计较。但是像这种事,帮助皇帝寻欢作乐,不断地找寻年轻的美女,无疑是在分走王后在皇帝心目中的份量,更严重者,是在杀死王后。
宫里,谁都是刽子手。
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赵成深知,他和夏无且说到底是一根绳子上的蚱蜢,对于夏无且的这番言论,他正是求之不得。
可是,他并没有很快就答应下来,只是说,“咱们都是为皇帝陛下办事,都是同袍,互相帮助本就是应该的。”
夏无且听到这话,便有些惊慌起来,担心赵成压根没理解自己的意思,他便又把话说的明白了些,“我只是个医家,又不通政事,只会看看病,望望气色,不如咸阳令消息灵通。”
“像是十八公子死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竟然只知道一些皮毛,这其中的门道内情,多亏了您告诉我啊。”
赵成假意笑笑,“这不算什么。我还知道……”之后赵成的眼神故意向外部飘散,随后警惕地看着四周,最终把嘴巴给闭上了。
夏无且一贯知道赵高能力高强,手段多,只是没想到,他的弟弟赵成竟然也有手段,消息这么灵通。但是仔细一想,人家在宫外巡逻,每天不知道和多少人打交道,势必和咸阳城中不少达官贵人有来往,但是自己的话,只能接触接触宫里人了。
如今赵高死了,十八公子被那个人给干掉了,真真是山雨欲来,即将要大乱。
赵成提着剑,就要告辞,夏无且却不顾形象,弯曲着腰,直接将他拉住,“将军且慢——”
“哪里来的将军?”赵成有些生气地问。
“咸阳令掌管咸阳城的诸多屯军,岂能是等闲之辈。若是我能美言一番,今日您是咸阳令,他日就是将军啊。”
赵成有些冷漠,“我只记得,我们秦国以前有个大将军,年纪轻轻,战功卓著,帮助始皇帝陛下一雪前耻,可是呢,就因为他站出来帮助始皇帝陛下,当着始皇帝陛下的面说了一些真话,实话,之后他就被发落到陇西,去防护羌人去了,说白了,就是再也不用他了。”
“我能够保持在这个位置上,终老就行了,还哪里能够奢望升官加爵呢?”
赵成想到什么,嘴角腮帮子抽搐一下,之后复道,“像是我的兄长,一生为始皇帝陛下做了多少事,干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活,但是在上卿蒙毅眼中,罪不在皇帝,而在我的兄长。”
“所以他要尽一切可能,攻击我的兄长,把始皇帝陛下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我的兄长上。现在我的兄长死去了,所有人都在赞誉东阳君,始皇帝陛下的儿子。”
“你觉得,如果你是我,你是什么样的心态呢?”
赵成脸上本就有刀疤狰狞无比,此刻咬牙切齿説着一番话,自然样貌更加恐怖。
“就八个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仅仅是半年的时间,现实就会让一个温顺的人变成一个暴力的人。
夏无且闻言,一时间心里更加惧怕。本来刚刚发现了杀害胡亥凶手是什么人的他,就心里胆怯,现在听到赵成说出这样的肺腑之言来,一时间心中哭声大作,只是眼下却又更焦急的事情。
夏无且直接拿出三块金饼来,乞求赵成道,“我知道咸阳令你是有本事,有主意的人。可是谁家里还没个头疼脑热呢,若是家里缺药了,找我总比找旁人好使啊。”
“我虽然实在是无用,可毕竟是还有个药箱。”
赵成见状,这才心里满意,只是他仍旧装作非常疑虑的模样,在原地思考起来。
夏无且担心他不答应,马上又要反悔,竟然又把始皇帝嬴政赐给他的一个玉佩,送给了赵成。
夏无且将玉佩双手奉上,神色恭敬,“将军请收下,这是我身上最为贵重的物品了。”
赵成勉为其难接过,这才道,“那好吧。”
夏无且这才松下一口气来。
得到了玉佩的赵成,心中却并不快乐,只因为那一瞬他发现他已经变成了他的兄长赵高。
那接下来呢,干涉朝政大事,阻止东阳君继位吗?
就算是,他不这么做,也有人会先于他一步去做的。
毕竟东阳君若是继位,咸阳城中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有背景的人贪赃枉法,仅仅是降职罢了;但是没有背景的人贪赃枉法,那可就罪过大了,连坐之法,始终都是给庶民用的。
夏无且看了看天色,忍不住道,“太阳已经到了日中天,即将未时,陛下应该已经见到国尉缭了吧?”
赵成一手叉着腰,一手按着剑,抬起头来望着咸阳城上空的青天,“应该吧。陛下是个急性子,想要做什么,就会去做。还一定要做成。”
夏无且却抱怨起来,“唉——上天怎么待人这样的不公平,给别人的是这碗饭,给我们的却是这样的一碗饭。”
“要是我有尉缭子那样的才华,现在的我不知道有多舒服。”
赵成闻言,只是冷冷地道,“也许吧。但是家兄之前在世的时候曾经说过,他们是另一种人。”
“另一种人?哪一种人?”夏无且追问起来。
“被天喜欢的人。”赵成説着,看了看自己手上两道狰狞的刀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