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22节

  接到高松家大举入侵的消息,织田信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笼城,然后向各分家、豪族发出征召。

  可惜由于几个月前织田家大败于西三河,织田信胜本就不多的威望几乎清零了,原先还支持织田家的武士也受到了严重的损失,诸多分家和谱代纷纷动摇,最终不过是召集了一千多人,算上常备,合计两千多人,还不到高松宗治一方的零头。

  宗治将军势一分为四,团团包围末森城。

  南边的大手门是主攻方向,有泷川备队两千人、员弁预备两千人、水野家三千人,以及山口备队一千人,主将就是泷川一益。

  新降伏军势作为先阵,这是攻城战的惯例。山口教继作为织田信秀的心腹爱将,此时却站在了最前面。

  宗治则端坐于本阵一处木材垒起来的高台,观看攻城的过程。

  面对多出己方数倍军势的攻击,尽管织田信胜竭力支撑,却是左右支拙,处处捉襟见肘。

  激战十天过后,佐久间信盛、森可成、林秀贞见识了高松军的战斗力,加之又有梅户亲具之前多次的接触,他们最终下定了投降的决心。

  而织田信胜根本掌控不了信秀留下来的这些重臣,只能跟着降服。

  进入末森城,宗治第一件事情就是扶持信长担任织田家家督,然后织田信长带着织田家所有人都出来觐见,宗治这才看到了只有三岁的阿市,只能暗叹了一声。

  最后选择迎娶信长另一个妹妹阿德,也就是历史上嫁给了尾张守护斯波义统堂侄,尾张小林城城主牧长清的信徳院,后世一般称为小林殿。以加强与织田家的羁绊。

  接见完织田家的家属,末森城投降的消息也传开,周围的大小豪族都看清了形势。

  当天晚上,已经有不少豪族赶到末森城,向高松宗治表示臣服,其中就有比良城的佐佐家。为了表示诚意,佐佐成宗(佐佐成政之父)直接将继承人佐佐成政带了过来,作为人质送到宗治面前。

  随后两天又来了很多的豪族,津岛的大桥重长带着堀田、平野、恒川、鹫巢等津岛十五党,热田神宫宫司千秋季忠、春日井郡九之坪城主梁田政纲、小林城主牧长义、荒子城城主前田利春,以及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林秀贞等原织田家家臣尽皆到来,汇集在末森城本丸御殿等候宗治的接见。

  其中的佐佐、柴田、佐久间、林、前田等自不必说。

  大桥重长、千秋季忠因为分别控制了津岛和热田,也是尾张很具有影响力的豪族。

  梁田政纲则是历史上在桶狭间合战立下汗马功劳的武将,《三河后风土记》中记载其是唯一一个力劝信长奇袭今川军的武士。战后因功获封沓挂城主以及周围万石领地。可见其在此战中助力不小。

  最后留守那古野城的平手政秀也赶到了末森城。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值得一提的人物。

  织田家常备武士中此时还有塙直政、蜂屋赖隆、金森可近(即金森长近,此时没有改名)、森可成、丹羽长秀等后世织田系大名......

  得到宗治同意接见的消息,众武士鱼贯而入,拜服在宗治的面前。

  大广间内,几十名尾张豪族、织田家臣黑压压地跪伏在地,额头紧贴着冰凉的木地板,连呼吸都刻意压抑着。

  “各位不用多礼。”宗治说道。

  “谢三河守殿下。”众豪族一齐起身,几十道目光全部汇聚在宗治身上,敬畏、探寻、宾服、不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复杂难言。

  柴田胜家跪在最前列,让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阴鸷。他身后的佐久间信盛则悄悄瞥了一眼宗治身旁侍立的泷川一益,心里稍稍安定了些。

  旁边的平手政秀、林秀贞要年长不少,一个个都沉默不语。

  按照惯例,这时候宗治应该不痛不痒的宣慰一番,严厉点的话还可以告诫一番,众豪族自然会凛然应命,再次表示恭顺。然后宗治就该保证众人所领安堵,安定国内人心了。

  可是,宗治却皱着眉头,扫了眼眼前的诸人,慢悠悠地开了口:“想当日,诸位也是这般拜见织田弹正殿的吧!”

  话音未落,大广间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嗡”的一声,不少人脑子里一片空白。柴田胜家更是浑身一僵,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肋差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是什么意思?要秋后算账?要当众羞辱他们这些降将?一股屈辱与愤怒的烈火,瞬间从心底窜起。

  众人面面相觑,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了佐久间信盛。

  谁都知道,他的义兄弟泷川一益,如今可是高松家的心腹大将。这种时候,也只有他敢开口了。

  佐久间信盛只觉得头皮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挪动膝盖上前一步,深深叩首:“三河守明鉴,往日种种,皆因立场不同。君臣之义,各为其主,我等不敢言功,也未曾有愧。如今既已归降,自当一心为主公效死。还请殿下……既往不咎。”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立场,也点出了武家义理,算是把场面圆了回来。

  “哈哈你们在担心什么啊”宗治笑了起来,“我是在想,诸位过去都是织田家臣,跟随织田弹正殿东征西讨,如今换了我这个新主公,你们心里怕是不服气吧!”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意思!心头那块悬着的大石头轰然落地,不少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发现后背的单衣都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主公说笑了!”佐久间信盛连忙接话,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如今殿下已是尾张之主,我等自当忠心追随,为高松家的大业而战!”

  “恭贺主公武运昌隆,愿为本家忠诚奉献!”包括角落里的织田信长在内,所有人齐刷刷地再次拜伏下去,声音洪亮,响彻整个大广间。

  这一次,倒是多了几分真心实意。这位年轻的伊势之虎,用一场又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把他们的傲气打磨得干干净净。能追随这样的强者,对武士而言,并非耻辱。

  宗治点了点头,朝旁边的织田信长瞥了一眼:“很好,我会把织田家转封去伊势,而在场的诸位则全部成为本家直臣,接下来会颁下安堵文书,今后,就请诸位为我高松家尽心尽力吧!”

  听到“安堵文书”四个字,众人心中最后的疑虑也烟消云散,再次山呼效忠。

  由于宗治的出现,信长比历史上早两年继承了织田家。只是这个织田家已缩水成了三万石的高松家重臣,领地也被安排在了伊势三重郡东部。

  以目前高松家的实力,要一口吞下比自己领地还大的半个尾张,确实有些消化不良。

  宗治不得不花费更多心力和时间来整合领地、梳理家臣。他决定,先将居城迁到地理位置更佳、商业也更繁荣的那古野城。

  但风欲静而树不止,就在宗治攻略末森城的同时,高松家在中伊势的支点长野家受到了北畠家和神户家的围攻。

  这次为了能够拿下长野家,北畠家内通了长野分家,家所家当主家所藤实。并许下重诺,事成之后,以安浓郡一万石相酬。

  十一月二日,长野家发生了惊天剧变。

  在细野城一线,家所藤实在拉拢了草生家后,突然倒戈,引北畠、神户联军入城。长野家防线瞬间崩溃,细野城一夜陷落。

  惊慌失措之下,长野藤定只来得及带着老父亲长野植藤,领着百余残兵逃入了关家的领地避难。

  与此同时,北方的斋藤家,也有了新动作。

第一百九十五章:在岩仓城外想念织田家

  名份是个很有用的东西,尤其是在幕府将军权威还没有丧失的时候。

  各国守护大名等幕府役职如今早已没落,但是对此时的人们而言,这些名份还是很有号召力的。

  例如当初北条家刚入关东,没有大义加持,被关东管领带着一帮关东豪强围殴。就算北条家能够降伏这些关东豪强,这些豪强也会随时叛离,让北条家不胜其扰。

  直到天文二十三年(1554年),北条家扶持了足利义氏就任古河公方,才有了统治关东的大义名分,正式开启整合关东豪族的进程。就算上杉谦信来袭,也没能逆转北条家整合关东的步伐。

  就在末森城降伏的喧嚣还未散尽之时,斋藤道三得知织田家大势已去后,竟毫不犹豫地撕毁了与织田信秀的盟约。他亲率一支精锐,绕开岩仓城直扑清洲。

  此时的清洲城,几乎是一座空城。

  等高松宗治得到消息,率军火速赶到时,只看到一座敞开的城门,以及满地狼藉。

  尾张守护,斯波义统,被掳走了。

  站在空荡荡的清洲城头,感受着穿堂而过的萧瑟秋风,宗治身后的尾张降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这是自前守护斯波义达被今川俘虏后,第二次尾张守护被敌人掳走。这简直是在把整个尾张武士的脸面,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主公!”佐久间信盛快步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屈辱与愤怒,“斋藤道三此举,分明是觊觎我尾张!臣等愿为先锋,即刻出兵,与美浓军决一死战,迎回守护大人!”

  “对!决一死战!”

  “迎回守护大人!”

  黑压压的尾张众齐声怒吼,群情激愤。

  在他们看来,高松宗治失去了斯波义统这张牌,就等于失去了统治尾张的大义名分。若不立刻做出强硬的回应,别说降服上四郡的豪族,恐怕连他们这些刚刚归降的人,心里都会生出异样的心思。

  这并不奇怪,如今的北近江浅井家,之所以几十年来都被六角针对,就是因为不放弃支持北近江守护京极家。

  京极家与六角家实乃同族,共同先祖佐佐木信纲于1242年去世后,将领地一分为四,长子重纲获坂田郡大原庄地头职,称大原氏;次子高信领高岛郡田中乡朽木庄,称高岛氏;三子泰纲继承宗家,任近江守护,领南近江六郡及京都六角馆,始称六角氏;四子氏信得北近江六郡及京极高辻宅邸,便开创了京极氏。

  近三十年京极家也如土岐一样,陷入了嫡子争位的内乱之中,不同的是京极家是身为兄长的京极高延夺位成功,但结果和土岐家一样,家中的浅井氏趁机做大,架空了京极家。

  但浅井家亮政、久政两代,并没有像斋藤道三那样驱逐京极高延,而是将其供在小谷城,成为自己统治、整合北近江的傀儡。

  之后也成为应对六角家侵攻的大义名份,让矢志于一统近江的六角定赖非常不满。

  而六角定赖此时已成了幕府管领代,也不能明着说不让浅井家供奉自己名义上的主君。这就出现了浅井家一边臣服六角家,一边奉京极家为主君的奇景,成功抵消了六角家对北近江的渗透。

  桶狭间之战时,今川义元所谓的“上洛”,除了家格之外,并无任何将军或管领的名份支撑。正因为这样,无法完全折服爱知、知多当地的豪族们。

  这也是义元失败的原因之一。否则的话,失去边境豪族的配合,例如梁田政纲的大力支持,信长根本就不能做到奇袭今川军本阵。

  宗治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义愤填膺的尾张武士,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谁也看不懂的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泷川一益:“久助,你觉得,这是坏事?”

  泷川一益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主公,斯波守护被掳,于我军而言,确实失了先手……”

  “哈哈哈……”宗治突然仰天大笑,笑声在空旷的城头上回荡,惊起一群栖息在檐角的麻雀。

  尾张众面面相觑,全懵了。

  主公这是……气疯了?

  “我笑那斋藤道三,自以为得计,下了一步妙棋。”宗治收敛笑声,目光扫过众人,眼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

  “主公此话何意?”平手政秀在尾张众中最为年长,素有威望,上前一步恭声问道。

  不得不说,斋藤道三这一招还是很有用的。

  拥有大义名份,能够瓦解岩仓城的抵抗。也能帮助自己比高松家更快整合尾张的上四郡,还能助力斋藤家下一步侵攻高松家现在占领的下四郡。

  不过,在宗治看来,这完全不是问题。

  如今足利义晴父子更需要求助于高松家这类地方有力大名的支持,此时上洛求请,弄个统治尾张的大义名分,并不困难。

  而且,斋藤道三靠侵攻尾张,得到美浓国人认可的方式,并没有解决斋藤家缺乏统治美浓的道义问题。

  如今西美浓三人众之所以愿意支持道三成为国主,是为了能够跟着斋藤家闯进尾张吃肉。

  斋藤道三把斯波义统掳去,目的是为了降伏尾张领地内豪族,能够用来分配的领地,必然不足以满足美浓国人的胃口。

  他们也没有动力为斋藤家在尾张的领地与高松家拼命,若是战事不顺,死伤过重,那么斋藤家便很可能如历史上那样分裂,纷纷站到斋藤道三的继承人斋藤高政一方。

  历史上,斋藤高政弑父后,一改父亲支援织田信长的战略,开始敌对织田家,然后重心放在了与幕府亲善,终于被足利义辉抬升了家格,赐姓名门一色氏和赐名义龙,才算解决了统治美浓的道义问题。

  只不过斋藤义龙做完这些事情后,还来不及开启尾张攻略,便英年早逝了。

  也就是说,斋藤道三利用斯波义统整合尾张,反而可能削弱自身统治美浓,还不如将上四郡的尾张豪族清理一空,拿出这些土地把美浓豪族牢牢绑上自己的战车。

  宗治看了看北方的天空,冷笑道:“他把斯波义统这尊神像请回美浓,固然可以名正言顺地消化岩仓织田家的领地。可然后呢?他拿什么来满足那些嗷嗷待哺的美浓国人?一旦其无法满足手下美浓武士的胃口,又有谁愿意为了他斋藤家的地盘,与我高松家拼命?”

  宗治现在只需要等待,一旦美浓国人认识到跟着斋藤家无法得到足够的好处,还会在高松家这碰得头破血流,那么斋藤道三的统治便会自行瓦解。

  一番话,如醍醐灌顶,让在场的尾张众瞬间冷静了下来。

  而且对于高松家来说,需要做的事情一点也不比斋藤家的问题少。

  要对这片高达二十多万石的领地检地,整编原织田家家臣,整合尾张下四郡豪族,转封织田信长去三重郡,迁移高松家本据到那古野城……一桩桩都不小事情。

第一百九十六章:真在岩仓城外怀念织田家

  天文十八年(1549年)的最后两个月,尾张国名义上的守护斯波义统,忽然有点怀念起织田达敏、织田信秀这些“逆臣”了。

  天气入了秋,凉意渐起。

  斋藤家的军营里,连被褥都泛着一股潮霉味。斯波义统裹紧那件不怎么暖和的阵羽织,望着远处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岩仓城,长长叹了口气。

  织田达敏也好,织田信秀也好,一个个都把他这个守护当摆设,领地瓜分了,号令也爱听不听。

  但人怕比。

  跟眼前这位笑里藏刀的斋藤道三一比,织田家那帮人简直忠得不能再忠!

  织田家再混账,第一没要他的命,第二没把他赶出尾张,反而好酒好菜地供在清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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