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众人听着,一个个都感动的流着眼泪,抹着鼻涕。
第20章 二三子忘记了太子申生了吗?
“公子,我等不过是行了分内之事,何劳公子如此记挂啊。”
有司非常激动,趴在地上,哭的更大声了。
少内史面色微微泛红。
听到能够升官加爵,位列三公九卿,原先无精打采的班底、行尸走肉的班底、一言不合就开始试彼此剑谁更锋利的班底,这会儿齐齐坐在扶苏的边上,感动的心肠都要化了。
扶苏望着五人,心想这五个人只要是正常人,那就一定是贪财爱权之人。
财,是养命之源。谁家家财多,谁家的人肯定就被滋养的好。
权,只要有了权,就有源源不断地稳定的财。
自古以来,人活着都为这两样奋斗。其实归根结底,都是为了让自己活得更好。
掌握了人性人心都渴望好,都向好的特性。
扶苏很容易就把这帮人给捏到了一块儿。
“记挂你们,本来就是我应该做的。你们跟着我,最少也有十年了。”
“我知道当初和你们学识差不多、地位差不多的人,如今有很多都官拜上卿,执掌大权。”
“甚至那些学识远不如你们,地位低于你们的人,如今也个个地位比你们高。”
“而你们当初跟了我,整整十年来,不说功劳,苦劳也有无数。更何况,十年来,你们的学识阅历精进的更多了。可是你们始终都还是这样的身份。”
五人一听,顿时十年来经历的种种在眼前重现。
是啊,十年过去了,别人都成大将军,名震天下了。可是他们却反而籍籍无名了。
扶苏不提还好,不明说,他们也就稀里糊涂的过、毫无办法的装。但是现在扶苏挑明了之后,几人内心深处的愤怒就像是篝火一般,熊熊燃烧。
很明显,这不公平。
五人望着扶苏,一个个嘴巴绷紧,拳头微微攥紧。
“我一直都记挂着这些事,所以近日来,越发焦虑忧愁啊。”
扶苏认真地说着。
旁人说这些话,这五个人是绝对不会相信的。但是扶苏不一样,他当着大家的面说这些话,绝对是真心的。
常侍甘丁将双手筒在袖子,皱着眉道,“唉,公子您也别太挂心了。像是我们这些身份卑微的人,不值得您这样。”
有司裴过望了甘丁一眼,“公子,您这样担忧我们。我们将倾尽全力报答公子,一定让公子未来拜太子。”
扶苏没有说话。
随即,谒者周长道,“公子,我们虽然德薄财疏,可是公子如此挂心我们,我们就是拼了命,也要为公子争取一二。”
卫率尹无齿一贯是支持扶苏大干特干的,只是这些年总是和其他人起争执、闹矛盾。
“公子,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绝对无二话。”
众人都表态了。虽然甘丁说的和大家不太一致,但是也比陈乐不表态好的多。
陈乐望着扶苏,在意识到扶苏彻底长大了之后,他很理智的道,“公子您说的话,我没有不照做的道理。”
扶苏见时机差不多了,便道,“可惜了。我虽然有意上进,但是这太子之位怕是永远都到不了我的身上。”
“现在,我已经在琢磨。怎么尽我最后的力量,来报答君父对我的养育之恩,你们对我的报效之情了。”
“我决定发动攻打匈奴的战争,让君父一统天下,再也无忧。到时候举荐你们,让你们升官加爵。这本来就是你们应得的。”
“我想给你们,就一定拼尽全力给你们。”
扶苏的话,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
常侍甘丁一听就面露担忧,“公子好端端地,怎么突然间说这些。多不吉利啊。”
少内史也感到扶苏说这话多少有些不合时宜,“公子何出此言?”
“说的好像皇帝陛下和我们都会受益,唯独公子不会呢。”有司裴过直言。
扶苏直言,“是的。未来我会死,但是你们可能不会。”
裴过:“这……”
扶苏忽然间变得慷慨起来,像是要去赴死一般,双眼决然地道,“我是注定要死的。我希望我的死,能够有意义。”
“人或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在先秦时代,人是动不动就会表现出扶苏这样的行为,动不动就要为了自己心中的信义、志向去赴死的。
在这个时代,人平均都活不到三十岁。在寿命被极度压缩的情况下,人活着反而更加重情重义,舍生忘死。
“公子,您要相信皇帝陛下。”少内史陈乐自认为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可是扶苏却哈哈笑起来。
“陈乐,难道你忘记了太子申生了吗?”
“当年晋献公组建上、下两军进攻霍国。让献公统领上军,太子申生统领下军。”
“军队出发前,士蔿对诸位大夫说:“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恭敬地等着继承君位,怎么能有官位?”
“现在国君分封给他土地,还给他安排了官职,这是把他当外人看待啊。我要向国君进谏来了解他的态度。”
“于是士蔿对献公说:‘太子,是国君的继承者,而您却让他去统领下军,恐怕不合宜吧?’
“献公说:‘下军,就是上军的副职。我统领上军,申生统领下军,不也是可以的吗?”
“士蔿回答说:‘下不可以作为上的副职。’”
“献公问:‘这是为什么?’”
“士蔿回答说:正副职的关系就像人的四肢一样,分成上下和左右,用来辅助心和目,所以才能经久使用而不劳倦,给身体带来好处。”
“上肢的左右手交替举物,下肢的左右脚交替走步,轮流变换,用来服务于心和目,人所以才能做事,节制百物。”
“如果下肢去引持上肢,或者上肢去引持下肢,就不能正常地轮流变换,破坏了与心和目的协调,那人就反而要被百物牵制,什么事能做得成?”
“所以古代组建的军队,有左军有右军,缺了可以及时补上,列成阵势后敌方不知道有缺口,所以很少失败。”
“如果以下军作为上军的副职,一旦出现缺口就不能变动补充,失败了也不能补救。没有表示进退的旗鼓指挥,军队是不能移动的。”
“旗鼓的变化超过了规定的数目就会出现队形的空隙,有了空隙敌军就会乘虚而入,敌军突入后,形势就不吉利,想挽回失败已来不及了,谁还能击退敌军呢?”
“敌军一旦得逞,是国家的忧患啊。”
“所以变乱军制,只能侵凌小国,难以征服大国。请国君三思!”
“献公说:我有儿子,并且已经为他编制了下军,用不着你担心。”
第21章 “公子实孝也!”
“士蔿力谏说:太子,是国家的栋梁。栋梁已成,却让他带兵,不也危险吗?”
“献公说:减轻他的责任,虽然有危险,会有什么害处?”
“士蔿出来告诉众人说:太子不能继承君位了。国君改变了他的职位却不考虑他的困难,减轻了他的责任却不担心他的危险,国君既已存异心,太子又怎能继承呢?”
“太子此行若能伐霍成功,将会因为得民心而被害;若不成功,也会因此而获罪。”
“无论成功与否,都没有办法躲避罪责。与其辛辛苦苦出力而得不到国君的满意,还不如逃离晋国的好。”
“这样国君得遂其愿,太子也避开了死亡的危险,而且将获得美名,做吴太伯,不也很好吗?”
“太子申生听到士蔿的议论后说:“子舆为我考虑,可谓是忠心耿耿了。”
“但是我听说:做儿子的,怕不顺从父亲的命令,不怕没有美名;做臣子的,怕不辛勤事奉国君,不怕得不到俸禄。”
“如今我没有才能却得到跟随君父征伐的机会,还能要求什么呢?我又怎么能比得上吴太伯呢?”
“于是太子申生率军出征,打败了霍国回来,诽谤他的谗言更多了。”
扶苏説着,眼前的二三子皆泪流满面。
其实道理大家都知道,只是这个点,这个情况下说出来,大家自然内心伤感。
彼此抱头痛苦一番。
说到底,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谁也逃脱不掉悲苦的命运。
即便扶苏有意成全他们,可是他们跟着扶苏这么久,一旦事情失败,到时候他们必然受牵连。
到时候,一切都是为了他人做嫁衣。
扶苏望着面前二三子。他讲故事,可不是为了让他们多混一天几日,继续浑浑噩噩的。扶苏是要他们打起精神来,拧成一股绳,竭尽全力,帮助自己成为秦国的太子。
先秦时代的人们对太子申生的故事了解程度,就像是两千年后现代人了解秦公子扶苏、汉太子刘据、唐的悲剧一样。
只是之前每个人都把这件事当个故事。谁都没想到,读了一辈子的书,一心一意认为自己培养、跟着的是未来的秦二世,到头来却是太子申生的局面。
扶苏看着二三子的神色。知道他们现在一定是明白了自己和他们的关系,说白了就是一荣俱荣、一损具损。如果自己当不了太子,到时候他们必死无疑;如果自己当了太子,到时候他们就是从龙之功。
以后到底怎么做,大家应该都很清楚。
扶苏观察了众人的神态,之后说道:
“而我扶苏,身边连士蔿这样忠心的人都没有。可是我却做了公子申生一样的事情。”
“我拥有太子的规格,享受着太子的待遇,可是却做着臣子的事情。”
“不正是君王决定使用我,但是却不顾我的危险的行为吗?”
“可是我作为一个儿子,能够做的,也只能和申生一样了。”
“我,就要死了。”
“只希望,我的死去,能够让君父、让天下、让万民,让二三子,都能够从中受益。”
扶苏的话,像是投入水中的巨石,立刻引发了二三子内心深处的阵阵涟漪。
二三子忧惧不已。
“公子,您这样想,是不应该的。您怎么知道您身边没有士蔿这样的人呢?”有司裴过连忙道。
“是啊。您没有士蔿,但是您有我们。我们不会让公子就这么白白死去的。”谒者周长道。
当其他人还沉浸在扶苏主导的叙事里,沉浸在扶苏怎么了的状态,被扶苏牵着鼻子走。陈乐和尹无齿早就反应过来,扶苏今日是故意这么做,这么说的,就是要他们表态。
尹无齿倒是没什么可犹豫的,扶苏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决定跟着干。
“公子,我还是那句话。您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话。”
常侍甘丁眼巴巴望着扶苏,又望望其他三人,心知自己今日若是不表态跟着他们上一条船,自己的这条老命,怕是就要没了。
小兔崽子,长大了这就开始踹窝子了,想要自己大权独揽了。好!既然要开始做大事,那我甘丁奉陪到底。
“公子,以后您想什么,下臣就跟着想什么。保管让公子踏踏实实,安安心心,日后能够放开手脚去做事。”
扶苏看到四人已经表达,自然满意地点头。
少内史陈乐坐在一旁,内心多少有些惧怕。扶苏现在要做的事情,性质可和之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