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再造大汉 第151节

  承祐不擅长说话。不是嘴笨——承祐嘴皮子利索得很,骂人的时候一句比一句痛快。可骂人的利索和说服人的利索是两回事。说服人要绕。绕的话承祐不会——他一开口就直。直的话在朝堂上顶一顶杨邠是够用的,可在酒桌上对着几个禁军的低级军官,直了就硬。硬了——对面的人就缩。缩了的人喝完了酒回去,在营里一琢磨,琢磨出“那位是在收买我“这个味道,心里就打鼓了。打鼓的人——靠不住。

  聂文进的活就是把承祐的“硬“裹上一层别的。裹上什么?裹上情分。情分不是假的——也不是真的。是那种介于真假之间的东西:半真半假,让人觉得被看重了、被赏识了,可又说不上哪句话是实的。这种半真半假的情分最黏人——真的太真,人不信;假的太假,人不吃。半真半假的,人会自己往真的那一头想。自己想出来的,比别人说出来的管用。

  这是聂文进三十年在朝堂的阴影里练出来的本事。别的没练出什么,这一样——让人自己把自己说服——他练到了骨头里。

  ——

  今夜来的有三个人。

  三个人来的时间隔开了。不是一起来——一起来就显得是聚众。三个禁军的军官在同一个夜晚同时出现在亲王府上,传出去不好看。不好看不是怕丢面子——是怕让人串起来。串起来了就成了一桩事。三个人前后隔了半个时辰到,到了之后也不走正门——还是后门。后门进来之后走穿堂到东厢。东厢是承祐私宅里最偏的一处院落,院墙高,窗子朝内,外头路过的人看不见里面点了几盏灯、坐了几个人。

  三个人的身份王殷已经查清了。

  不是今天查的。这三个人的名字在铁匣子的纸条上已经出现过——前几个月零零碎碎出现的。出现的方式不同:有的是承祐遣人请喝酒、有的是聂文进私下递话、有的更隐蔽——是苏逢吉手底下的某个吏员在某个场合“偶然“把某个人引荐给承祐府上的管事。路子不同,终点一样:这三个人的名字,最终都跟“承祐“这两个字连在了一处。

  连在一处的方式越来越紧了。

  头几个月是远的——隔着两三层人,递个话、送个礼。后来近了——面对面喝酒。再后来更近——不光喝酒了,还拿东西。拿的东西一回比一回实在。头几回是酒是肉是绸缎——这些东西值钱,可值的是市面上的钱,摆到明处说是亲王赏的,谁也挑不出毛病。后来拿的东西就不一样了。

  今夜这三个人拿到的,是银。

  承祐拿出来的是他自己的私财。私财从哪来?承祐是先帝的儿子,先帝在世的时候赏赐不少,加上王府里这些年积下来的底子,攒了多少外人不知道。可从他出手的阔绰来看,底子不薄。不薄的底子摊到三个人头上——王殷的人没查到每人分了多少,但从三个人出后门时各自怀里鼓出来的那一兜子来看,不是小数。

  鼓了一兜子的人走在夜里的步子跟来时不一样。来时是空的——空的人步子快,拐弯利落。走时是沉的——沉了的人步子放缓了一截,拐弯的时候下意识用手按了按怀里。按的那一下不是怕掉,是在确认:还在。

  确认了——就踏实了。

  踏实了的人,下一回承祐再请,就不必聂文进费那么多话了。银子比话管用。话是虚的——说了可以不认。银子是实的——拿了就欠了。欠了的人,想退——退的时候那一兜子银子怎么退?退了说明你拿过。拿过又退——承祐知道你靠不住,苏逢吉知道你是墙头草,两头都没了你的好处。不退——拿着就是上了船。上了船的人,船往哪开,他没法选。

  这就是银子比话厉害的地方。话是绳子,系得住人一时。银子是钉子,钉进去了拔不出来。

  ——

  这三个人的身份,在禁军里不算高。

  不高——可不高有不高的用处。

  禁军的编制是这样的:最底下是什、队,什有什长,队有队正。往上是营——一个营约莫几百号人,管营的叫指挥使或都头。再往上是厢——几个营合成一厢,厢有都指挥使。再往上就到了禁军的顶: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弘肇的位置。

  承祐够不着史弘肇。史弘肇跟他不是一路人——史弘肇是武人,武人的脾气是谁硬就跟谁。承祐不够硬。承祐有的是名分,名分在武人眼里不值一柄刀。所以史弘肇不理他。

  够不着顶上的,就从底下凿。

  底下那些营里的低级军官——队正、副队正、甚至管着一什十来个人的什长——这些人离皇帝远,离营房近。他们每天带的那几十号兵吃什么、穿什么、值哪班夜、住哪排帐,全归他们管。管着这些人的人,就管着这些人的脚——脚往哪儿走,听管他们那个人的。

  承祐要的就是这些人的脚。

  他不需要拉拢整个禁军。整个禁军有几万人——拉拢几万人既不可能也没意义。他需要的是禁军里几个关键位置上的人。关键位置不是官最大的位置——是离宫门最近的位置。

  宫门。

  汴京皇宫的宫门一共几处。几处宫门各有守卫,守卫归禁军轮值。轮值的排班是有定例的:哪一营轮哪一天、值的是白班还是夜班、几更换哨——这些赵守微在的时候帮主角理过一遍,理完了刘承训心里有数。可赵守微去了前线之后,这些排班有没有变动,变动了几处——这一层,刘承训是从韩德裕和王殷两条线上盯着的。

  盯到现在,他盯出了一个不太舒服的东西:承祐接触的那些人,拼起来看——不是散的,是往一个方向收的。那个方向就是宫门。

  三个营的低级军官——这三个营轮值宫门的日子加在一起,几乎能覆盖半个月。半个月里有十四五天的宫门值守,跟承祐搭上了线的人在其中占了将近一半。

  一半。

  承祐不一定算过这笔账。他不是算账的人——他是凭着本能和聂文进的引导往前走的。可走到现在走出来的这个形状,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已经开始让人不舒服了。

  ——

  韩德裕的消息是从另一条线上传回来的。

  韩德裕在禁军里的位置不高——他带的人不多,摆在禁军几万人的盘子里几乎看不见。可他的好处也在这个看不见:看不见的人,别人不防。不防的人反而看得见别人防着的东西。

  他传回来的消息跟王殷的不完全重合。王殷的人盯的是承祐府邸的外围——谁进了门、谁出了门、走了哪条路。韩德裕盯的是禁军的内部——哪个队正这阵子跟谁走得近了、哪个什长忽然阔绰起来了、谁在营里说了些不该说的话。

  两条线对在一起,那张网的经纬就清楚了。

  王殷把两条线的消息整理在一处,照老规矩誊了纸条,收进铁匣子。誊完了,他捏着笔停了一下——停是因为他想问一句话。想了想,没问。没问不是不该问——是他知道皇帝的答案没变过。

  可今天下午他把匣子送进偏殿的时候,韩德裕也在。

  韩德裕不常进偏殿。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营里的土腥味——那种练了一上午兵之后从皮甲缝里散出来的闷味,混着汗和铁锈。他行了礼——全礼。韩德裕是在偏殿里行全礼的人,不管多少回,回回全跪。不是他不知道偏殿里可以不全跪——是他觉得该跪。跪了才踏实。踏实的人信得过。

  韩德裕问的那句话比王殷直。

  他的话向来直。他不会绕——绕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比不绕还别扭。他直接问了刘承训一句话,问的时候声音不大,可字字砸得实:

  “要不要动手?“

  三个字里带着一股子他这个人的味道——不耐烦的味道。不耐烦不是针对皇帝——是针对承祐。他在禁军里看着那些队正一个接一个往承祐府上跑,看了几个月了,每多看一回心里就多积一口闷气。闷气积到今天这一口已经很满了。满了的人想出手。出手对他来说不复杂——他带的人不多,可每一个都是从矮山跟过来的。从矮山跟过来的人不认别人的令——只认刘承训。这些人摆在禁军里是一根暗钉,平时不显,拔出来的时候带着一截肉。

  承祐那些新拉拢的队正再多,多不过韩德裕手底下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

  刘承训没有立刻回答。

  他坐在案后——案上那一摞章奏压着,灯影在帛面上晃了一下。晃的那一下不是灯动了——是他的手在案下动了一下。手不是颤。是他在压一个念头。压的那个念头跟韩德裕的问题有关:动不动手?

  他想动么?他想。承祐那张网每多织一天,将来拆的时候就多费一分力气。拆得越晚,拆的时候可能牵连的人就越多。早点动手——干净。干净的好处是省心。省了将来的心。

  可他不能动。

  不能动的理由他在心里排过不止一回——从第一次王殷报承祐的动静开始就排过了。排了几个月,理由没变过:郭威在外头。前线没打完。后方不能乱。这三条搁在那儿像三堵墙,把“动手“这两个字挡得死死的。

  可今天韩德裕问出来了。韩德裕问出来不是他信不过皇帝的判断——是他从营里感受到的那股东西,比纸条上的字更烫。纸条上的字是冷的——几月几日、某某人、做了什么。冷冰冰的字摆在铁匣子里不会动。可营里那些队正脸上的变化——那种突然阔绰起来的神色、那种走路时眼神往上飘的姿态、那种在营里说话声音忽然大了一成的底气——这些不在纸条上。这些在韩德裕的鼻子里。他闻得出味道。味道告诉他:那张网在收紧。

  收紧的网如果不趁松的时候剪断——等它绷直了再剪,剪的时候网里的鱼会弹出来。弹出来的鱼——不知道会弹到哪儿。

  刘承训的回答不长。

  他从案后抬起头来看韩德裕。看的那一眼跟平日不太一样——平日他看韩德裕的眼神里总带着一种放心。放心是因为韩德裕从来不让他操心。这个人说守就守,说退就退,说给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从矮山上跟下来那一天起就没让他失望过。

  今天这一眼里多了一层别的。不是不信——是他需要韩德裕理解一件比“动手“更难的事。

  “不动。“

  韩德裕的眉头紧了一下。紧的那一下不大——可在他这张满是刀疤的脸上格外明显。那条从左颊斜切到嘴角的旧疤在他皱眉的时候微微弯了弯,弯出一个不甘心的弧度。

  “继续盯。“

  刘承训的声音不高。他在偏殿里说话从来不高——不高的声在这间不大的屋子里刚好传到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就停了。停了的声落在韩德裕耳朵里,像一颗石子落在水底。沉。

  “让他觉得一切顺利。“

  停了半息。

  “越顺利,他越大胆。越大胆——暴露得越彻底。“

  韩德裕没再说话。他听明白了。听明白了不等于心里那口闷气散了——没散。可他是一个主子说了他就听的人。听了不是因为盲信——是因为他从矮山到汴京这一路上看过来,这个人说的话,没有一回落了空。没落过空的人——信他。

  韩德裕行了礼,走了。

  走的时候脚步比来时沉了半拍。沉了的那半拍里装着他咽下去的那口话。咽下去的话不会消失——它会搁在韩德裕的胸口里,跟从矮山上带下来的那些东西一起压着。压着的东西多了,人就更沉。更沉的人——将来那一天到了的时候,出手也更重。

  承祐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每多织一寸网,将来拆他那张网的那只手就多攥了一分力。他只看得见眼前的酒杯和银子——看不见暗处那只铁匣子,一天一天,越来越满。

  ——

  偏殿里剩了刘承训和王殷。

  王殷把铁匣子锁好了。“咔“——黄铜锁舌落进槽里的那一声,在安静的偏殿里格外脆。脆完了就沉下去了。沉下去了就跟没响过一样。

  王殷没有走。

  他在等。等的不是皇帝有什么交代——交代方才已经说完了。他在等皇帝看他一眼。皇帝看他一眼——他就走。不看——他就再等一刻。这是他的规矩:不被允许走之前,他不走。不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走。是他把走留的这个权,交给了面前那个人。

  刘承训看了他一眼。

  看的那一眼里没什么多余的东西——不感慨、不叹气、不摇头。他看王殷的眼神跟看那只铁匣子的眼神差不多:都是稳的,都是把一样信得过的东西收进心里的那种看法。

  王殷走了。

  走的时候怀里抱着那只铁匣子——还是那块旧布裹着。旧布裹着铁匣子,像裹着一个孩子。可这个孩子是冷的。冷的东西被一个冷的人抱着,走进了偏殿外那条窄夹道的暮色里。

  暮色把他吞了。

  偏殿里又剩了一盏灯、一摞章奏、一个人。

  人坐在案后,手压在膝上。手没颤——今天的章奏批到这个时辰了,手该颤的,可没有。没颤不是好了。是方才那一刻钟里说的那些话、听的那些事,把手里的颤压下去了。颤被别的东西压住了。压住颤的那个东西比颤更深——那是一种从脊梁骨往上走的紧。紧的人不颤。紧的人稳。稳是因为他在等。

  等那张网织到他能一网兜尽的那一天。

  不早,不晚。早了漏人,晚了伤人。

  灯在——棋就在下。

第139章 苏逢吉的后门客

  那个人的名字,王殷查了四个月。

  四个月不是他手慢。四个月是这条线埋得深。深到什么程度——深到王殷第一次在报告里提到这桩事的时候,他手上只有一个影子:某夜,苏逢吉从自家后门送走了一个人。送的时候天全黑了,门只开了一条缝,人从缝里侧身挤出来,出来就没了。没了——消失在汴京城的巷子里,像一滴水掉进了河,找不着。

  那是第二卷末尾的事了。那时候刘承训刚坐上这张御座不久,满朝的东西都是新的——新的朝会、新的章奏、新的人心里那些浮起来又按下去的念头。那阵子他忙着应对的是苏逢吉在台面上的手段——留守太原的排斥、药方上的暗手、“太子当武勇“的舆论。那些明面上的东西已经够他对付了。后门那一桩,他记下了,交给了王殷——“查。不急。慢慢查。“

  慢慢查的意思是:不要惊动苏逢吉。惊动了——苏逢吉会把这条线断掉。断掉的线就像一根扎进肉里又抽走的刺——知道被扎过,可找不着刺了。找不着的刺比找得着的危险——因为你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再扎你。

  王殷查了四个月。

  四个月里他做了几件事。头一件:他把那天夜里后门开缝那一刻附近的所有线索都扫了一遍。线索不多——天黑、人快、巷窄。可王殷有一样本事:他能从“几乎什么都没看见“的场景里抠出几个不起眼的碎片。碎片是什么?是那个人从门缝里挤出来的时候,脚踩在门槛上发出来的那一声。一声——很轻。轻到当时盯着后门的人只记得“好像踩了一下“。可“踩了一下“这桩事被王殷翻出来之后,他追问了一句:“那一下的声,像布鞋踩的还是皮靴踩的?“

  盯门的人想了想。想了一会儿说:不像布鞋。布鞋踩在木门槛上声闷。这一下——脆一些。脆的声是硬底的鞋踩出来的。硬底的鞋在汴京城里不稀罕,可配上“从宰相后门走“这桩事——穿硬底鞋的人,身份至少不低。不低的人不穿布底。

  这是第一个碎片:此人穿硬底鞋。

  第二个碎片更小。那天夜里后门关了之后,巷子里散了。散了之后王殷的人没有追——追了会暴露。不追,人就没了。可第二天天亮之后,王殷让人去那条巷子走了一遍。走的时候在巷口的泥地上看见了一样东西——不是脚印。是一小滩水。水不是雨——那天夜里没下雨。那一小滩水的形状不规则,像是从什么容器里洒出来的。容器是什么?王殷的人蹲下来闻了一下。闻不出什么——水已经干了大半,只剩下泥里的一点湿痕。

  这一点湿痕本来什么都说明不了。可王殷把它记下了。记下来不是因为它有用——是因为他不知道它有没有用。不知道的东西先记着。记着的东西多了,将来某一天某一个碎片跟另一个碎片对上了——就有用了。

  四个月。

  四个月里王殷做的第二件事:他没有去查苏逢吉。

  查苏逢吉是最蠢的办法。苏逢吉身边围着的人太多——僚属、门客、下人、跑腿的——查他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可能惊动到他。惊动了他——前头说过——线就断了。王殷不查苏逢吉。他反过来查——从外面往里查。

  查的是汴京城里这几个月来来去去的外来人。

  汴京是天下中枢,每天进出的外来人多得数不过来。可外来人里头有一类——从地方上来、住的时间不长、见的人不多、走的时候不留痕迹——这一类人,王殷的网有几根线专门搭在这上头。搭的方式不复杂:客栈、车马行、城门的过所登记。这三处是外来人在汴京留下痕迹最多的地方。客栈有住宿的登册,车马行有雇马的条子,城门的过所登记有来处和去处。三处对在一起——一个人从哪儿来、在汴京住了几天、见了什么人、往哪儿去了——大致的轮廓就出来了。

  可苏逢吉后门那个人,偏偏三处都查不着。

  查不着不是王殷没查——是这个人没留痕迹。客栈的登册上找不到哪个外来人在那段时间住在苏逢吉府邸附近。车马行没有可疑的记录。城门的过所登记——那几天进出汴京的人太多,一份份核下来,没有哪一份跟苏逢吉府邸连得上。

  干净。干净得不像一个普通的访客。

  普通的访客到汴京来,总要住店、总要出入城门、总要在某处留下一两个痕迹。这个人什么都没留——说明他不是从外面来的,就是从外面来了之后住在了一个不需要登册的地方。不需要登册的地方是什么地方?私宅。某个人的私宅。

  私宅——谁的?

  这一层王殷又查了两个月。两个月里他不是大海捞针——他有一个方向。方向是苏逢吉的人脉网。苏逢吉在汴京经营了几十年,他的人脉网像一棵老树的根——扎得深,分得广,有些根甚至扎到了他自己都不记得的角落里。可根再深也有粗有细。粗的是明面上的——僚属、同年、姻亲。这些王殷早就查过了,没有跟那个后门人对得上的。细的——细到苏逢吉某个旧交的某个远亲,在汴京城某条巷子里有一处不大的宅子——这种级别的线,要一根一根地顺。

  顺到第三个月末尾,王殷顺到了一根。

  那根线的头是一个叫赵知训的人。赵知训在苏逢吉手底下当差,品级不高,做的是中书省里收发文牍的活。收发文牍的人不起眼——可不起眼的人手里过的东西最多。赵知训在苏逢吉和承祐之间递过话——这一桩王殷的匣子里已经记过了。可赵知训身上还有一条更隐的线:赵知训的妻家,在汴京城南有一处院子。院子不大,门脸破旧——是那种在巷子深处不抬头看门牌就走过去了的宅子。

  王殷查到这处宅子的时候没有立刻去查里面住了谁。他让人在巷口蹲了三天。蹲了三天——三天里这处宅子没有人进出。没有人进出的宅子,要么是空的,要么是里头的人不出来。

  不出来的人——为什么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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