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13节

  那几个原本有心看热闹的婢女,此刻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鲁大站在西厢房门口,这个跟了狄青十几年、见过无数生死场面的老斥候,看着辛缜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敬重。

  石头的嘴角微微扬起,不是方才的苦笑,而是一种“我没看错人”的笑意。

  康瘸子拄着枣木棍,缓缓点了点头。

  温五右手无名指上的铁算盘扳指轻轻转了转,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的石头听见了,没有答话,只是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他一下。

  铁山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用力抱了抱拳,眼眶微微泛红。

  辛缜与鲁大点头道:“安排一下,一个时辰后我要出门。”

  鲁大抱拳大声道:“是,公子!”

  院子里的众人无声地散了,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

  廊下恢复了平静,灶房的炊烟重新升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每个人走路的时候,脚步都比往日更轻了些。

  ……

  西厢房的门从里面掩上了。

  铁山最后一个进来,反手把门闩搭上,转过身,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张被戈壁的风沙磨得粗糙的脸,此刻还带着几分尚未褪尽的涨红。

  石头坐在床沿上,两条腿悬着,晃了晃,忽然笑了出来,道:“大哥,你看见没有?”

  鲁大坐在窗下的条凳上,没有答话。

  石头也不在意,自顾自地往下说:“昨晚我站哨,那莲儿昨晚去公子房里三回,我都看见了。

  头一回送茶,第二回送针线,第三回提着灯笼,哈,她打的什么心思,我隔着两堵墙都闻出来了,但公子愣是没让她多待一息。

  方才在院子里,你看公子问铁山话的时候,那眼神,那语气,那杀伐决断的劲儿。

  十五岁啊,我从军十几年,十五岁有这个定力的,我没见过第二个。”

  铁山从门板上直起身,闷声闷气地说:“公子很好!”

  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用力按了按眼角。

  康瘸子拄着枣木棍,缓缓点了点头,只说了两个字:“厉害。”

  石头笑道:“原本我心里还嘀咕着呢,我们千里迢迢,就为了投奔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但今日这一出,我算是服了。

  铁山被那莲儿堵在门口骂的时候,我心里还想着,这事儿怕是要闹到不可收拾。

  毕竟是王妃送来的人,打狗还得看主人。

  公子倒好,二话不说,让人把身契取来,当场发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如此杀伐果断……了不得。”

  康瘸子又缓缓点了点头:“不简单。”

  鲁大一直没怎么说话,坐在条凳上,手肘支在膝盖上,两只粗糙的手掌交握在一起,目光落在面前的地砖上,此时起身站了起来,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石头不笑了,康瘸子的枣木棍也不转了,铁山靠在门板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都在等鲁大开口。

  鲁大说话之前先笑了起来,道:“打下银州的时候,狄帅便召见了我,你们知道狄帅第一句话跟我说什么吗?”

  众人齐齐摇头。

  鲁大深吸了一口气,道:“狄帅说,我有一事求你。”

  众人尽皆悚然看向鲁大,铁山惊道:“狄帅竟然也会求人,还求了大哥您,他是帅臣,有什么事情,安排不就是了,何必用求字?”

  鲁大点头道:“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也跟狄帅这么说,狄帅说,他欠了一个人天大的恩情,但却无法报答。

  唯一能做的事情,他自己却做不了,只能你去做,但此事又非公事,无法以上司之命指派任务,只能求你了。”

  温五问道:“所以,这个人就是公子,狄帅拜托你之事,便是护佑公子?”

  鲁大点头道:“没错,就是公子,狄帅说,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人,但真正让他从一个小将走到今日这一步的,是一个人。”

  石头替他说了下去:“是公子。”

  鲁大点了点头。

  “你们还记得,狄帅当年是什么职位吗?”

  众人面面相觑。

  狄青崛起得太快,他们跟狄青的时候,狄青已经是统领一路的猛将了。

  再往前的事,他们只有耳闻。

  “捧日军指挥使。”

  鲁大的声音不高,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不过是个管几百人的中级军官。

  同列之中,猛将悍卒不计其数,狄帅只是其中之一。”

  他的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众人脸上,“那时公子才多大?十三岁,还是十四岁?他在韩琦和范仲淹面前,一力举荐狄帅。

  好水川之役打响前,是公子说服韩琦让狄帅率奇兵出战的。

  后来横山蕃部归附,八千横山蕃骑编成,公子又亲自把兵符交到狄帅手里。

  从捧日军指挥使到统领西北诸军伐夏,从一个小将到打到盐州城下,狄帅对我在说到这一段的时候,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是红的。”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铁山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鲁大继续道:“狄帅说,没有公子,就没有他狄青的今日。

  他送我们来,不是施恩给公子,是还恩。

  还一个他这辈子都还不完的恩。”

  石头低声骂了句什么,听不清,但语气里全是被折服之后的感慨。

  鲁大的声音没有停。

  “狄帅还说了,公子在朝中的根基,比我们这些边鄙粗汉能想象的要厚得多。

  韩琦是他叔父,从渭州开始便对他视如己出。

  范仲淹是他先生,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

  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是不太信的,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人,怎么可能做到这些事情呢,但狄帅也不至于骗我啊?

  不管怎么样,我这一路过来,实际上还是有些忐忑的,不是为我自己的前途,而是怕误了兄弟们的前途啊!

  不过……”

  鲁大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笑道:“……今日我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公子杀伐果断,不拖泥带水,这是明主的做派!

  所以,我先表个态,从今日起,我鲁大便认辛缜辛公子为主,永不背叛!“

  鲁大说完,看向众人。

  此时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温五忽而起身,道:“大哥,我也认!”

  铁山走到温五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这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转过身,面向鲁大,声音粗哑却郑重道:“大哥,我也是!”

  石头把两条腿从床沿上收回来,站直了身体,郑重道:“算我一个,不为别的,就为他今天替铁山出头的那几句话。

  跟了这样的主上,不亏。”

  康瘸子拄着枣木棍站起身,走到鲁大面前,只说了两个字:“一样。”

  鲁大坐在条凳上,看了看面前的几个老兄弟,慢慢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闩,推开房门。

  院子里,日光正好。

  石榴树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摇晃,兰草的叶子沙沙地响。

  廊下已经恢复了平静,偶尔有一两个婢女轻手轻脚地走过,脚步比往日更轻了些。

  灶房的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淡成了一缕若有若无的青雾。

  他看了很久,然后回过头,看着屋里的四个老兄弟,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道:“那还等什么,干活吧!公子一会就要出门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起身,笑嘻嘻的做起了准备工作。

第一百一十九章 他还会写文章?

  辛缜用罢早饭,整了整衣袍,将那封告身揣进怀中,走出院门。

  然后他的脚步顿住了。

  院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车是青帷马车,规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利落,车身新漆过,轿厢的帷帘是深青色的细布,四角缀着暗红色的流苏。

  拉车的是一匹栗色老马,鬃毛梳得整整齐齐,正低着头喷着响鼻,悠闲地嚼着马嚼子里的草料。

  驾车的人是鲁大。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靛蓝色短褐,腰间系着布带,袖口扎紧,坐在车辕上,双腿自然下垂,脚跟抵在踏板上,整个人的重心微微下沉,像一根钉子钉在车辕上。

  他握着缰绳的手松弛而稳当,既不紧勒也不放任,松一分则失了控制,紧一分则让马匹紧张。

  缰绳搭在掌心,虎口微张,马匹稍微动一下他都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

  马鞭搁在膝上,鞭梢卷成一圈,纹丝不动。

  车旁站着一人,是石头。

  他穿一身灰布短褐,腰间挂着一柄短刀,正站在院门口的阴影里。

  他的站法很特别,不是大咧咧地堵在门口,而是背靠着院墙,身体微微侧向巷口的方向,左脚在前,右脚在后,重心落在后脚上。

  这个姿势可以让他随时向任何方向移动。

  他的目光正缓缓扫过巷子两端,扫过巷口来来往往的行人,扫过对面院墙上新冒出的苔藓,最后收了回来。

  扫完一圈,又扫一圈。

  每一圈都一样仔细,每一圈都没有遗漏任何一个角落。

  温五牵着一匹枣红马从侧门出来。

  他翻身上马的动作不紧不慢,坐稳之后,自然而然地策马走到了马车后面,勒住马,让马头与车尾保持大约三尺的距离。

  不太近,近了显得咄咄逼人,不太远,远了在需要的时候无法策应。

  他坐在马背上,右手松握着缰绳,左手无名指上的铁算盘扳指在晨光里微微发亮。

  康瘸子拄着枣木棍,站在院子门口。

  他没有出来,左脚微跛,重心压在枣木棍上,目光沉稳地扫过院子里每一个角落,灶房的方向、东厢房的窗户、游廊尽头的转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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