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19节

  其本阵如此前顶,北员弁郡诸豪族的一千余军势无可奈何,又不想被当作炮灰,只得装出死战的样子,在武士们的关照下,要求声音叫喊到最大,冲锋也必须认真,什么意思大家都懂。

  敌军上千人突然压上,千种忠治这边的压力瞬间陡增!

  尽管所有士兵都清楚援军就在几公里外,但在敌人一波接一波的“认真猛攻”之下,士气已经濒临崩溃。

  情况危急之下,羽野部盛长不得不一再请千种忠治亲自登上城头露面,这才勉强维持住军队那点摇摇欲坠的士气。

  “盛长,”千种忠治双手死死抓住石垣,面如死灰地望着城下如潮水般扑来的敌军,声音嘶哑地问道,“援军……为什么还没到?!”

  夏日西坠,银月初升。

  当田光城正苦苦支撑之际,一支三百余人的队伍借着夜色掩护,沿着员弁川东岸急速向北奔袭。

  数百年前,北员弁郡曾是京都贵族的庄园,因而铺设了不少郡道。

  然自武士崛起,这些庄园早被地头、地侍瓜分殆尽,成为武士领邑,郡道自然荒废。

  如今的北员弁郡,林木森郁,草莽丛生。

  这支高松军士卒皆全身披挂,手持长枪,背负藤弓,腰悬太刀,脚踏草鞋。

  他们一路披荆斩棘,速度却丝毫不减,显然是军情急迫。

  家督高松宗治亲在队首引领,其马印则留在员弁川边与后藤军对峙,用来迷惑后藤贤丰的部队。

  起初武士们以为还是上次那种诱敌战术,但当队伍到达高松家旧领地——下平城附近时,大家才恍然醒悟,此役目标非为救援田光城,亦非击退后藤贤丰,意在北员弁郡!

  队伍疾行如风,自出发至抵达竟不足两个时辰。

  午夜时分,高松宗治这支军势抵达一处山谷。

  谷底有一条叫贝野川的小河,河两边地势平坦,开垦着一些田地。

  此即高松家故地。下平城便踞于山谷北侧丘陵之上,乃是一座典型的山城。

  “主公,前方便是下平城……”下悟川久三郎对故土熟稔于心,其家就在河谷村落之中,此刻难抑兴奋禀报:“北边一山之隔,便是片山家的向平城,城下乃田切川。沿田切川北上,其与二之瀬川交汇处为田切城;顺流南下,汇入员弁川处,便是片山家本据阿下喜城(也叫片山城)……”

  “很好!”高松宗治点点头。

  他对这里实际上并不熟悉,其人设是年幼就被送入显光寺,对故地记忆模糊,倒也不足为奇。

  高松宗治又问:“有把握拿下下平城吗?”

  “沿着山脊有一条隐秘小路可以摸到本丸,”下悟川久三郎自信地说,“臣带二三十人翻上城垣突入本丸,主公您则从正面进攻,前后夹击,定能轻松拿下,伤亡也不会大!”

  这个年轻人军事素养提升很快,已经懂得攻城不必全靠蛮力。

  高松宗治胸中的计划是在南边佯动欺骗后藤贤丰,打一个时间差,在北边迅速夺取空虚的片山、梅山等城。

  然后才挥军南下与后藤军决战。他认为,必须先夺回高松旧领,才能获得足够的人力和兵力去席卷北边诸城。

  好在第一步并不难。

  高松家在此盘踞上百年,根基深厚。加上这半个多月高松宗治强势崛起,更壮大了高松家的声势。

  这段时间,旧领不断有人来上笠田城。有的是来投靠旧主,有的则是来主动充当内应,期盼高松家重回下平城。

  若非后藤贤丰来援,梅户家在此地根本难以立足。高松宗治之前“据上笠田城而控旧领”的策略,早就可以实现。

  等下悟川久三郎带着人消失在树林后,高松宗治则带着主力摸到了下平城大手门外的山坡下,利用地形卡住了视野死角,然后贴到石垣下的草丛中,只待本丸那边的信号......

第三十一章:别中计,我们熬夜等高松宗治

  回溯两个时辰前,员弁川畔后藤军营已然察觉对岸异动。

  小仓实光走出营帐,望着天上明亮的月亮,听着远处野猪、猴子、野兔的动静,隐约看到对岸远处树影晃动,似乎对面营地里的人少了一些。

  后藤贤丰也听到动静,从主帅营帐里走了出来。高松军特别擅长夜战,后藤贤丰刚吃过这个亏,所以夜里根本不敢睡死,一有动静就惊醒。

  “众树动者,来也……兽骇者,覆也!”后藤贤丰念叨着《孙子兵法·行军篇》里的话。

  这话原意是树林里很多树木摇动,可能是有敌军来袭,有走兽受惊猛跑,可能是敌人行动。

  但种种迹象表明高松军也不像是要趁夜渡河进攻,从对岸北边晃动的树影看,似乎有人马在那。

  “但马守殿……”小仓实光连忙报告自己的猜测:“高松宗治太狡猾了,故伎重施,欲诱我军追击……此番绝不可再中其计!”

  后藤贤丰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那高松小儿也非蠢材......”

  “那我们要不要追?”小仓实光脸色变了变,想到又要打夜战,心里有点发毛。

  自击败千种军,后藤贤丰已复宿将沉稳气度。

  他瞥了副将一眼,笃定道:“高松军此举,无非欲引动我军,好趁夜色寻我阵破绽。”

  “今夜偏不如他意……”后藤贤丰当即部署,“我之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且看谁更耗得起;传令下去,今晚轮流休息,物见远放五里,严加戒备!”

  “另遣快马告知目贺田氏秀、梅户高实,田光城、治田城诸将晚上不要休息,一有动静就快马来报。”

  很明显,后藤贤丰是担心敌人分兵奇袭梅户部和目贺田部,

  “但马守殿......”小仓实光这时插了句话:“万一高松军跑了怎么办?”

  后藤贤丰笑了笑:“他们不会跑的,只要高松宗治想要救援千种家,他定会绞尽脑汁图谋败我,或绕道直趋田光城。此战,主动权始终在我”

  这位到底是六角家的智将,自信已洞悉高松宗治心中所想。高松军趁夜骚动,根本还是为了救援田光城,否则高松宗治何须倾巢而出?

  实则田光城能否速下,此刻已非关键——它恰是吊住高松宗治的诱饵。只要此城未下,高松宗治便如鱼吞钩,将被牢牢牵制。于后藤贤丰而言,反而是一次不错的战机。

  他嘴角微扬:“高松宗治必不敢退。我等只需将其击败,我六角家在员弁郡的局面就稳住了......我等即可回师向主公复命!”

  就在后藤贤丰方熬着夜等候高松宗治的时候,高松宗治的兵锋已经拿下了下平城。

  城里的喊杀声没持续多久。守城的足轻和临时征召的农兵很快就跪地投降了。

  只有梅户家的死忠和上木显光等几个内奸还在拼命抵抗。他们从城门一路退到御殿,最后被堵在大广间里,还是拒不投降。

  大厅里血流遍地,墙壁和木板上溅满了血,到处都是长枪、太刀和箭矢扎破砍坏的痕迹。

  这些人在死战前,还派出了飞脚。趁着城里大乱,飞脚翻墙逃了出去,往南边求救去了。

  等到城里平定下来,从抓到的几个俘虏嘴里才问出信使的事,但这时候信使早就跑出几里地了。

  这样一来,高松宗治奇袭的时间就大大缩短了。

  最迟明天一早,后藤那边就会知道北员弁郡出事了。

  到那时,后藤贤丰会怎么行动?

  留在员弁川边假扮高松宗治主力的山田分队有没有危险?

  田光城的千种忠治还能不能撑住?

  高松宗治心里都没底。

  所以,他在下平城根本没敢多待,只留下十几个高松家的老臣处理事情,然后带着所有归顺的武士、足轻,马不停蹄地继续出发了。

  他的下一个目标,就是阿下喜城。

  北员弁郡位于近江、美浓、尾张三个国的交界处,往北可以进入美浓的不破郡(就是后世有名的关原合战所在地)。

  这里大多是山地丘陵,最大的一片平地就在阿下喜城附近,所以片山家是这里最大的豪族,亦称阿下喜家。

  因为片山家的向平城和下平城离得实在太近了,直线距离可能就几百一千米,下平城的动静很难不被向平城发现。

  为了不惊动敌人,高松军沿着下平城领地一侧的山脚往西南走,到了员弁川边再转向北,直奔阿下喜城。

  刚走出山谷,眼前一下子开阔起来。一大片由几条溪流、小河交汇形成的平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这里水田很多,也很集中,田里的稻子已经泛出金黄色。

  在安静的月光下,可以看到平地远处有一座城堡,周围散布着几个村庄。

  队伍靠近了些,发现村子里正有几个人影在挨家挨户敲门说着什么。

  深更半夜,他们没注意到村外野地里的动静。

  宗治对稻毛野九郎下令:“野九郎,带几个人过去,抓个活口回来问问!”

  不一会儿,稻毛野九郎果然押回来两个人:一个穿着比较整齐,像是个武士;另一个衣服破旧,头发花白蓬乱,胸前挂着一片磨掉了漆、露出竹子本色的旧竹甲,像是临时被抓来的老农兵。

  两人嘴里都被塞了木棍,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看到眼前突然出现这么多人马,两人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眼里满是恐惧,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求饶。

  高松宗治看出那个武士才是领头的,嘴里呜呜叫,就让人把他嘴里的木棍拔掉。

  “各位大人饶命啊!饶命啊!小人……小人只是片山家一个小小的组头,不知大人有什么吩咐?小人一定全力配合!求求各位放过小的……”

  虽然是个最低级的武士,但这副贪生怕死、低三下四的样子,让在场的人都露出鄙视的表情。

  就在这时,下悟川久三郎突然发出惊讶的声音:“上木左马头!你什么时候降成组头了?!”

  他马上转向宗治报告:“主公!这人是片山家的勘定奉行上木左马头保久,是片山大和守信保的心腹手下!看样子他被留下守城!”

第三十二章 左马头诚心归顺,我高松忠次郎亦扫榻相迎

  勘定奉行是管钱粮的,在任何大名家都是核心人物。

  没想到深更半夜,居然抓到这么一条“大鱼”,宗治也很意外。

  此时上木保久转头一看,原来是熟人,也明白了过来是何方势力来偷袭。

  由于两家领地紧挨着,领民之间接触并不少,两家的武士之间也联系紧密。

  上木保久和下悟川久三郎就是打小的玩伴,只不过上木家乃片山家重臣,而下悟川家只是高松家的普通中下级武士。

  由于身份被揭穿,上木保久知道装不下去了,立刻收起那副可怜相,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两个士兵死死按住。

  旁边的几个武士也拔刀出鞘,冰冷的刀锋架在他脖子上。

  他挣扎了几下没挣脱,最后无力地跌坐在地上,然后扭过头去,对冰冷的太刀视而不见,也不理高松宗治,摆明了就是不投降。

  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个老农兵。在刀锋的威胁下,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哆哆嗦嗦地开始交代。

  原来向平城察觉了下平城的动静,立刻报告了阿下喜城。

  但阿下喜城现在只有一百多人的守军,大多还是临时征召的农夫,守将是片山家的家老近藤吉纲,他根本搞不清下平城发生了什么状况,干脆决定连夜再征召些农兵来加强城防。

  所以派了几名武士出城,到周围村子里抓人。

  上木保久今晚的“成果”,就只有眼前这个老头。经过两次征兵,片山领地的人力已经枯竭了。

  阿下喜城虽然是座平城,但它靠着员弁川和田切川,三面环水,只有一面连着陆地,实际的防守能力跟田光城那种山城差不多。高松宗治不想硬攻,心里盘算着智取的办法。

  三更时分,远处的阿下喜城大手门上插着两支熊熊燃烧的火把,两个模糊的人影倚着城门,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久三郎,他肯配合了吗?”高松宗治收回望向城门的目光,转头问身后。

  他们此刻已潜至阿下喜城外,藏身于一片树林中休整,同时探查着周围地形,寻找着这座城的防守漏洞。

  下悟川久三郎带着面如死灰的上木保久走了过来。

  上木保久在后面亲眼看到高松军的大队人马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这支队伍足足有六百多人!其中四百人全身披甲,武装到了牙齿。这样一支力量,要拿下眼下兵力空虚的阿下喜城绝非难事。

  片山家已派出了所有军势,前天还传来消息,说后藤但马守殿大胜千种家,已兵临田光城,并把千种忠治围困在城内。

  现在却被高松家打上门来,难道田光城那边战局崩坏了?

  若果真如此,再想到主君片山信保的妻妾、子嗣都在城内,片山家这次恐怕真的在劫难逃了。

  “殿下,上木大人愿意归顺,但他有个条件,必须保全片山家,希望战后能让片山大和守信保大人的儿子平三郎继承家督之位。”

  高松宗治微微颔首。都到了兵临城下、家族存亡的关头,这人还一心想着保全主家,倒是难得的忠义之士。他既然提出这样的条件,归顺之心应该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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