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战国:伊势的天下人 第26节

  他咬着牙,抛出了最后的威胁:

  “该如何收场?”

  这话一出,后排那些被吓破胆的地头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纷纷壮起胆子附和。

  对啊!逼急了老子们就煽动一揆!到时候逼迫领主承认“不入不输”的特权,看你如何应对!

  “是啊,会激起民怨的!”

  “请殿下三思啊!”

  “乡间自有乡间的规矩,不能这么蛮干啊!”

  十兵卫也混在人群里,拼命点头。

  对!

  不能让他们得逞!

  只要大家抱成团,他一个刚站稳脚跟的年轻领主,能拿我们怎么样?

  宗治站在台阶上,俯视着这群鼓噪的地头、乙名,不怒反笑。

第四十三章 自当为大殿讨叛平逆

  “说得好,不能激起民怨......”

  高松宗治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却像浸了冰的刀锋。

  “所以今日把诸位请来,就是要让大家好好学一学——如何在不激起民怨的情况下,把这地给本家检清楚。”

  他微微倾身,语气温和得像在叙家常:“本家是讲道理的。检地,乃是造福领内百姓的善政。若是底下出现了一揆……”

  宗治微微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那定是你们这些人方法不当,办事不力,甚至——故意歪曲善政,违逆了本家的初衷。”

  话音未落,本丸方向骤然响起密集成排的脚步声。

  那是脚踏在石板上的沉重回响,伴随着甲胄叶片哗啦哗啦的金属摩擦声,由远及近。

  六百名身着各色胴丸、手持长枪弓箭的常备足轻,如潮水般从本丸大门涌出。

  他们在二之丸的空地上迅速散开,眨眼间便将那群刚才还吵吵嚷嚷的地头、乙名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方才还高喊着“惯例不可违”、“一揆必起”的乡贤们,此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声音戛然而止。

  不少人腿肚子开始转筋,更有甚者悄悄往人群里缩了缩,试图把自己那张写满恐惧的脸藏起来。

  “既然诸位对本家的善政理解得还不够透彻,怕在下面执行时走了样,惹出什么民怨来……”

  宗治不紧不慢地敲了敲腰间的刀柄,“那本家就带你们去亲眼看看,那些歪曲善政、煽动一揆之人,会是个什么下场。”

  他一挥手。

  “出阵!”

  哗啦——

  六百常备齐刷刷地长枪前指,雪亮的枪刃在秋日阳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分明是押赴刑场!?

  一百多号地头、乙名心里忐忑不安,但在明晃晃的刀枪逼迫下,连个屁都不敢放。

  方才还梗着脖子硬撑的片山小五郎,这会儿缩得像只鹌鹑,和其他人被押着出了城门。

  这支古怪的队伍从上笠田城出发,沿着员弁川一路向南……

  五公里的路程并不算远,但快速行军下来,一百多号地头、乙名们,早已气喘如牛。

  十兵卫艰难地抬起头,抹了把脸上的汗水,胸口像拉风箱似的剧烈起伏。

  他顺着前方常备足轻长枪所指的方向望去——前方,一座建在小山坡上的小城映入眼帘。

  灰黄的版筑城墙,低矮的木栅栏,在秋日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寒酸。

  “金井城?”十兵卫愣住了,使劲揉了揉眼睛。

  他认得这里。

  这是种付家的居城。

  种付家在员弁郡算是个小豪族,领地满打满算也就一千来石。

  但和梅户家、六角家关系都不错,加上实力不强,也就没人打他主意,小日子过得倒也滋润。

  可是……高松家不是要检地吗?

  跑来种付家的领地做什么?

  十兵卫脑子里一团浆糊,周围的其他乡贤们也是面面相觑,满脸写着茫然。

  这检地,关种付家什么事?

  此时,金井城内。

  种付家当主种付高盛正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茶泡饭,旁边还配着一条腌鱼和一小碟腌萝卜,准备享用餐食。

  回想前两个月,外头打得昏天黑地,最后北员弁那几家豪族的家督几乎死了个干净。

  种付高盛越发觉得自己当初“谁也不帮”的做法相当高明。

  打生打死有什么好。

  打赢了,好处是六角家的,打输了,好处则归高松家,但损伤都是自己的。

  当千种家和六角家议和的消息传来,他长长地舒了口气。

  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总算能安稳吃顿饭了。

  他吃完腌鱼,又美滋滋地夹起一块腌萝卜,刚要塞进嘴里——

  “主公!大事不好了!!”

  一名足轻连滚带爬地冲进居室,声音凄厉得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城外……城外来了一支大军!”

  种付高盛手一哆嗦,那块腌萝卜直接掉进了茶泡饭里,溅起的汤汁险些洒在他裤裆上。

  “大军?哪来的大军?!”他瞪圆了眼珠子,唾沫星子喷了足轻一脸,“千种家不是刚跟六角家议和了吗?!”

  他一把推开小几,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冲上了城头。当他往下看时,整个人瞬间如坠冰窟。

  城外,黑压压的军势已将金井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军阵正中央,一面绣着龙胆车纹的大旗正在秋风中猎猎作响。

  “高松家?!”种付高盛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高松家不是在自己地盘上搞什么检地吗?跑我金井城来做什么!”

  之前六角家和高松家在员弁川两岸鏖战数场,大军几次从他领地通过,他都是紧闭城门,躲在城里装死。

  他没帮高松家,也绝对没帮梅户家啊!

  现在高松家怎么带兵跑到自家城下来了?

  种付高盛回头一脚踹在那名报信的足轻身上,破口大骂:“你们都是怎么奉公的!每天都吃着白米饭,可敌人都摸到咱们城墙根底下了,才来报告?!”

  足轻捂着肚子,委屈道:“主公,小的也不知晓啊!附近高松家的村子,根本没听到动员的动静……”

  这时,高松军阵中裂开一条通道,高松宗治策马越众而出,来到城下。

  种付高盛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趴在城头上往下喊:“城下的可是高松殿?在下种付高盛。不知高松殿大驾光临,有何贵干?若是要借道,在下立刻让人准备酒水粮草,绝不耽误殿下的行程……”

  城下,高松宗治抬头看了一眼城头那个探头探脑的滑稽身影,忽然正气凛然地开口:

  “云光寺殿(六角定赖出家法号)——当今幕府管领代,前些时日应梅户伊予守所请,发兵来援,以讨不臣!尔种付家本为六角臣从,为何闭门不出,不发一兵一卒相助?”

  这声断喝在空旷的城下回荡,震得城头上的守军面面相觑。

  “啥???”

  种付高盛愣住了,用力掏了掏耳朵。

  他很年轻,还不到二十岁。还以为是自己见识少,没听懂。

  在脑子里把这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三遍,才终于确定——自己没听错。

  六角家之前讨伐的那个“不臣”,不就是高松宗治本人吗?!

  现在这位“不臣”带兵堵在自己家门口,声讨我当初没有发兵帮六角家打他?!

  种付高盛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气得差点从城头上栽下去。

  这高松宗治不会是前两个月打仗伤到脑子了吧?

  凭什么出兵来声讨我没出兵打你?!

  “高松殿下!”种付高盛气急败坏地喊道,“您莫不是在说笑,六角大殿讨伐的明明就是——就是殿下您呐,但我种付家向来安分守己,不喜争斗,从来没有得罪过高松家啊!”

  听了种付高盛的质疑,高松宗治嘿嘿一笑,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本家如今已向观音寺城递交誓书,乃是六角大殿名正言顺的臣属,忠不可言!尔种付家为六角之臣从,本该忠君之事,却在主家兴兵之时作壁上观——此乃不忠不义!”

  他猛地拔出太刀,刀尖直指城头,声音如惊雷炸响:

  “本家作为六角家新晋忠臣,今日自当为大殿讨叛平逆!”

第四十四章:是想造反打上观音寺城吗?

  金井城那矮墙之上,种付高盛听完高松宗治那番义正词严的喊话,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抓着破败的木栅栏,心里把高松宗治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还要不要脸了?

  前脚还跟六角家打得你死我活,后脚就自诩六角忠臣来了?

  这世道,忠臣两个字是这么用的吗?

  但骂归骂,眼下的形势比人强。

  看着城下几百多披甲执锐的高松大军,再看看自己身后那三十几个拿着竹枪、瑟瑟发抖的农兵。

  种付高盛咽了口唾沫,决定认怂。

  这乱世,给谁当狗不是当?关键得看清风向,保住吃饭的家伙。

  想他高松宗治再能打,面对六角家不也得乖乖递上誓书?

  再说了,高松家刚刚吞并北员弁四家,正是需要安抚人心的时候。

  自己只要投降,对方还不是得依靠种付家继续统治这金井乡。

  他高松宗治只要脑子没被驴踢,就绝不敢把自己怎么样。

  否则传扬出去,以后这北伊势,还有谁敢投降他?

  这个道理,他总该懂吧?

  等大军一走,老子立刻关起城门,加固城防,再多囤积粮草。

  下次再来,就跟你耗着,能奈我何!?

  想到这一层,种付高盛原本慌乱的心反倒安定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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