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29节

  评定间内,山田正秀等一众核心家臣听完宗治的转述,皆是面露忧色。

  “主公,三思啊!”笔头家老山田正秀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三好家兵锋正盛,六角家又首鼠两端,此战我军若是陷得太深,恐怕……得不偿失啊!”

  平手政秀、林秀贞等人作为新参众,不敢开口,但也神色凝重。

  “正秀说得不错。”宗治点了点头,环视众人,脸上却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谁说我们是去死战的?”

  他顿了顿,慢悠悠地说道:“我决定亲自带常备出阵,同时抽调稻毛野九郎率领的朝明众,以及三重郡织田家的军势,合计五千人上洛。”

  “五千人?!”众人大惊,这几乎是高松家一半的机动兵力了。

  宗治摆摆手,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放心,咱们这次去京都,是去观战,不是去死战。是去给公方殿下呐喊助威,顺便……捡点便宜。打仗的事,让六角家和北畠家那些‘忠臣’先上。咱们的任务,是看好戏,然后风风光光地把尾张守护的官位给捧回来!”

第二百零八章:公方的新任务

  近江,滋贺郡,穴太。

  琵琶湖西岸这片沿湖小平原,如今挤满了大军。

  半个月来,支持足利义辉和细川晴元的大名们,带着部队陆续赶到。小小的穴太城早就被塞得满满当当。

  城外的空地根本不够住,从穴太城一直延伸到琵琶湖边,密密麻麻全是营帐。

  决定跟细川氏纲翻脸之后,足利义晴也走到了人生尽头。

  其实天文十八年初(1549年)被赶出京都那会儿,他身子就不太好了——毕竟是被细川晴元硬架走的,有些怒极攻心。

  后来平岛公方足利义维渡海而来,处心积虑想抢将军之位,足利义晴的精神压力就更大了。但他只能硬撑着,勉力维持着局面。

  可到了天文十九年初(1550年),细川晴元和六角定赖联手搞了一出“御所卷”,这位当了一辈子傀儡的大御所彻底垮了,病情急转直下。

  临终前,他全身浮肿得不像样子,拉着儿子足利义辉的手,眼睛死盯着京都方向,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打回去……一定要打回去……”

  他知道自己不行了,挣扎着走上城垣,想再看一眼天下大名派来的援军。可直到咽气,他也没看到。满肚子憋屈,就这么走了。

  足利义辉忍着悲痛接过这个烂摊子。他眼里除了悲伤,更多的是刻骨的恨。他恨三好家,更恨细川晴元和六角定赖。

  按原来的历史,足利义晴是跳反失败后被细川晴元绑上战车,被三好军赶出京都,最后病死在近江。所以义辉一直觉得三好家才是害死父亲的元凶,和三好家斗了一辈子。

  但眼下这条时间线不一样——是细川晴元硬把他父子俩从京都劫出来的,也是细川晴元和六角定赖联手搞的“御所卷”,彻底击垮了义晴最后的希望和尊严。

  在年少的足利义辉看来,按照日本下克上的标准,三好家那帮人不过是寻常的乱臣贼子。而细川晴元和六角定赖,才是真正害死父亲的凶手。

  可眼下,为了打回京都这个共同目标,他不得不跟两个仇人暂时联手。

  等他站在城头,检阅这支所谓的“勤王大军”时,心又凉了半截。

  若狭武田家磨磨蹭蹭,北畠家的三千人看着像是来春游的,六角家向来出工不出力。就靠这群废物,能打赢如狼似虎的三好、游佐联军?

  就在这时,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黑压压的军阵。

  没有喧哗,没有到处乱跑的农兵,只有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两千名身披具足的高松家常备兵,迈着同一个节奏的步伐,肩扛锃亮的长枪和高松铳,像一堵移动的铁墙,缓缓压向穴太城。

  他们身后,还有三千名同样不凡军势。

  城头上的足利义辉看直了眼,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赶紧派人去打探,回来的消息让他又惊又喜。

  带队的是高松宗治本人。那两千人,正是正面击溃今川上万大军的精锐常备。连高松家第一猛将稻毛野九郎都来了。

  这才是兵!这才是能替幕府扫平逆贼的虎狼之师!

  一个念头,闪电般从他脑子里划过。

  幕府为什么落到这步田地?还不是因为那些占着“三管四职”高位的旧大名,早就成了一群中看不中用的废物!

  既然幕府现在穷得只剩下空头官职和名分,为什么不拿这些东西,去换高松宗治这种新兴强人的支持?

  三管四职能怎样?守护之位又怎样?难道让这些虚名跟着幕府一起烂在泥里?

  只要能换来强援,别说一个守护职,就算题探职也能卖!

  天下间像高松家这么强的武家,其实不少。三好、朝仓、斋藤、尼子、毛利、大友、长尾……他们都有实力,但普遍缺少跟实力匹配的大义名分。

  而幕府,恰恰能给这个。拿自己不需要的虚名,换自己急需的实力,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有这等精兵相助,为什么不能助自己摆脱细川晴元和六角定赖的控制?

  当天晚上,高松援军在穴太城外扎下营寨后,足利义辉立刻派心腹摄津晴门秘密拜访高松宗治的本阵,命令高松宗治助其摆脱细川晴元、六角定赖控制。

  送走摄津晴门后,高松宗治立刻召集家臣议事。

  穴太城外的本阵里,灯火通明。

  高松宗治坐在主位上:“公方的命令,你们怎么看?”

  这次出阵,他不但带来了常备,还把柴田胜家、佐久间信盛、佐佐成宗、前田利春、山口教继、梁田政纲这帮刚归降的尾张诸将都带了出来。

  一来是想让他们早点融入高松军的作战体系,二来也方便山田正秀在后方顺利推行检地。

  此刻,柴田胜家等人都垂着头,眼观鼻鼻观心,不敢随便说话。他们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高松家第一猛将,也是这次的副将——稻毛野九郎。

  稻毛野九郎在外镇守两年,早不是当初那个只知道冲杀的莽夫了。

  他沉吟片刻,起身沉声道:“主公,这事,既是好事,也是坏事。成了,本家家格能升,家名能彰,说不定能拿下伊势、尾张两国的守护职——这就像当年周防介拥立十代公方义植那样的功业。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色凝重起来:“本家没有当年大内家的实力。就算侥幸成了,也难保不重蹈覆辙。最后跟公方反目,白忙一场。”

  好家伙,野九郎这小子可以啊,都会引经据典了!高松宗治心里暗赞一句,脸上却不动声色。

  稻毛野九郎说的是周防介大内义兴拥立十代将军足利义植复位的事情。

  成功复位的义植却逐渐跟细川高国、大内义兴翻脸了。大内义兴心灰意冷,带兵回了周防。而义植与管领高国矛盾激化后,在天皇即位仪式前撂挑子跑去了和泉,最后被朝廷和幕府联手废掉,换上了足利义晴。

  这段故事一出来,帐里气氛顿时凝重了几分。

  拥立将军这种豪赌,赢了就飞黄腾达。比如大内义兴,拥立足利义植后,从幕府拿到了勘合贸易的特权,垄断了对明贸易几十年,还借助幕府的名分,实现了大内家最巅峰版图。

  可要是输了,就万劫不复。高松家如今虽号称五十万石,但根基尚浅。真要陷进近畿这个大泥潭,后果不堪设想。

第二百零九章:臣下必会完成任务

  正因如此,众人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论,连高松宗治自己都迟迟下不了决心。

  这事一拖就是几天,幕府使者摄津晴门那边一直没等到回复。端坐在穴太城里的足利义辉,可就不高兴了。

  这是他头一回给高松家下命令。可倒好,似乎根本不管用——眼瞅着联军都要出阵了,高松宗治那边连个响动都没有。

  “高松殿到底在犹豫什么?难道没有收到本家的命令吗?怎么还没有回复?”穴太城的御殿里,义辉直接向宗治质问道。

  一旁的摄津晴门冷汗直冒。

  他也没想到,公方对这位幕府的有力支持者说话会这么不客气。

  以前足利义晴还在的时候,对支持自己的大名说话做事都挺有分寸的。所以足利义晴当了二十多年傀儡,人望还算不错。

  高松宗治眉头一皱。

  后世都说足利义辉是剑豪将军,为振兴幕府奋斗了一生,最后被弑杀,形象挺好的。

  实际上,这位幕府将军非常不成熟,简直可以比作室町幕府的崇祯——幼稚、冲动、没容人之量。

  特别是现在,他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孩子。按宗治的看法,他人格都还没长成,怎么可能应付得了这种王朝将倾的局面?

  可在这个时代,从小接受武士教育的孩子,十四岁就算成年了。何况他已经当了快两三年的将军,现在刚死了父亲,继承了一辈子复兴幕府的遗志,自然想做点大事,最好能立刻拿出成果。

  不过宗治断定,肯定有人在旁边撺掇义辉。

  毕竟一个多月前他自己刚经历了一次“御所卷”,不可能不知道细川晴元的厉害。大概是哪个幕臣想讨好年轻的公方,想表现表现,就说了些鼓动附和的话。而义辉这个年纪最是冲动,自然一听就来劲。

  “请问公方,是谁让您说这番话的?”

  宗治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温和。但这话出自一位地方有力大名之口,瞬间就让足利义辉有些不知所措。

  “是……是我自己的想法……”义辉回答道,眼神却左右乱飘,显然也知道不该把那人供出来。

  宗治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

  评定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旁边的摄津晴门急得额头冷汗直淌,拼命朝宗治使眼色,可宗治就跟没看见一样。

  在人前撒谎,总归不是光彩事,越是有身份的人越在意这点体面。

  足利义辉只觉得宗治那双平静的眼睛像两根烧红的铁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脸上火辣辣的,仿佛被人当众扇了两耳光。

  就在这尴尬得让人喘不过气的当口,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高松殿,你太失礼了!”

  上野信孝猛地从旁边膝行而出,身子挺得笔直,脸上满是义正辞严的怒色,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

  “注意你的身份!在公方殿下面前,怎敢如此无礼质问!”

  宗治心里暗笑,抬眼瞥了过去。

  这下清楚了——在旁边撺掇义辉的人,应该就是这位上野信孝了。

  上野氏世代都是幕府将军的侧近护卫。这位上野信孝是几代元老,足利义晴死前留给义辉的臣子,日后也是一直支持义辉跟三好家敌对的重臣之一。

  有了上野信孝这个台阶,足利义辉像是一下子找到了主心骨。他猛地挺直腰板,刚才那点心虚和慌乱被一股恼羞成怒的火焰烧得一干二净。他重新摆出一副鄙夷的姿态,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八度,尖锐得有些刺耳。

  “难道本家说错了?手握五千精锐,连助本家脱身这么简单的事都办不到?高松殿还算什么武士!”

  宗治看着眼前这个色厉内荏的少年将军,心里不但没有半分火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

  这不就是公司里那个刚毕业就空降当上CEO的老板家傻儿子吗?被手下一个老油条中层经理撺掇几句,就跑来指着项目总监的鼻子,质问人家为什么不执行他的“天才想法”。

  没办法,人家是老板。

  宗治心里叹了口气。这个中二少年根本不知道眼下近畿的局势有多凶险,只看到了自己带来的五千精锐,就天真地以为只要自己一声令下,就能像戏文里唱的那样,一举扫平逆贼,还于旧都。

  宗治原本打算观望一阵,等双方打得精疲力竭了再介入斡旋。

  到时候说不定细川晴元、六角定赖、细川氏纲、三好长庆就愿意坐下来谈了。这样既能收获各方的人情,又能维持近畿的势力均衡,让自己在几大势力之间左右逢源,多美的事?

  历史上也是这样。双方激战几番,都打得筋疲力尽,六角义贤不愿再支持细川晴元后,足利义辉、细川晴元只能和三好家和解。

  这样对宗治来说也算好事。

  有足利义辉这个将军在,三好长庆就不会被迫走上“天下人”的道路,整合近畿的速度也会慢下来。

  说不定历史上那个强大的三好家不会出现,只会出现一个以幕府为招牌,以细川家为首,以三好家为骨干的松散联盟。

  一如过去的细川高国、细川晴元政权。

  还能维持三好家与六角家之间的对立,而自己就能在这种均势中成为关键一方,被两边争相拉拢。

  但是,摊上这么一个一心作死的将军,这个稳妥方案显然得不到支持。

  而将军的命令又不能不听。不听的话,自己这几年苦心经营的“幕府忠臣”人设就得崩。

  人设一崩,之前的投资就全打了水漂,说不定还得吐回去——比如足利义辉可以转而扶持斋藤家。

  可要是真听他的,带着五千精锐一头扎进近畿这个大泥潭,跟三好、六角硬碰硬,那纯属给别人当枪使。打赢了损失太大,好处不多,打输了则万劫不复。

  宗治脑子飞速转着,脸上却换上了一副无比沉痛、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

  他没理会咋咋呼呼的上野信孝,而是直视着足利义辉,声音里带着几分悲怆和慷慨:“公方殿下误会臣下了!”

  他猛地拜伏在地,宽大的袖口划出一道弧线。

  “臣下并非不愿为公方殿下效死!恰恰相反,臣下日夜所思,无不是如何助公方殿下重返京都、重振幕府声威!”宗治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掷地有声,“只是此事非同小可,一旦不成,恐会令公方陷入险境!所以臣下一直在苦思万全之策,这才没能及时回报!”

首节 上一节 129/130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