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您不是说过,要让喜鹊姐姐伺候我的吗?”
贾琅眉梢一挑,循声望去。
只见那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贾宝玉,正阴恻恻地盯着晴雯,那张脸上写满了被宠坏的委屈与嫉妒,仿佛被人抢走了最心爱的玩具,手指死死绞着腰间的通灵宝玉,指节泛白。
空气瞬间凝固。
贾母与贾政的脸色骤变,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眼底甚至掠过一丝惊恐。
长幼有序,兄弟争婢。
这事若传出去,贾家百年的清誉还要不要了?
王夫人更是满脸戾气,那双三角眼如毒蛇般死死剜着晴雯。
在她看来,这丫鬟生了一副狐媚子相,留在宝玉身边就是祸害,绝不能留!
贾琅看清是那个“银样镴枪头”,眼底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缓缓踱步上前。
常年杀伐与战场煞气堆积出的压迫感,让身形高出一头的贾宝玉瞬间成了待宰的鸡仔。
贾琅微微俯身,阴影如山岳般压下,死死锁住宝玉躲闪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声音低沉如磨刀石:
“宝二爷,有种把刚才的话,再给老子说一遍?”
“我......我......”
宝玉仰头看着这位浑身浴血煞气的堂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摆子,牙齿打颤,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风流倜傥?
贾琅眼中的不屑更甚。
若是这废物敢梗着脖子吵一架,他还敬他是条汉子。
可这就是原著里那个只会在内帷厮混的“护花使者”?
金钏被逼投井时,他跑得比兔子还快;
晴雯被逐病死时,他只会写酸诗祭奠。
林黛玉泪尽而亡时,他正洞房花烛......
这就是个只会在女人堆里吃胭脂、遇事只会躲的懦夫!
他护不住金钏,护不住晴雯,更护不住黛玉。
这种人,也配肖想晴雯?
“你这孽障!贾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贾政的咆哮声如惊雷炸响。
他满脸涨成猪肝色,并非全因愤怒,更是因为恐惧——怕贾琅一怒之下把事情捅到御前!
贾政大步流星冲上来,根本不给宝玉求饶的机会,扬起手掌,带着呼呼风声,狠狠一巴掌扇了下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庭院中炸开,惊得树梢麻雀扑棱棱乱飞。
宝玉细皮嫩肉的脸上瞬间浮起五道红肿的指印,嘴角溢出一丝血迹,整个人被扇得踉跄几步,差点栽倒。
贾政这一巴掌用了十成力,既是做给贾琅看,也是真被这蠢儿子气疯了。
第一百六十章 不干活就不安的丫鬟晴雯
“宝玉——!”
王夫人眼睁睁看着那记脆响的耳光狠狠甩在爱子脸上时,从喉咙深处迸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一巴掌极重,贾宝玉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巨大的惯性带得踉跄几步,半边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红紫交加。
平日里吃斋念佛、最重体面的王夫人,此刻仪态尽失。
她像一只被激怒的母狮,不管不顾地冲上前,用那并不宽厚的脊背死死挡住贾政,双臂紧紧箍住被打得眼冒金星的儿子。
她的手指颤抖着抚上宝玉滚烫红肿的脸庞,指尖传来的灼烧感让她心如刀绞,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老爷!你这是要他的命吗?!”
王夫人仰起头,声音尖锐破碎,再无半点贵妇的从容。
“不过是个丫鬟,值得你下这般死手?”
“你这是要把气都撒在宝玉身上啊!”
“他才多大,不懂事也是常事……”
“住口!”
贾政厉声打断,胸膛剧烈起伏。
他并未因妻子的眼泪而动摇,反而愈发烦躁。
他的目光越过王夫人的肩膀,死死钉在瑟瑟发抖的贾宝玉身上,那眼神里没有父亲的温情。
只有一种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的暴怒,以及深藏眼底的——绝望。
那是看着家族继承人一步步走向深渊,自己却无力回天的绝望。
“慈母多败儿!古人诚不我欺!”
贾政猛地挥袖,带起一阵劲风,指着宝玉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你看看他!整日里在内帷厮混,不务正业,如今更是胆大包天,什么混账话都敢往外蹦!”
“我今日若不打醒他,将来贾家百年基业,就要毁在这孽障手里!”
他的吼声在穿堂内回荡,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
贾琅负手立于侧畔,将这出“严父教子、慈母护犊”的闹剧尽收眼底。
他周身原本因冲突而散发的凌厉杀气,此刻如归鞘的利剑般缓缓收敛。
取而代之的,是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那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有趣。
前一秒还在为了个丫鬟要生要死,下一秒便被亲爹打得找不着北。
这荣国府的“凤凰蛋”,果然是经不起风雨的温室朽木。
“晴雯,走。”
贾琅微微侧首,目光先是玩味地扫过状若疯妇的王夫人,随即落在她怀中满脸惊恐的“巨婴”身上,眼神瞬间冷若冰霜。
他不再多看一眼,转身便向外走去。
步伐沉稳有力,龙行虎步,背影挺拔如松,没有丝毫对这场闹剧的留恋。
晴雯还在发愣,闻言瞬间回神。
她不敢乱看,对着上位的贾母、贾政及王夫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动作标准而克制,既不卑微,也挑不出错。
随后提起裙摆,小跑着追上了贾琅的步伐。
贾政盯着贾琅离去的背影,眼神复杂至极。
有愤怒,有审视,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颓唐。
他再次狠狠剜了王夫人和宝玉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两具行尸走肉。
最终,他重重地冷哼一声,甩袖转身,背影萧瑟,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让他短寿十年。
堂内瞬间死寂,只剩下王夫人压抑的抽泣声。
“宝玉啊,你不该说那番话的。”
一直闭目养神般的贾母,终于开了口。
她并未看贾政离去的方向,只是盯着宝玉脸上那刺眼的指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那叹息声极轻,却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众人心头。
她缓缓起身,拄着拐杖,在鸳鸯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下台阶。
“你瞧瞧,把你父亲气成了什么样子。”
贾母走到宝玉面前,伸出满是褶皱的手,并没有直接去摸那伤处,而是轻轻将宝玉从王夫人怀里拉了出来。
她的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眼神里满是心疼,但若细看,那心疼深处却藏着一丝清醒的无奈与悲凉。
“若是真把他气出个好歹,你啊……你……”
贾母摇了摇头,没把话说完,只是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宝玉的眼角。
“走吧,跟老祖宗回去。”
“我那儿有上好的活血化瘀膏。”
“这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可心疼死我了。”
“只是宝玉,往后这种‘要死要活’的话,在你父亲面前,半个字也不能再提。”
宝玉撇着嘴,泪水如断线珠子般滚落,刚要撒娇,却被贾母这一眼看得心底莫名一寒,只能乖乖点头,依偎着老祖宗
“凤丫头。”
贾母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她并未回头,只是在经过王熙凤身侧时,脚步微顿,那双历经沧桑的老眼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这里的烂摊子,交给你收拾。”
“琅哥儿的事,务必办得滴水不漏。”
“还有他带来的那些亲兵——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狼,不是咱们府里养的狗。若出了半点岔子,唯你是问!”
这句“唯你是问”,重若千钧,压得王熙凤心头一凛。
“老太太放心,孙媳妇省得。”
王熙凤连忙垂首,恭顺地福身行礼,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直到贾母牵着宝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才稍稍散去。
王熙凤直起腰,眼底的恭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算计。
她余光一扫,正看见王夫人死死盯着贾琅离去的方向,那眼神里不仅仅是愤怒,更像是一只被逼入绝境的猎物,对着虚空露出的本能畏惧。
王熙凤心头微动,刚想凑过去卖个好,探探这位太太的底。
刚迈出两步,衣袖却被一只温凉的手轻轻扯住。
是平儿。
平儿并未抬头,只是凑到王熙凤耳畔,气音如丝,却字字珠玑:
“奶奶,太太的火气是冲着琅二爷去的,这会儿正没处撒呢。”
“您现在过去,不仅讨不到好,反倒成了现成的出气筒。”
“这种引火烧身的事,做不得。”