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再造大汉 第211节

  二月里能作证的只有三个人:王殷,那个僮儿,和承祐自己。

  承祐口供那一栏是空的。

  僮儿离三步,王殷也离三步,两个人都听得全。

  二月里两个人分开录了两次口供,隔了十一天。

  两份口供上,头两句的字不完全一样。

  最后一句一字不差。

  ——

  头一句,王殷录的是五个字:你是我弟弟。

  僮儿录的是六个字:你是我的弟弟。

  二月里推鞫的为这一个“的”字对了两回,对不出来,就照王殷的录了。

  ——

  第二句,王殷录的是四个字:我不杀你。

  僮儿录的是五个字:我不会杀你。

  这一处也对不出来。

  三月里有人问过王殷,问这两句到底哪一份是对的。

  王殷说他不知道。

  他说他离三步,僮儿也离三步。

  他说两个人听见的字不一样,是因为两个人心里等的字不一样。

  ——

  第三句,两份口供一模一样。

  但从今天起,你没有名字了。

  ——

  这三句里有一样,二月里礼院的人看出来了。

  三句都没有“朕”字。

  城楼上那十来句,句句是朕。

  这三句,一个也没有。

  礼院那个奉礼郎——就是正月里把“报名”那一节抹掉的那一个——把这一层写了一半,又搁下了。

  他跟同僚说,这一层写进去,就要有人问为什么。

  他说这个为什么,答不好是要出事的。

  他说答得好,也是要出事的。

  ——

  说完以后,那一处静了很久。

  二月里问僮儿静了多久。

  僮儿说他数了。

  问数到多少。

  他说数到三十几就乱了,因为殿下动了。

  问动的是哪里。

  他说是额头。他说殿下的额头往下磕在地上,磕了一下。

  问磕出声没有。

  僮儿说有。

  他说泥地上,闷的。

  ——

  然后那个人要起来。

  二月里这一节各家说法不一,只有一样是一样的:他起了两次。

  头一次没有起来。

  王殷说他往前伸了半只手,又收回去了。

  二月里问他为什么收回去。

  他说不是不敢扶。

  他说是扶了不行。他说那时候周围二十几个跪着的,六十几个站着的,都在看。

  韩德裕在五步外,从头到尾没有动。

  ——

  第二次,他把手按在了承祐的肩上。

  二月里为这一按,三处衙门录出来三个写法。

  推鞫的录的是“上抚其肩”。

  开封府录的是“上以手按其肩而起”。

  兵部那一份最实在,录的是两个字:借力。

  ——

  三处衙门为这两个字争过一回。

  “抚”是恩,“按”是威,“借力”什么也不是,不成体统。

  最后定稿用的是“抚”。

  三月里王殷看到定稿,把兵部那一份原稿要了过来。

  没有还。

  ——

  承祐没有动。

  二月里僮儿说,殿下的肩膀被按下去半寸,人往下沉了一沉,又顶住了。

  问他殿下有没有抬头。

  僮儿说没有。

  问他后来抬过没有。

  僮儿说,那个人转身走了以后,殿下抬了一次。

  问看的是哪里。

  僮儿说是背影。

  ——

  杨邠在横街口站到这时候。

  他从四更三点站起,靴子里的泥水结了又化。这一段路他没有走过来,他在八十步外站着,看完了。

  二月里中书省有人问过他这一节。

  问的是:上蹲于罪人之前,公何以不谏。

  杨邠答了两个字:不像。

  问不像什么。

  杨邠说:不像皇帝。

  问那像什么。

  杨邠没有答。

  ——

  三月里他跟人说过一回。

  那一回他喝了点酒。

  他说他行军三十年,跟过三个主子,见过的皇帝有四个。

  他说四个都不会蹲下去。

  问他那这一个像什么。

  杨邠说了四个字。

  他说:像个哥哥。

  ——

  他从原路回去了。

  四十步过来,四十步回去。回去这四十步二月里有人数了,是韩德裕。

  他数的不是步。

  二月里问他数的什么。

  他说他数陛下停了几回。

  问停了几回。

  他说四回。

  问每一回停多久。

  韩德裕说:一息。他说每一回都是一息,不多不少。

  问他怎么知道是一息。

  他说他跟着数呼吸。

  ——

  门关上以后,门后头的人开始搬东西。

  三道闩重新落回去,两辆车推回原处,十四条土袋一条一条码上来。断了辕的那一辆推不动,就地垫了两块石。

  二月里问过为什么天亮了还要顶门。

  答的是:没有人说不顶。

  ——

  “没有名字”这四个字,二月里中书省办了整整二十天。

首节 上一节 211/235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