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129节

  他顿了顿,又拿起那叠变法三策的草稿,轻轻拍了拍,笑道:“还有这个!朕方才说希文那十条气魄宏大,你这三步走也不是没有气魄。

  你的气魄不在纸面上,而在一环扣一环之中,气吞万里啊!真是了不得,了不得啊!”

  赵祯说到这里,转头与范仲淹以及韩琦一笑,道:“关键还长得俊秀无比,真是大宋的人样子啊!”

  范仲淹与韩琦相视一笑。

  辛缜腼腆一笑。

  赵祯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转向韩琦和范仲淹,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道:“稚圭,希文,这份变法三策你们先商量着,辛缜你把它整理出来,给朕送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声音忽然郑重了几分,道:“朕在宫里等你们!”

  三人齐齐行礼。

  赵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张惟吉早已候在门外,见他出来,赶紧上前引路。

  赵祯上了那乘青帷小车,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片刻,等马车驶出巷口,他忽然睁开眼睛,满脸通红,激动得双手连连挥击。

  张惟吉吓了一跳,赶紧扶住他道:“官家!官家您可别太激动了!”

  赵祯深吸一口气,却根本压不住脸上的潮红,激动道:“朕当然要激动!你知道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吗?”

  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都在发颤。

  “从朕登基到现在,二十二年!

  从朕亲政到现在,十一年了!

  朕不是不知道大宋的积弊,冗兵、冗费、冗官!

  朕心里比谁都清楚,可每次朕想动,朝堂上便是一片反对。

  范希文上《百官图》的时候,朕想动,没动成。

  韩稚圭上营田策的时候,朕想动,也没动成!

  你道朕是不想动吗?朕是没有一个周全的法子!

  这十一年来,每一个跟朕说变法的人,拿出来的都是一纸檄文,写得慷慨激昂,真要去推,连第一步往哪走都不知道。

  可今天……今天这份变法三策,一步扣一步,开源、查账、整合台谏、整顿军队……每一步都有具体的做法,每一步都在为下一步铺路!”

  他靠在车壁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在把这十一年的郁结一点一点地吐出来。

  “朕都觉得自己拿着这法子就可以开始变法了。”

  张惟吉赶紧道:“官家,虽然法子好,但也要给机会下面的臣子,不要自己操劳。”

  赵祯笑骂了一声,道:“你这奴才!朕只是形容这步骤清晰,有全盘考虑,已经是最有可能实现的改革法,难道朕不知道自己做不到么。”

  他说完,又笑了,笑里有喜悦,有意气风发,更有一种多年郁结终于见到曙光的畅快。

  张惟吉见赵祯情绪平稳了些,心里暗暗松了口气,赶紧作势扇了扇自己嘴巴,恭维道:“官家不愧是赤脚大仙转世,果然受上天钟爱,因此才有这人才降世,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赵祯一路欢喜,回到宫中已是暮色四合,好在没有误了时辰。

  他换了常服,却没有去寝殿歇息,而是独自穿过游廊,走进了太庙的偏殿。

  殿中烛火长明,供奉着太祖、太宗、真宗的牌位。

  赵祯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站了很久,然后缓缓跪了下去,亲手上了一炷香。

  青烟袅袅升起,在烛光里盘旋。

  他望着那几块黑漆金字的神主牌,轻声祷告:“太祖、太宗、真宗在上……朕等了十一年,终于等到了朕的管仲,谢谢列祖列宗垂佑……”

第一百二十八章 种菜与煤厂!(来了,万字,票票!)

  辛缜在范仲淹府上整整待了三日三夜。

  变法三策的框架总算搭了出来。

  到了第四日清晨,辛缜知道不能再待下去了。

  承旨司那边还有堆积如山的公文等着他签押,再不去,枢密院里就该有人说闲话了。

  他辞了范仲淹,出了范府大门,鲁大已在巷口等了多时。

  马车一路往东华门方向走,天色还未大亮,御街两旁的店铺刚刚卸下门板,早点摊子的炊饼香从车帘缝隙里飘进来,辛缜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经过三天高强度的头脑风暴,他的脑子已经有些麻木。

  到了枢密院门口,他整了整衣袍,大步走进承旨司的院门。

  蔡书令和冯京已经在正堂分拣文书了,看见他进来,两人齐齐松了口气。

  堆积了三天的急件红签摞了尺许高,有几份兵籍房的调令再不签就要误事了。

  辛缜在案后坐下,刚拿起第一份文书,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来的是宫里的内侍,面白无须,穿一身靛蓝色的内侍袍服,手里捧着一卷黄绫。

  蔡书令认得此人,是官家身边侍候笔墨的近侍。

  内侍进了正堂,向辛缜微微欠身,展开手中黄绫,宣喻道:“传官家口谕,宣枢密院副都承旨辛缜即刻入崇政殿觐见。”

  辛缜放下文书,整了整衣袍,向内侍道了声有劳,便随着他出了承旨司。

  一路上他心中暗想,官家昨日才刚看过变法三策,但这么快便召见,想必不是变法之事,那又是何事?

  内侍引着他穿过枢密院东侧的角门,进到皇城内东偏门里,便到了一重朱红色的殿门外。

  这便是崇政殿的东便门,专供入值偏殿召对的臣子通行。

  崇政殿正殿是天子举行经筵、召对群臣之所,正殿之东另辟一处偏殿,殿前有一处偏厅,厅中设了数排几案与座椅,便是等候召对的官员们暂时歇脚、整束衣冠的地方。

  辛缜踏入偏厅时,里面的情形让他脚步微微一顿。

  厅中已坐了七八位大臣,清一色的紫袍金鱼袋,偶有一两位绯袍也是翰林学士以上的人物。

  这些大臣都是今日排了班次要面圣奏事的,有的端着茶盏闭目养神,有的低声交谈着秋税缺口,还有的展开袖中的札子默念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辛缜一个十六岁的少年,穿着一身从六品的绿袍,腰间系着银鱼袋,悄无声息地走进这堆朱紫贵人中间,像是往一群仙鹤堆里放了只鹡鸰。

  靠门口坐着的一位年长翰林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大约是觉得这少年气度不俗但面生得很,又低下头继续看自己的札子。

  其余几位甚至没有注意到他,只是在他走过时微微侧了侧身,给他让出一条路来。

  辛缜寻了厅中最偏僻的一处角落坐下,也不与人交谈,只是安静地等着。

  他知道自己在这些人眼里不过是个不知哪家衙门的后进小臣,被召见怕是递个文书之类的小差事。

  他也不在意,谁还没有过站立如喽啰的时候。

  约莫等了一盏茶的工夫,偏殿的槅扇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方才引他来的那位内侍走了出来,手中拂尘轻轻一摆,厅中几位大臣同时抬起了头,其中一位紫袍老臣已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身子,准备起身。

  却听那内侍朗声道:“官家有旨,请枢密院副都承旨辛缜入殿。”

  厅中忽然安静了下来。

  几位紫袍大臣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

  他们等了这许久,按资序论品级,怎么也不该先叫这个绿袍少年进去。

  靠门口的那位年长翰林摘下老花镜,重新打量了辛缜一眼,这回看得仔细了——那一张过分年轻的脸,也是过分俊秀的脸……啊呸!

  好好的官人只需要威严端庄的脸即可,长这么帅气,是要做什么!

  旁边一位枢密院的同僚低声与他耳语了一句什么,老翰林的目光便从诧异变成了恍然,又变成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

  辛缜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朝那内侍微微颔首,抬脚往偏殿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既没有因为众人的注视而局促,也没有因为官家第一个召见自己而显出半分得意。

  只是在经过那位老翰林身边时,微微侧身,朝他点了点头。

  身后,偏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在他踏过门槛的那一刻轰然炸开。

  “这少年是谁?”

  “枢密院新辟的承旨?”

  “辛缜?哪个辛缜?”

  “就是前几日南薰门外范希文抱着不撒手的那个。”

  “啊?就是他啊!”

  “……”

  这些声音从门缝里挤进来,又随着槅扇门的闭合被隔在门外。

  辛缜走进偏殿,行礼如仪。

  赵祯今日没有穿朝服,一身赭黄色的常袍,腰间系着一条白玉带,正坐在御案后翻看一叠奏章。

  他见辛缜进来,抬起头,脸上绽开一个与方才那些大臣的冷眼截然不同的笑容。

  那笑容不是天子对臣下的客气,倒像是长辈见了久等的晚辈,眉眼里带着几分隐隐的兴奋,道:“来了?快坐。”

  赵祯指了指御案侧旁早已备好的一张锦凳。

  辛缜见锦凳在这,还以为所有人都一样,便谢了恩,在锦凳上坐下。

  在侧的张惟吉暗暗咋舌,心道官家对这少年郎还真是不一般,这锦凳非宰执、非过分年老者,根本就捞不着,没想到这少年郎竟也是混上了!

  辛缜刚坐定,赵祯便立即道:“快把莲子银耳羹给辛缜来一份!”

  张惟吉赶紧从御案上端下来一只青瓷小碗,碗中盛着半透明的汤汁,汤汁里浮着几粒饱满的莲子,还有几片银耳,碗沿上搁着一把细瓷小勺,勺柄上描着金线,送到辛缜手中。

  赵祯亲切道:“尝尝嘛,这是朕最爱吃的莲子银耳羹,御膳房用文火炖了整整两个时辰,莲子是洞庭湖今年新贡的,银耳是闽地来的。

  你先吃一碗,朕方才已经用过一盏了,这个是给你留的。”

  辛缜这会儿是感受到了赵祯对他的偏爱了,他可没有听说在崇政殿吃东西的事情,感觉有些受宠若惊。

  而且,天子赐宴是常事,但天子亲口嘱咐这个是给你留的,那便不是赐宴,而是待客了。

  在赵祯期待的眼神之中,辛缜端起瓷碗,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莲子炖得酥烂,入口即化,银耳滑润,甜而不腻,确实是好吃。

  他放下瓷勺,正色道:“谢官家恩赐,这是臣吃过最好吃的银耳莲子羹!”

  赵祯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的,像是自己最得意的一件藏品终于被人夸奖了一样。

  他靠在御座上,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喝了两口,放下碗,开口道:“朕本想叫稚圭和希文一道来的。

  可朕又想了想你那三步法里的那句润雨细无声,便觉得还是先找你聊一聊更为妥当。

  若是稚圭和希文一起来了,那动静就太大了,不如只召见你,呵呵。”

  辛缜:“……”

  官家方才在偏厅外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第一个召见自己,又把其他大臣的排次都改了期。

  这件事不用一个时辰,就能传遍整个朝堂。

  到时候全汴京都知道官家为了一个十六岁的六品承旨,把一群紫袍朱衣晾在偏厅里枯等。

  嘿嘿,这是暴雨之前的惊雷,可不是什么春雨细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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