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15节

  难怪吉良家控制的幡豆郡,在今川家出兵后风平浪静。原来有这么一层亲缘关系在,人家自然淡定得很。

  这么一来,计划中从幡豆郡出击、阻击今川军的那条路子,怕是走不通了。

  梅户亲具见任务没完成,连忙惶恐伏身道歉:“在下无能,未能完成使命,实在惭愧……”

  “无妨。”宗治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倒真不怎么担心。反正历史上今川家迟早还是要渡河攻打安祥城,照样会对上。

  “继续去招抚尾张和三河的豪族吧,”宗治语气轻松,“别想太多。”

  三河国是古代令制国之一,属东海道。大化改新时与穗国合并为一国,庆长检地的石高约二十九万石,俗称“三州”。

  《古事记》中三河被写作“三川”,七世纪出土的木简上也全部记为“三川国”,后来才演变为“三河国”。普遍认为,“三川”是指镜川、矢作川、丰川这三条大河,正是这三条大河冲刷出的一大片三河境内的肥沃平原。

  (另有江户末期丰桥学者认为“三川”实指“御川”,即矢作川,但并无实据。)

  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三河国的核心,便是矢作川中下游的冈崎平野。这块平地和浓尾平原一样,一马平川,土地肥沃,水网密布。

  松平家自加茂郡的山地起家后,便沿着矢作川南下,陆续开枝散叶,分出了“十八松平”,加上谱代家臣,牢牢控制着这片平原。

  如今这块地盘被织田家吞下,织田家又岂肯轻易吐出来?

  尤其是驻守安祥城的织田信广,以及在矢作川以东受封羽根城、领四千石的柴田胜家。这帮人刚刚打赢了松平广忠,正觉得自己天下无敌呢。在他们眼里,今川家算什么?只要顶住这波攻势,他们甚至敢做梦打进东三河,乃至杀进远江去。

  事实也正如宗治所料。

  太原雪斋出阵后,并没有直接死磕冈崎城,而是带着被赶出领地的松平家武士,横扫矢作川以东,领地上的织田家武士要么逃回矢作川以西,要么逃入了冈崎城。

  失去了受封于此的尾张武士支持,又得不到当地国人的认可,织田家无法守住外围城堡。冈崎城中的织田信胜、织田信广和柴田胜家索性选择笼城,早早囤足了粮草,等待今川大军上门。

  终于,太原雪斋对冈崎城发动了试探性进攻。

  酒井忠次、本多忠真、朝比奈泰能——三阵精锐轮番上阵,却在冈崎城下撞得头破血流。柴田胜家和织田信广手底下的尾张老兵,愣是靠着血肉之躯和铁炮,把今川家的攻势顶在了城下。

  城头上的织田军士气如虹,嘲笑声顺着风飘进今川家的本阵。

  而太原雪斋呢?

  这位名震东海道的军师,望着久攻不下的冈崎城,非但没有恼怒,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笑。

  他毫不犹豫地下达了退兵的命令,带着大军缓缓后撤,摆出一副怯战疲弱的模样。

第一百八十三章:错过了最好时机

  冈崎城头,夏风徐徐。

  织田信胜双手按着石垣,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俯瞰城外——远处今川家的旗帜,正像一群被惊扰的乌鸦,乱糟糟地向东移动,最终消失在山道尽头。路上还散落着丢弃的破旗、几具来不及收敛的尸首。

  不久,派出的物见快马折返,确认今川军已全部退入丰川平原与冈崎平原交界处的丘陵山区,明显是朝吉田城方向逃窜。

  冈崎城头,顿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上次小豆坂合战,今川军先胜后败。

  此番今川家卷土重来,定是试探一番后见织田家依然强大、无机可乘,便彻底没了战意。

  信胜转过身,白净的面庞上满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赢了。

  他不仅攻下了松平家的本据冈崎城,还在这座城下,硬生生顶住了今川大军和太原雪斋的猛攻。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能和高松家较量一二!

  “太原雪斋?哼,盛名之下,其实难副!”

  信胜强压着嘴角疯狂上扬的冲动,努力摆出一副名将的沉稳派头,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

  “什么东海道第一军师,不过是个会念经的秃驴罢了。遇上我织田家的厚甲铁炮队,还不是夹着尾巴逃了?”

  周围的家臣们立刻爆发出阵阵马屁声。

  “主公神威!今川家那点胆量,哪敢跟咱们硬碰硬!”

  “就是!连松平广忠都被咱们一枪崩了,今川义元要是敢来,连他一块儿收拾!”

  就在信胜飘飘然时,一阵沉重的甲片碰撞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柴田胜家大步走上石垣。他那条废掉的右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左手死死按着刀柄。自从在桑名町被高松家的铁炮废了右手,这位昔日的猛将就变得愈发谨慎。

  “主公,不对劲。”柴田胜家单膝触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信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斜睨了他一眼:“修理亮,敌军都跑没影了,还有什么不对劲的?”

  “今川军退得太蹊跷了。”柴田胜家咬着牙道,“太原雪斋是何等人物?怎可能稍作试探便全军撤退?臣下刚才去看了——他们丢下的辎重极少,阵型也未见大乱,那几具尸首和破旗,更像是故意扔下给我们看的。”

  话音落地,周围的马屁声戛然而止。几个年轻武士不满地瞪着柴田胜家,觉得他实在扫兴。

  信胜面露不悦,语气带上了几分不耐烦:“你是在质疑我吗?”

  “臣下不敢。”柴田胜家硬着头皮继续劝谏,“臣下只是建议再紧守些时日,多派物见探查今川军的真实动向,再做决断。万一这是太原雪斋的诱敌之计,贸然出城,岂不正中下怀?”

  “诱敌之计?”信胜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修理亮,自从伤了右手,你的胆量是越来越小了……”

  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低笑。

  柴田胜家眼角狠狠一抽,左手把刀柄捏得咯咯作响,却硬把火气咽了下去。

  “既然敌军已退回丰川平野,就算要再杀回来,也需一日之程,足够我方反应。”信胜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此时无需再议!”

  他不再看柴田胜家,转头扫视着周围兴奋的家臣,眼中燃起灼热的战意:“现在战机已显,无须瞻前顾后!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一日后,留一千人驻守冈崎!”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身前半步那个身形高大、却一直低着头的身影上。

  “兄长。”

  织田信广的身子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缓缓抬起头。

  信胜看着这位同父异母的庶兄,语气平淡,却带着新任家督高高在上的威严:“你便留守冈崎,替我守好这座城。另外,派人去盯着五井山、京山、宫路山那几处要道,若发现今川军有任何异动,速速来报。”

  织田信广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霾,脸上却堆起恭顺的笑容,甚至比平时还要灿烂几分。他心中仍未放下对织田家家督的觊觎——自认为他才是最好的人选。但怎奈何父亲偏偏选择了这位轻浮的弟弟。

  声音闷闷地从喉咙里挤出:“臣下……遵命。”

  信胜满意地点点头,拔出佩刀:“剩下的人,随我清剿松平家残党!松平残党霍乱领内那么久,是时候清理了!”

  “喔——!”众将齐声应和,士气如虹。

  柴田胜家心中叹了口气,知道再劝也是白搭,只能尴尬地俯身应承:“臣下遵命!”

  冈崎城的大胜,给织田军上下灌了一剂强心剂,更让织田信胜的信心暴涨。

  在他眼中,织田家依旧是那个战无不胜的东海道霸主,区区三河残党,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

  城头上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浑然不觉——一张由今川家编织的无形大网,正借着三河的夏风,悄无声息地向他们收拢。

  猪饲城,本丸庭院。

  疏风吹过天守,卷起几片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木廊上。

  高松宗治盘腿坐在矮几前,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密信。

  织田信长坐在对面,死死盯着那张纸。归蝶端坐一旁,正慢条斯理地烹着茶。茶釜中的水发出“咕嘟”声,仿佛在为这紧张的气氛伴奏。

  “看看吧。”宗治手腕一抖,密信像一片枯叶,落到信长面前。

  信长一把抓起,目光快速扫过。他的呼吸瞬间急促,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桀骜的眼中,爆发出灼热的亮光。

  “退了!今川军退了!”信长攥紧拳头,声音欣慰,“勘十郎守住了冈崎城!太原雪斋无功而返!”

  猪饲城第一时间就收到了冈崎城的战报。

  过去两年,信长一直清楚——高松宗治想招揽自己。

  但这位高松家的雄主,招揽方式从不开口明说,而是时不时找他开个茶会,然后将针对织田家的行动不加掩饰地和盘托出。

  信长能从这些行动中,看到一条清晰的绞索,正一点点套在织田家的脖子上——

  从联姻尾张豪族瓦解抵抗决心,到招揽尾张国武士;从强娶水野家公主分化水野家,到封锁津岛、热田破坏织田家经济。

  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了织田家脆弱的节点上。这些节点就像安宅船上堆满的火药桶,只要丢进去一个火星,织田家这艘破船必定瞬间崩溃。

  只是信长现在还不清楚——高松宗治等待的那个火星,到底是什么。

  他无法理解,为何在今川军大举来袭时,高松家非但没有趁机出兵,反而停下了在知多半岛的侵攻。

  在信长看来,若是自己必会趁机大举进犯尾张,配合此前的种种布置,就算不能一举消灭织田家,也必有重大斩获。

  可偏偏高松宗治停了手,似乎在冷眼旁观,等待织田军与今川军的交战结果。

  如果织田家战败,固然能让高松家更好地攻略尾张——但谁也不能保证织田军战败。

  过往织田家与今川家交手多次,从未有过败绩。

  加之织田家这数年来连番激战,反而淬炼出一支更强的军势,更有柴田胜家、下方清贞这等猛将坐镇。

  只要笼城坚守,今川军人再多也无济于事。

  如今,勘十郎的大胜,不正证明了这一点吗?

  信长猛地转头看向宗治,拔高了音量,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

  “高松殿,你失算了!我织田家并未在三河折戟,反而大胜今川家!你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第一百八十四章 :织田在明,今川在暗

  归蝶手中点茶的动作倏然一顿,茶筅在碗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即稳稳悬停。

  她抬起眼帘,先是瞥了信长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又行了?”,随后又饶有兴致地看向宗治。

  宗治压根没搭理信长,端起面前刚打好的抹茶,浅浅啜了一口。微苦的茶汤顺着喉咙滑下,带起一阵回甘。他舒坦地吐出一口气,这才将茶碗轻轻搁回案几。

  整个过程,安静得有些诡异。

  做完这一切,宗治才抬起眼皮,目光落在信长身上。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慌乱,只有一种看地主家傻儿子的纯粹。

  信长被这眼神刺得浑身不自在,双手下意识攥紧了衣摆。

  这些日子,他实在难熬。

  继承人的位子彻底丢了,尾张织田家落到了弟弟手里。若能回到尾张,顶多像犬山织田家那样混个分家,还是有一丝翻身上位的机会。

  倘若织田家真在这风暴中轰然倒塌,他连最后一点翻盘的筹码都会失去。

  那种眼睁睁看着家族覆灭却无能为力的危机感,几乎要把他逼疯。

  所以,他有些慌乱,以至于失去了往日的沉稳。

  归根究底,信长此时也不过是十五岁的少年。

  “你平时也读兵书,怎么连这么简单的骄兵之计都看不出来?”

  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刀子一样剜进信长耳中。

  信长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太原雪斋带了一万人,在冈崎城下猛攻数日,只丢下三百具尸体就退兵。你管这叫大胜?”宗治嗤笑出声,那笑声里满是嘲弄,“他不过是扔下一点鱼饵,引诱你那位好弟弟出城罢了。”

  “你——”信长想要反驳,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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