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北宋,开局打断西夏脊梁! 第49节

  范仲淹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他翻身下马,站在辛缜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相距不过三尺。

  晨光照在他脸上,辛缜这才看清他的表情。

  范仲淹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无奈,只有骄傲,道:“辛缜,你知道老夫方才在想什么吗?”

  辛缜摇头。

  范仲淹笑了笑,欣慰道:“老夫方才在想,老夫活了五十多年,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自以为是天下少有的直臣。

  可方才你站在那里,说出义之所在这四个字的时候,老夫忽然觉得不如你。”

  此言一出,十几个士兵脸上尽皆露出惊讶之色。

  辛缜亦是大惊,道:“老师……学生哪里比得上你……”

  范仲淹摆了摆手,没有让他说下去。

  “你方才说得对。若是今日为了自己的得失,不去做该做的事,那以后就会有无数个理由,不去做对的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老夫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想的。

  可这些年,老夫学会了权衡,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尽人事听天命,甚至还将其教给你……哈,惭愧啊,惭愧!”

  辛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范仲淹的目光让他说不出话来。

  他伸出手,在辛缜肩上重重地拍了一下。

  “走吧。”

  范仲淹翻身上马。

  辛缜大喜,连忙跑到后面,翻身上了一匹马。

  他骑术不算好,在渭州的时候也只骑过几次,可他这会儿顾不了那么多了。

  范仲淹拨转马头,带着亲兵,缓缓向城门走去。

  辛缜赶紧催马跟上,走到范仲淹身侧。

  两个人并辔而行,晨光铺满了前方的路。

  走了好一会儿,范仲淹忽然开口:“辛缜。”

  “学生在。”

  “你方才说的那番话,老夫记下了。”

  辛缜一怔,不知道该怎么接。

  范仲淹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日后你若是忘了今日说的话,老夫会提醒你。”

  辛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

  “老师放心,学生不会忘。”

  ……

  一行人到达泾州的时候,已是傍晚。

  春日夕阳斜斜地照在城墙上,把整座城染成一片昏黄。

  一行人跟着人群往里走,来到泾州州衙。

  范仲淹勒住马,抬头看了一眼衙门,没有说什么,只是朝身边的亲兵点了点头。

  亲兵催马上前,对着门口的守军报了名号。

  守军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报。

  辛缜骑在马上,打量着泾州衙门。

  比庆州大一些,也比庆州热闹一些。

  商贩来来往往,操着各种口音的人在附近往来。

  毕竟是陕西四路经略安抚使的驻地,气象确实不同。

  没有等多久,门里出来一个文官打扮的中年人,不紧不慢地走到范仲淹马前,行了一礼,道:“范相公,夏相公今日身体不适,实在不能见客。请范相公先回驿馆歇息,明日再说。”

  辛缜心里咯噔一下。

  他下意识去看范仲淹。

  范仲淹什么身份?

  陕西经略安抚副使,龙图阁直学士,朝廷重臣!

  到了泾州,夏竦不马上接见,居然让他明日再来?

  里面肯定有猫腻!

  可范仲淹脸上看不出任何波澜。

  他只是点了点头,淡淡地说了一声好,便拨转马头,带着辛缜和亲兵往驿馆方向去了。

  辛缜跟在后面,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着。

  他回头看了一眼神色不动的范仲淹,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第六十章 困难重重!

  驿馆不大,胜在干净。

  亲兵们去安顿马匹行李,范仲淹带着辛缜进了正房。

  驿丞是个精瘦的小老头,点头哈腰地张罗着茶水,被范仲淹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门关上,范仲淹见辛缜神色镇定,顿时满意点头道:“瞧出来什么了?”

  辛缜一笑,道:“下马威。”

  范仲淹在椅子上坐下,端起茶盏,笑道:“嗯,他就是要告诉老夫,在陕西,他才是主,老夫是副。让老夫摆正位置。”

  辛缜摇头道:“这气度却是有些狭隘了,他本是上官,我们远道而来,本就是尊他为主,没有必要如此。

  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他知道我们的来意……”

  范仲淹放下茶盏,点点头道:“没错,他应该是猜到我们的来意了,他就是在告诉老夫,这事儿他办不了,让老夫免开尊口。”

  辛缜点点头,夏竦在陕西多年,耳目众多。

  老师在庆州写的那道扎子,恐怕就在送去汴京路上,夏竦便已经知道范仲淹要上书朝廷继续攻夏,自然也知道范仲淹迟早会来找他。

  范仲淹端起茶盏,看着辛缜,目光里带着几分考校,道:“当下这种情况,你觉得该怎么办,夏相公的态度已经如此,还能说服他么?”

  辛缜立即点头,笑道:“当然!”

  范仲淹眉毛微微一动,有些好奇道:“你竟是这般自信……夏相公可不是好说服的人。”

  辛缜笑道:“来泾州之前,学生只有七成胜算,但今日夏相公之反应,学生已有九成胜算!”

  范仲淹听完,脸上慢慢浮起一丝笑意,点点头,并没有问辛缜如何说服。

  可辛缜注意到,他眼中有欣慰之色。

  当天晚上,辛缜正在屋子里温习《春秋》,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他推门出去,看见一个中年人正走进院子,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那人四十来岁,面白无须,穿着一身半旧的圆领袍衫,看起来不起眼,可走路的姿态却透着一股精明干练。

  辛缜心里一动,这人不是普通小吏!

  范仲淹已经站在门口了。

  “李仲衡?”他笑着招呼,“许久不见了。”

  那人连忙上前行礼:“李铉见过范相公,夏相公听说范相公来了,特意让下官来看看,驿馆的安置可还妥当?”

  辛缜站在一旁,暗暗打量着这个叫李铉的人。

  他在庆州查档案的时候见过这个名字,是夏竦的心腹幕僚,在陕西多年,对边事了如指掌。

  夏竦派他来,表面上是问候,实际上是来打探口风。

  范仲淹把李铉让进屋里,寒暄了几句。

  李铉说话滴水不漏,先是问候范仲淹的身体,又聊了几句庆州的秋粮收成,然后话锋一转,不经意地问:“范相公此来泾州,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范仲淹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了辛缜一眼。

  “这是老夫新收的弟子,辛缜。

  他对边事有些见解,老夫带他来,是想让他跟夏相公请教请教。”

  李铉的目光落在辛缜身上,目光看似温和,可辛缜能感觉到其中的审视,就像是一个老练的猎手在打量猎物。

  辛缜规规矩矩地上前行了一礼:“李从事。”

  李铉点了点头,笑道:“范相公的弟子,想必不凡。某听说渭州也有一位辛缜辛主簿,莫不是重名?”

  辛缜心下一惊,这人记忆力好生了得,估计是在战报上看过自己的名字,故此记了下来,但战报上提到的人可是海了去了,这人竟然能够在人山人海之中记住自己的名字,怪不得能成为夏竦的核心幕僚!

  辛缜赶紧道:“下官之前的确是在渭州,后因需要,调到庆州用事。”

  李铉闻言微微一笑道:“果然不凡,某在战报上看到过你的名字,韩经略给你美言甚多,想必韩经略也对你颇为重视?”

  辛缜笑道:“韩经略最喜拔擢后进,虽然下官资质鲁钝,但韩经略亦是用心,下官在他手下学了不少东西。”

  李铉又问了几句,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辛缜一一作答,不多说一个字,也不刻意隐瞒什么。

  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藏拙比卖弄更难。

  李铉坐了大约一刻钟,便起身告辞。

  范仲淹送到门口,两人客客气气地道了别。

  等李铉走远,辛缜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范仲淹回到屋里,看了他一眼,笑道:“紧张了?”

  辛缜老实道:“有一点,此人真是了得,看似平和,却是让学生感觉他非常危险!”

  范仲淹点了点头:“李铉这个人,确实不简单。他在夏竦身边多年,夏竦的许多主意,都是他帮着拿的。你今天应对得不错,不多话,不露底,恰到好处。”

  辛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范仲淹坐下来,神色认真起来。

  “明日见了夏竦,他一定会问你,别急着说服他,先听听他说什么。”

  辛缜一怔:“先听他说?”

  范仲淹点了点头:“夏竦这个人,最喜欢后发制人,你说得越多,他越知道你是什么来路。

  你说的多了,他就说得少了,如此你越摸不清他的底牌。

  明日你若是急着把盐钞法和平夏策一股脑倒出来,他就把你捏在手心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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