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皇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处处透着威严,也处处透着坑人的恶意。
这半个时辰里,堂堂冠军侯、大乾朝的新贵,硬是在自家地盘活成了一只没头苍蝇。
他厚着脸皮拉住了一队巡逻的禁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侍卫看着这个穿着甲胄的壮汉,眼神里全是“你是谁、你在哪、你要干什么”的警惕。
贾琅只能陪着笑脸,甚至还得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塞过去,虽然人家没收,但这动作本身就极具侮辱性,才换来一个冷冰冰的指路手势。
“往左……再往右……看到那棵树再往左……”
鬼知道皇宫里有多少棵树!
每一棵看起来都像那一棵!
贾琅一边在心里把王德全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迷宫里摸索。
进宫时感觉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怎么出宫这路就突然长了十倍不止?
这一刻,贾琅深刻体会到什么叫“侯门深似海”。
若是让人知道,名震天下的冠军侯竟然在皇宫里迷路了,还得靠贿赂禁军找出口,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传出去岂不是要让天下人笑掉大牙!
“是,将军!”
“咱们这就去接李火旺那帮兔崽子!”
李铁蛋响亮应道,嗓门大得引得路过的禁军纷纷侧目。
随后,李铁蛋偷偷打量贾琅,只见自家将军虽然衣衫整洁,但那眉宇间透着的疲惫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脸色甚至有些发白,走路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虚浮。
李铁蛋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脑瓜子飞速运转,瞬间脑补出一场大戏:
乖乖,将军这是怎么了?
难道是在金銮殿上,被皇上的天威给震慑到了?
还是说,为了咱们那八百兄弟的事儿,跟皇上据理力争,累坏了心神?
肯定是这样!
面圣啊,那是多大的压力!
普通人上去怕是连话都说不利索,将军不仅面不改色,还带回来了天大的好处,这得耗费多少精力?
想到这里,李铁蛋看向贾琅的眼神里,除了敬畏,更多了几分心疼和狂热的崇拜:
将军为了我们,实在是太拼了!
贾琅若是知道这憨货心里想什么,怕是要一口老血喷出来。
什么据理力争?
什么天威震慑?
纯粹是被这破皇宫给绕晕车了!
“看什么看?还不前头带路!”
贾琅没好气地瞪了这个憨货一眼,抬脚踢了一下李铁蛋的屁股。
“哎!好嘞!将军您请!”
李铁蛋也不恼,嘿嘿一笑,连忙在前面开路。
贾琅跟在后面,深吸一口宫外带着尘土味和烟火气的空气,感觉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望向远处的城门方向,眼底深处的疲惫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刀锋般锐利的精芒。
八百玄甲重骑,内库双倍俸禄,不归兵部管辖……
此事终于定下,往后劳资在这京城,还不起飞了?
贾琅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只有他自己才懂的狡黠笑意。
刚才在殿上,他故意装憨卖傻,用“一些”人这种模糊的量词,又用“战马怀孕”这种荒唐理由转移注意力,最后更是拿捏准了乾元帝那股子“纵容武将”的帝王心术。
这一套连招下来,不仅把那八百杀神名正言顺地带进了京,还捞到了天大的实惠。
这哪里是憨?
这分明是把皇帝都算计进去了还让人家觉得他可爱!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本将军的大事,拿你是问!”
贾琅心情大好,故意板着脸呵斥了一句,随后大步流星地向城门方向走去。
李铁蛋被骂得缩了缩脖子,却是一脸兴奋地跟了上去:
“得令!将军您慢点,小心脚下!”
“放你娘的狗屁,劳资难不成还要走路?”
贾琅心情一好,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又上来了,停下脚步,没好气地白了李铁蛋一眼:
“去,把老子的太岁牵过来。”
李铁蛋一愣,随即挠头傻笑:
“哎哟,瞧我这记性!忘了将军的坐骑还在宫门外头拴着呢!”
“那帮兔崽子看着呢,丢不了!我这就去!”
看着李铁蛋风风火火跑开的背影,贾琅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这京城的水,深着呢。
但他贾琅,不仅要把水搅浑,还要在这浑水里,养出一条真龙来!
不多时,一阵熟悉的马蹄声传来。
那匹通体乌黑、神骏非凡的战马“太岁”打着响鼻,驮着贾琅,在一众玄甲亲卫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向着城门方向而去。
第一百三十三章 人间清醒的贾母、贾赦辉煌的过去与惨烈的权谋争斗
贾家。
“政二叔!好消息!”
贾琏像一阵旋风卷进来,鞋底带起的尘土都没来得及落下,便扯着嗓子喊道:
“琅弟出宫了!正往咱们这儿赶呢!”
荣国府那朱红大门前,贾政正负手而立,官袍的下摆在风中微微摆动。
他原本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刚要开口,却见贾琏已经气喘吁吁地到了跟前。
“来了吗!”
贾政双手猛地一拍,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但紧接着,他那股读书人的刻板劲儿又上来了,抚须的手顿在半空,眉头微皱:
“只是......这迎接的仪制,还得斟酌。”
他转头对贾琏吩咐道:
“琏儿,你去请老太太过来。”
“记住,要有规矩,不可喧哗。”
说罢,似乎觉得贾琏太过浮躁,又补了一句:
“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请。”
“这事儿关乎礼教,万一失了长辈的体统,那可就坏了大事。”
......
荣禧堂内,香雾袅袅,却压不住满屋子的死寂。
贾母端坐主位,手里的翡翠念珠转得飞快,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显然内心并不像表面那般平静。
王夫人坐在下首,手里绞着帕子,眼角的细纹里藏着掩不住的酸意。
“母亲!”
贾政快步入内,甚至忘了平日里的从容,声音里带着颤抖的狂喜:
“太太!琅哥儿出宫了!正往府内赶!”
“哐当”一声,贾母手里的念珠停了。
她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气里藏着三分庆幸、三分算计,还有四分如释重负的疲惫。
“好,来了就好,来了就好啊。”
贾母长吐一口气,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最怕的就是贾琅记恨当年府里的刻薄,一气之下斩断亲缘。
如今贾琅肯回来,贾家的这面旗子就倒不了。
几息之后,贾母猛地拄着拐杖站起,脸上带着少见的红光:
“走!随我去府门,迎咱贾府的麒麟儿!”
“老太太!”
王夫人终于坐不住了,她起身微微一福,声音轻柔却带着刺:
“太太,虽说琅哥儿封了侯,可在您面前,他终究是孙辈。”
“哪有老祖母去迎孙子的道理?”
“这要是传出去,满京城的人都要笑话咱们贾家没规矩!”
贾政一听,原本迈出的脚又收了回来。
他看了看王夫人,又看了看贾母,心里的天平开始剧烈摇摆。
一方面,他觉得夫人言之有理,祖宗家法不可废。
另一方面,贾琅如今的身份又让他心生畏惧。
犹豫片刻,贾政硬着头皮,拱手行了一礼,语气里带着几分迂腐的坚持:
“太太,夫人所言......虽有些激进,却也不无道理。”
“若是母亲亲自去迎,恐被言官弹劾治家不严。”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丝羞愧的建议:
“要不......还是儿子和大哥去迎?”
“您在堂上坐着。也显得咱们长辈的体面。”
“体面?”
荣禧堂内突然响起一声脆响,贾母手中的青瓷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上,茶水溅出,烫到了贾政的手背,他却不敢躲。
“你们懂个屁的体面!”
贾母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淬了冰的刀,直直插进贾政的心里。
她目光如炬,死死盯着这个让她又爱又恨的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